第138章、慷慨为君摧金石，谈笑书生不自惜2
蚀善抬起头，眼睛变得一片血红，那是半疯半魔之征，幸亏王龁叫醒他，否则如此下去，蚀善会沉浸到自己的世界越来越深，直到醒不过来！
冥冥中自有安排，蚀善被敌人救了一次，眼红的血芒迅速恢复澄明，对于身份他早有安排，道：“俺是武安人，五年前替许尉挡了一箭，自此便成为他的近身侍卫。
至于家人，俺自幼失怙，一路路跌跌撞撞侥幸生存至今。其实，几乎每一个赵人都是这么挣扎着生活。战争，让我们这些平民失去的太多了！”
出奇地，王龁也跟着一叹道：“俺也是一个平民，的确，现在是一个帝国失礼、诸侯混战的时代。
战争中，有人获利也有人失利，但无论是得与失，主角都是那些贵族们，我们平民的命运，在娘胎肚子里就已经被注定了，向贵族交税，为生活交税，为贵族奋战！
俺也曾是六国一员，俺父亲本本分分一辈子，种了一辈子地，可是却养活不了他的家人，女儿还要被人霸占，儿子被人欺负，俺一直想不明白，为何老天如此不公，难道我们平民就活该受人凌辱？
俺不信，也不服！
于是，在姐姐被欺负的夜里，俺摸进那少爷房中，一刀宰了酣睡中的少爷。
得手后，俺要带姐姐逃走，她怕了，怕俺出事。她抢走了俺手中的刀，明明俺得力气要比姐姐大得多，可是不知她哪来的劲儿，俺居然无力反抗！
就这样她把俺撵走了，要俺带着爹远走高飞，而她自己揽下了一切。
俺哭着回到家中，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姐姐一个人根本承担不了，最多只是拖延时间罢了。
关键时刻，父亲也怕了，他怕是俺的拖累，他不肯走，俺不肯，实在没法，他拿起菜刀自我了断了。
全家都死了，就剩俺一个了！没办法，背负着一切仇恨，俺东躲西藏、四处流浪。
最后，俺终于找到了一个地方。在这里，只要你努力就会被认可，只要你多杀些敌人就可以升官，发财；在这里，没有歧视，没有万恶的贵族，一切凭本事说话；在这里，王才是大家的王，是大家共同推举出来的王，他真的为子民考虑！
这里，就是秦国！自由民唯一的乐土！”
说完，王龁双颊已经泪珠成线，看着蚀善。
打动别人的话，一定是真话；触动别人心灵的语言，一定是真实的故事！
王龁的这些话，充满真情实感，也看得出诚意十足。蚀善亦大受触动。可惜蚀善身负使命，岂能被他劝降。
蚀善叹道：“人之所以不是神，是因为牵绊太多；人之所以不是动物，也是应为我们多了更多的情感，有亲情、也有爱情。
在你之前，俺已与其他人共历风雨苦难，将军很真诚，可惜你我相逢总在风雨后。”
这时，许历等四人被带回营帐，美女已经不见，各个面色红润，显然食而知其味。不知不觉，一个时辰时间已经到了。
王龁环视五人，半晌，吩咐下人拿来四条长板。
他大有深意地看看蚀善，缓缓道：“俺虽然敬重英雄但也愿意成人之美。
这四条板子每人一条。俺会吩咐刽子手砍了你们的脑袋如果你们一心追随许国尉而去，就不要用它；
若是你们当中有人改变主意了，就稍微屈下膝，木板就可以挡住后脖颈的夺命刀。”
说完，王龁挥手，帐内进来四个彪形大汉，手持一柄明晃晃的砍刀，看起来十分瘆人。
“要杀便杀，不要费心思了！将军俺敬你是条汉子，该享受的俺已经过足瘾了，黄泉路上俺不恨你！”石敢当当先道。
许历点点头，也昂首看向王龁；石破天也昂首，不为所动。
“来，来吧！俺，也准备好了！”石破玉此时忽然变得有点结巴，闭眼大喊道。也不知他是说给他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王龁也有些意外地看看石破玉。嘴角挂上一丝笑意道：“好，就让俺送你们最后一程，赐座。让五位好汉坐着走！”
下人拿来四把椅子，整个行程故意弄得很慢，这是王龁想要的结果，让他们体验濒临死亡的感觉，心神也最容易在此时松动。
“诸位，请上路！”五人坐在椅子上，王龁看看他们道。
木板在五人身后，只比他们略矮一点，只要低头就可以挡住脖子。
五名刽子手到位，举起钢刀，开始运足力气，同一时刻砍向五人。王龁的心也跟着纠结到一起，他怕五人都选择义无反顾地赴死。
“噗噗噗，当当！”
三声刀穿过脖子，两声刀砍在木板声起。
其他人赴死，蚀善和石破玉选择了低头！
蚀善心中流泪，没办法，成事就要有牺牲，他又看向石破玉颇感意外，实在想不到，他为何也选择投降！
“二位，看来你们都有故事对俺讲！”王龁道。
他笑了，因为他赢了！
石破玉咬咬嘴唇，半晌，道：“将军，俺可以说，俺陪伴许历多年，所有的事他也不避讳俺，请将军给赐给俺一个光明之路！”
人性就是如此，底线那道堤坝一旦崩塌，就是洪水决堤，一切也就变得一泻千里，水到渠成了。
“破军兄弟，你有没有话说？”王龁看看蚀善道。
蚀善早已想好了理由，道：“俺心中还有牵挂，俺承诺过她，可是俺把她忘了，俺还不能走！”
“你们俩出乎俺地意料，可是俺只需要一个人就够，只要他足够忠实！”王龁看了看二人道。此刻，他已经掌握了全部的主动权。
石破玉变得有些着急道：“将军，俺可以提供许历的更多消息，甚至赵军的此次部署，俺也知道一些！”
蚀善心中一叹：幸亏他是卧底这事只有赵括和许历知道，而且此人也并不知道什么真正的军事机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石破玉也只是为自己争取一些生存的筹码罢了。
王龁道：“好，那孤就给你们一个机会，为了防止串供，一会一人一个营帐，给孤说说你们所知道的，谁说的最多、最有用，谁就留下！”
“好，俺石破玉陪许历多年！”石破军道，神情充满自信。
蚀善也被带走，王龁先听石破玉的话。
蚀善守候在另一个营帐，心里有些忐忑：论对许历的熟悉程度，他肯定是不如石破玉的，他能平安度过此关么？
蚀善还在来回踱步，苦思对策时，帐门揭开，进来两个士兵唤他回王龁处。
“破军兄弟，希望你说出俺想听的！”王龁道，脸上并无太多表情。
蚀善仍没有想到好的应对之策。还好之前与许历商量时，许历说过一点这方面的事，他把仅知的阏与之战，和一些许历的重大人生经历说了一遍。
说完半晌，王龁才开口道：“破军兄弟，你没有石破玉说的详细，但不知道为什么，俺更看好你！把石破玉带进来。”
属下把人带来，王龁看着二人道：“你们知道俺怎么被秦人接纳的吗？
俺杀了六国之中的一个贵族少爷，他们才敢相信俺永远不会叛秦。因为俺已经没有了退路，这是俺的投诚书。
同样，你们若要投靠俺，就必须让俺放心，你们也要投诚，显示效忠之意。
一会，俺会燃一炷香，给你们一人一把佩剑，你们有两个选择，第一个拿剑刺杀俺；第二个，杀了你旁边的同僚！
一炷香后，若是两个人都站着，你们就都要死，只能有一个人站着与俺对话！”
“破军，对不起了，我们只能有一个人活下去！”石破玉捡起长剑对是蚀善道，声音有些颤抖。
他出卖了许历，心里本就惭愧，可是终究不用面对着许历，也许日子久了就会淡忘了。此时，偏偏旧伤未愈之时，却要面对人性最大的考验，杀死同僚，是对他内心的再一次冲击。
蚀善没有表现出死前的恐惧，而是有些惋惜地望着他道：“你背叛了许尉一次，如今又要杀俺了吗？你真的下得去手？
俺选择留着这条贱命是因为，俺要去兑现承诺，那你呢？是为什么？如果这是你的选择，来吧！”
蚀善挥挥剑，做好了拼命的打算。
石破玉脸色先是青红交替，然后是眼神中茫然、挣扎、杂乱一一闪过。
仅仅片刻，他像是做了什么决定，挥剑冲来，喊道：“小心了，俺来了！”
“叮叮叮！”
三声剑鸣，兵器交接，剑剑要害。
第四剑，石破军挥剑蓄力朝蚀善脑袋突刺，蚀善也仅仅是反应过来，正被震得后退几步，眼看石破玉的剑刺向自己脑袋，被死神锁定的感觉涌上心头。他知道自己躲不过了，只能来一个鱼死网破，抬剑也对准了胸口。
这一剑，会以石破玉的胜利，蚀善脑袋开个血花花而结局。他则会手受c重伤，但大概率是不会死。
蚀善闭起眼睛等待最终结局。
“噗！”
意料中冰冷铁剑刺进身体的感觉并没有出现，反倒是他的剑刺进了石破玉的身体。
宝剑锋利，穿胸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