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假作真时真亦假,风雨欲来霜满霞1
赵八知他有话说,会意道:“鄙人这件袍子可是家人所送,说什么也要帮鄙人洗衣服了,嘿嘿。”
“走,我先去陪你换身干净的衣服。”蚀善一脸歉然道,随其走出帐外。
二人走到另一个安静的帐内。
赵八笑问道:“蚀兄弟,有话不妨直言,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不错,我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蚀善背对着赵八,猛地一转身,神色严肃道。
赵八倾身道:“什么秘密?”
“阿大就是秦国领军将领王龁!不要问我怎么知道,但是我用性命保证!”蚀善本想说出冯亭之事,但转念一想,他已为韩国牺牲,便隐去此事,为他留了一丝颜面。
赵八脸色巨变,被惊得后退几步,不敢相信道:“王,王龁竟如此大胆,敢孤身深入敌营?不行,鄙人马上去报告廉将将他当场擒拿!”
“喂…蚀善看其急匆匆就要出营,忙追喊道。可惜已经晚了一步。
心中正懊悔间,却看赵八又返回,脸色也恢复了自信、高洁的模样。
“蚀兄弟,既然叫鄙人来,想必早有腹稿,说说你的计划吧,鄙人洗耳恭听。”赵八腰微弯,做请教状道。
蚀善道:“我在想,如果我们现在冲过去杀了王龁的确轻而易举,不过秦国很快会派第二个王龁、第三个王龁,意义确实不大。
我们要做的是击败秦军,敌人不知道我们已经晓得了他的身份,这是我们可以利用的最大优势,我们必须好好谋划一番。
首先,要演一场戏,演一场乐乘将军有密报的消息,消息写在绢布上,放在廉将账内。其次,要创造敌人拓印的机会。”
“那依兄弟之言,放什么样的消息最好哩?”赵八亦是聪敏之人,听话时眼中精芒不断闪动,笑道。
蚀善忽然笑道:“赵兄你说韩王山现在还有没有粮?我小时候最喜欢玩的就是灯下黑的游戏,最不可能的事情往往就是我们忽略的事情,韩王山已经被我烧了一次,敌人必定料定我们会以为韩王山是他们的粮道,他猜我们会紧盯韩王山,其实他们就是在玩灯下黑的游戏。”
“蚀兄弟,凭何判断他们还在韩王山运粮?”赵八问道。
蚀善笑道:“前些日子我在火烧韩王山粮道时,曾见他们建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建筑,都是半地下式的,隐蔽性好,那些建筑空间巨大,一个巨型粮仓我看最少可以存十万人的粮食,当时我看的时候,他们还没建完。
山火也不会烧毁那种巨型粮仓,那种粮仓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如果不用太过可惜了,我估计当时秦兵应该不知道我们发现了那些隐形的粮仓。
更重要的是,前一天下雨,山林多泥,而那韩王山的泥土颜色很特殊,是陶泥,我在上党的这段日子,就只有在那座山上发现,王龁、阿二的靴上就沾满了那种泥,而昨天,似乎也下雨了!”
“蚀兄弟,赵八佩服,五体投地,你说吧,怎么干?”赵八笑了道。
蚀善道:“廉十一到廉二十尉官随乐乘将军走了吧?幸好敌人不知道。廉大是否还在,需要他演一出戏。”
一番密议后,赵八换了身衣服与蚀善回到营帐。
“赵兄这身袍子更加凸显了你的英俊身姿,嘿。”蚀善坐下拍马屁道。
赵八笑的乱颤,举爵道:“廉五哥、廉将,鄙人与蚀兄弟耽误大家雅兴了,以酒补之!”
余人大笑,共饮之。
“廉将!廉将!”不一会,忽然帐外传来吵闹声,听声音是尉官廉大。
吵闹间,大嗓门的廉大已经进帐,大声道:“廉将,俺与乐副将拔营十余里,遇到一伙秦国的探子,我们给逮回来啦!一个给您审问,剩下的在乐将那亲审。”
“啪!”
“好家伙,鄙人正愁没地方撒气,让鄙人去审问他!”赵八一摔酒爵,拍案而起冲出帐外道。
“廉将给我个机会,给赵九兄报仇!”蚀善紧握廉颇胳膊。
与此同时,蚀善悄悄在其胳膊上暗暗写道:将计就计!
“怎么?好,你去看看吧。”廉颇先是吃惊后一愣,接到蚀善暗示,虽然不知发生何事,但也明白蚀善暗中示意,加之此人智计过人,他便配合道。
“五弟,咱们喝酒!且等他们的好消息。”廉颇举酒对廉佳三人道。
三人举酒共饮。廉佳却在喝酒时,不经意地瞄了一眼王龁和阿二,二人皆微微摇头,示意不知。
蚀善刚走不一会儿,赵八、廉十一还有一干兵士,带着一个犯人进屋。犯人身上布满了鞭痕和血痕,衣服都已被抽的撕裂开来,赵八手里还拎着一条鞭子,鞭子尾巴还在滴答滴答地滴血。显然犯人刚才经历了一番折磨。
“廉将,此人全招了,嘿嘿。”赵八语调优雅道。
这份优雅与赫然的血腥场面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好像一滴墨滴进了一片白雪皑皑中,越发显得此人出尘与狠戾。
廉颇点点头道:“怎么说?”
“硬骨头,快被抽死了,一个字都没!”赵八啐了一口,恨恨道。
廉颇望向蚀善,寄希望于他,后者无奈摊摊手。廉颇亦有些迷糊地叹了口气。
“廉将,乐副将使者来了!他说他在那边有收获,送了一封信给您。”忽然,属下进入营帐喊道,手里拿着一摞竹简。
出乎意料的,蚀善抢先一步走到信使面前接过竹简,而且那人没有反对。
“廉将,您看!”蚀善故意微微侧身到廉佳那伙人看不到的角度道。
廉颇伸头默读:廉将,这是一个苦肉计,为了迷惑敌人,请配合我们演下去。请朗读一下文字:来人皆为秦国刺客,下臣已经审问出结果,他们在韩王山屯粮,此乃天赐良机,我们可以断他们粮道,到时敌人不攻自破。下臣正运计于胸,稍后会再遣人将计划奉上。乐乘书。
“好,不亏是孤的兄弟,回复乐乘兄弟,孤等着他的好消息,我们喝酒等着他的好消息。这一次,孤甘愿做乐副将的马前卒!”廉颇缓缓读完竹简,又哈哈大笑,举爵道。
余人共饮。唯独王龁与阿二脸色微微有些惊讶和不自然。
蚀善与赵八归座,几人“尽兴”、痛饮,期间乐乘又遣人来送用兵计划,说是三日后用兵,之后再无任何特别事发生,喝醉时,廉颇要大家醉卧当场。
半夜子时刚过,月亮高挂,正是最亮之时。王龁鼾声戛然而止,忽然睁眼,默默转头看看身侧的大家,余人皆酣睡。
阿二也蓦然睁眼,二人对视,慢慢起身,王龁下颚一指不远处桌前那卷有乐乘战术的竹简,阿二点头,蹑手蹑脚朝竹简摸去,站到竹简前悄悄展开,又从背后摸出一块奇特的泥一样的东西,王龁也走过去,拿出同样的东西,用手揉了一会,泥变软,将其撵成薄薄地一层,铺在竹简上。
二人同时借着微弱的月光默读:韩王山西面平缓,最适宜运粮,东面坡陡,下面都是黄沙,不适宜铁骑突击。
臣定计,廉大带一万铁骑绕至西面突击攻营,正面硬抗敌军,吸引主力;廉二、廉三各带五千铁骑分别自南向上和自北潘越山坡向下突袭。届时,必然给敌人重创!行动时约为三日后戌时三刻!
二人读完皆长吁了一口气,对视默默点头。拓印好竹简,二人将陶土用布包好放回行囊,又重新躺会原处。
这一切蚀善与赵八均历历在目,嘴角不禁挂起一丝微笑,继续酣睡过去。
翌日,廉佳用过早餐后,向廉颇辞行,早上蚀善曾见王龁悄悄在廉佳耳边说些什么,他知道,计划成功了一半。
廉佳一行走后,蚀善与赵八在账内将事情经过及布置对廉颇娓娓讲述了一遍。
听罢,廉颇黯然慨叹道:“连五弟都浑浊了吗?但愿他有迫不得已的理由吧!世界都已肮脏,孤还是清白的吗!”
似乎是在发问,也似乎是在自问。众人默然。
战国的格局早已发生变化,变得尔虞我诈,就蚀善所看,廉颇真的是一个讲究规则精神的人,他很纯粹,纯粹到出淤泥而不染,愈发显得他高尚而干净!
这对他实在是一个打击,连自己的亲人都对自己充满了目的这样对一个老人实在太过残忍。这一瞬间,他似乎老了许多。
“罢了,也许是世界变了,孤已经老了,未来都是你们的了,你们要怎么做便怎么做吧,孤不会破坏,但亦不会跟从,只因孤有孤的骄傲,有自己的行为准则!”半晌,廉颇一叹道。
他拒绝了蚀善的计划,他知道这是尚佳之计,只是有些不光彩。不过他也说不会配合,也就是说后天不会派人配合突袭。
计划眼看要告吹!最多只会骗骗王龁,不过却起不到杀伤作用。蚀善、赵八二人均有些着急。
蚀善眼神示意赵八,赵八微微点头。刚要上前劝说几句,这时,帐外又有人进来。
下人道:“廉将,上党郡守冯亭营外求见!”
“哦?孤听说他死在战场上了?难道他另有机遇,带他进来吧!”廉颇看了一眼蚀善道。
冯亭?他不是死了吗?至今他仍然难忘那个场面:冯亭带着军队被淹没在了秦军中。怎么回事!闹鬼了?一瞬间,蚀善汗毛炸起。他太过投入,以至于都没听到廉颇的问话。
“廉将,韩国下吏冯亭拜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走进账内,双手抱拳道。
蚀善木然抬头望去,只见,
正是阔别不久的冯亭儒气依旧,衣服却多了破烂,神色多了几分憔悴。他的身后跟着一个仆人,身形粗壮,看起来倒与化身阿大的王龁有几分相似。
冯亭也正迎着蚀善的目光往来,四目交汇的刹那,冯亭眼神中似乎多了些无奈。
冯亭蔚然慨叹,良久,猛吸一口气,笑道:“蚀兄弟,好久不见!很不幸,孤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