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离佛一尺即是魔，离魔一尺又为佛2
翌日，赵奢携子由邯郸进发出征麦丘。
第六天整，抵达麦丘城外。赵奢不由分说，直接挥军攻城。
冲车、云梯、投石机，赵国所有攻城具全部上阵，麦丘则箭弩、火石、轮番上演。
第一次进攻以失败告终。赵军鸣金收兵，坚守城外三十里范围。众人在营帐内商量战略。
一个叫赵甲尉官道：“人说麦丘富庶，自给自足，果然名不虚传，经历了我军那么多拨攻击，这次我们依然攻不下，依末将看，一个月内，我们也很难拿下麦丘成。”
另一尉官赵乙道：“将军，要不我们在向赵国乞援，联合楚国共同吃下这块？”
赵奢沉吟不语。
“滚蛋，与楚国合作，不啻与虎谋皮，给他们的代价恐怕比打麦丘付出的要大得多！”赵甲马上驳斥道。
赵乙嘿笑不语。众人再次陷入沉闷，没有人有好的计策。
这时，有人发现赵括低头喃喃自语，好像在念着什么。
“括公子，你怎么了？”赵甲问道。
赵括不答，继续默念，赵甲又问了几遍，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念到这时，赵括声音忽然变得奇大，眼眸蓦地睁开，抬头环视四方，熠熠闪光，令人不敢直视。
“父亲，括有一计！”赵括朗声道。
赵奢有些意外道：“哦？括儿不妨直言。”
“括觉得预知敌人虚实先从俘虏入手，探清敌人虚实。”赵括道。
赵奢问道：“可是现在麦丘城里的军民都恨死我们赵军了，只是严刑拷打，短期怕是难有效果，就算说了也怕他们给的是假消息。”
赵括笑道：“括记得父亲曾教过孩儿，上兵伐谋，不得已才下策攻城？因此……
赵奢似有所悟，露出欣慰笑容道：“好孩子，不错，在谈兵论道上你已经超越为父了。你去做吧。”
会议似哑谜，在大家疑惑中结束。
另一边，赵营关押战俘的地，又四个战俘被押了进来。
“别碰俺，呸！”一个壮实俘虏被赵兵推搡，他踉跄前行转身骂道。
四人进入关押地点。一人劝刚才那壮实汉子道：“王二愣，被抓进来还那么横，你不要命哩？”
那汉子就是王二愣，他道：“怕甚？上战场的那一天，你难道没想过死？”
“谁怕了，俺王聪明岂是怕事的主？”那人同样回道。
“将军现在要亲自审问你们！带走！”不一会，进来一对士兵，为首之人吩咐道。
四人被带至赵奢帐处。
赵奢威武地坐在中间，一指王二愣道：“你是麦丘的兵还是齐墨门徒？”
王二愣答道：“都不是，俺是麦丘百姓。”
赵奢问答：“你做兵防守多久了？”
“既是麦丘土生土长的村民，俺自幼生在这，你们来了，俺就拿起镰刀、锄头要赶走你们，何来多久一说！”王二愣回道。
赵奢忽然声色俱厉道：“麦丘还有多少粮食，说！”
“嘿嘿，打死也不说，呸！”王二愣咧嘴一笑道。
赵奢望向其余四人道：“你们也不说吗？”
余人默声。
赵奢吩咐一声道：“打，狠狠地地打！”
两边赵兵见主将折了面子，铆足力气，上前刀背朝下、刀刃朝上，恶狠狠地打了他们一顿。
四人滚地惨嚎。
这时，赵括上前一步制止道：“且慢，括有话说。”
赵兵住手。
赵括对四个麦丘百姓道：“这位二楞兄弟，保卫国家是为忠，守护兄弟是为义，孝顺父母是为孝。几位已经做到了忠义，然而孝道难尽，未免不美。”
“你胡说，十里八乡谁不知俺二愣子是出名孝敬爹娘？”二愣子回道。
愿意交流就是好的开始，说话就可以找到漏洞，劲儿突破。蚀善忖道。
赵括笑道：“这么说，二楞兄，父母都健在？”
“当然。”二楞回道。
赵括叹道：“你虽为俘虏，却可以吃饱穿暖，比起你父母恐怕要强多了吧？”
王二愣默然，忽然猛地抬头，眼中射出仇恨的目光道：“都是你们，断了麦丘粮道，所以我们才要赶走你们！”
“二愣子，你说什么！”王聪明呵斥道。
王二愣随即反应过来失言。众人了然，看来麦丘城里粮不多了，攻破之日指日可待，然而这对赵奢父子来说仍然不是好消息，因为赵王要他们一月内攻破麦丘。
赵括斜视赵奢，微微示意，赵括吩咐道：“人来，备四份烧好的猪肉。”
不一会，香味在端来之前飘到几人鼻子里，四人久不闻肉味，都忍不住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香喷喷的烤肉端上来，本就许久不知肉味，眼神均忍不住随肉盘移动。
“干嘛，套取到信息，我们就没用了是吗？”香肉摆在四人面前，又是王二愣领先说道。
赵括噗嗤一笑，道：“是，怕死就别吃，要做也做饱死鬼。”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可以直面死亡，可是当那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又有多少人能坦然面对？
四人无声。
“吃就吃，十八年后，俺又是一条好汉，来世再孝顺爹娘！”半晌，王二愣大吼一声道。
他闭眼猛咬一大口肉，略一咀嚼，觉得唯美无比，索性要死，他干脆狂吃起来。
其余三人看着他大快朵颐，心中暗叹，替王二愣悄悄查数，看他多久倒下。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王二愣依然活蹦乱跳。再过了一会儿，大家彻底确认，肉无毒。
三人再也忍不住狂吃起来。
“还，还有没有了，嘿？”王二愣不好意思问道。
赵括一挥手，四人管够。
四人食饱。
“我们都吃饱了，这位将军又不下毒，到底要干嘛？”王二愣道，俨然他已成为了领头人。
赵括道：“孤不要你们干嘛，只要你们回去带一句话。”
“劝降我们城守可不行！”王二愣道。
赵括哈哈一笑，道：“孤不要你们劝降，只要回去对城里人说，赵军不杀百姓，缴械投降的可以到赵军军营领一袋粮食。”
赵军转性了？四人带着疑惑回到关押俘虏的地方，到晚上，四人与其他俘虏被放回麦丘，每人发了一袋粮食。告诉他们明日一起回麦丘。
王二愣好奇问了其他人，大家都是受到了同等待遇，在军营饱餐一顿。并未过多为难。
翌日，俘虏被赵军押送至边境的时候，王二愣悄悄对一个关押的士兵道：“兵爷，烦请您回去告诉昨日那位将军，现在城里每人每天只发一捧粮食，已经有人开始吃死人肉了，我们都希望战争赶快停止！”
士兵点头，露出友善的笑容，目送其离去。
消息第一时间传到赵奢父子耳中，二人判断：现在麦丘里面粮食即将消耗殆尽，恐怕攻破之日可以以月计，然而一个月内攻破仍有难度，因此，赵奢决定继续采取赵括的伐谋之计。
这时，陆陆续续的俘虏回到城中也散播言论，赵军不仅没有侮辱他们，而且优待，走时还赠与粮食。消息传开，百姓骚动，军队第一时间再次关押了俘虏，想消弭谣言。
万丈高楼已从内部开始松动，一旦势起就难扑灭，真的有零零星星的百姓到赵军投降乞求粮食。
这些回去的百姓给城中观望的百姓以信心，逐渐零零星星到陆陆续续。齐军又当众杀了几个投降的，百姓算是畏惧，不敢出城投降。
言论却再也抑制不住，百姓对齐军的埋怨越来越多、越来越重，只是敢怒而不敢言。
麦丘军民大概还剩万余，赵军连续骚扰几日后，干脆不打了，每日正午，用投石机往城中投粮，连续几日，准时、定量。
刚开始，齐军派人原封送回，信使道：“城守大人说，要战便战，不要搞这些小伎俩，污了赵十万的名声！”
赵奢都会亲自接见，但却不回答，只令手下收回粮食，次日仍然继续，且投得更多。
早已听闻赵军优待降民传言的百姓，有些胆大的，开始趁齐军不注意，悄悄捡些回去吃，齐军发现，当场斩首了几个百姓。
这一次，齐军“杀鸡”却没“儆到猴”，百姓看着齐军的眼神充满了无声的愤怒，齐军亦心虚，只是人多持利器，呵斥百姓散去，大家才不甘离去。第一次，麦丘城中，军和民再不是鱼水之情。
第二日，赵军又投粮，依然有百姓饿的受不了，捡了几袋粮食，有几个走的慢被齐军发现，当场斩杀。
“你们到底是不是守护我们的军人，我们只想吃饱饭有错吗！”王二愣是观战一员，死的人是他的邻居，他实在看不下去质问道。
“是呀，他们做错了什么，只是想吃个饱饭，便死了，人命怎么这么不值钱？”
百姓终于有胆大的，纷纷附和道。
“速速散去，敌人这是扰乱我们军心之策，尔等速速退去！”卫队长喝道。
“你们现在的行为还不如赵军，赵军都告诉我们，只要不反抗，去投赵就给粮食，我们还不如投降！”终于有百姓敢于对军队说不，他们开始抱怨。
“退去！”
卫队长举着刀剑对着百姓呵斥道。
看起来他们要再多说一句便要刀剑相向。
百姓看了许久，终于慢慢散去，如此拖拉，不知在等待什么。似乎一根羽毛都可以压垮军和民脆弱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