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松风吹净世间尘,范张鸡黍共求真1
秦兵离去的一幕,并未逃过钟离菋的眼睛,钟离菋看看蚀善和众人,暗暗摇头,对大家告了一声假,便急急离去。
车队隆隆向前行至快中午时,又开始准备午饭,期间,杜初雪一直逗蚀善。可是,蚀善始终觉得二人之间多了一个钟离菋,哪怕他不在,自己也不能做不仗义的事,所以,二人昨夜培养的情绪又恢复如初。
人老精马老滑,在一旁的拓跋早就看明白,钟离菋与初雪根本没戏。他有意推动这对欢喜冤家,过去打招呼道:“蚀善兄弟恢复的真快,过来一起忙活?”
有拓跋解围,蚀善乐得去参与,初雪也跟过来介绍道:“蚀善哥哥,这是我的拓跋叔叔,我爹爹说拓跋叔叔也是我们杜拉尔下届的莫昆达。拓跋叔叔,这就是我的蚀善哥哥,嘻嘻。”
拓跋宠溺对初雪一笑道:“小姐,这位就是我们的蚀善先生吧,果然一表人才,以后我们杜拉尔的年轻人既有劳你了,哈哈。”
蚀善忙谦让道:“大家收留我在这里养伤,先生一称愧不敢当,我只是一个黄口小儿,哪里敢在拓跋叔叔这等英雄面前卖弄,嘿。”
拓跋暗自点头,觉得蚀善谦虚不张扬,对蚀善大加欣赏。
“小姐,你去帮族人打些水吧?”拓跋有意支开初雪道。
初雪不知,如小鸟一般飞走了,场中只剩他与蚀善两人。
半晌,蚀善边打下手边找话题问道:“这都快吃午饭了,钟离大哥怎么还没回来?”
拓跋回道:“早晨就看到他神色匆匆走了,说有急事,吃饭也不用等他,放心,他会回来的,因为他在这边有牵挂,呵呵。”
“牵挂?”蚀善脱口而出道,马上意识到指的是杜初雪,神色一暗。
拓跋望来,问道:“小子,你知不知道,我们塞外人以热情奔放著称,喜欢就去争取,塞外流传一句话‘时光清浅,繁华几度。心悦一份相知,珍惜一场懂得。镌刻一场无悔!’要珍惜眼前人,莫要等的将来后悔!”
称谓变成小子,拓跋是以过来人的身份劝谏蚀善,要勇敢的追求爱情。
蚀善没经历过爱情,迟疑道:“可是要是她也是别人的‘牵挂’呢?而且那个人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拓跋一叹道:“我们东湖人最拥护强者,若是风雨,我愿与你同行;若是艳阳,我愿与你共赏,若有苦难,我愿为你抗!这才是我们草原汉子的爱情,爱从来不是谦让,是自己争取,自己守护,你们中原男人都这么婆婆妈妈?”
蚀善干笑岔过。他也在问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杜初雪?到底自己有没有与子同袍的决心?自己到秦代是一个旅客还是一个原著居民?
蚀善自己都没感觉到,他的心态在慢慢变化着,他无法再做到如一个游者的心态冷眼旁观这个古代世界。
一会儿,饭做好了,众人热闹围坐在一起,纵酒欢歌、吃吃喝喝。饭后,初雪再次以请教的名义拉蚀善上车。
蚀善于男女之情懵懂,也不讨厌初雪,虽二人间隔着一个钟离菋,但在初雪的主动下,蚀善本着不主动、不拒绝的心态由着她去。
一下午的时间飞逝,时光旖旎,蚀善逐渐确定自己是愿意接近她的,甚至隐隐有点享受。两颗心不受控制地越来越近。
又到晚饭时,族人都已准备好,敲门声才打破了二人的欢乐时光,二人来时,众人早已围坐桌前,看着美食望眼欲穿。
蚀善很不好意思,道歉道:“对不起,我和初雪妹妹出来晚了,以后注意。”
“诶?”杜拉尔族人们嘘声四起,起哄道。
这句话多少有点暧昧的味道。杜初雪满脸滚烫,腾地一下红透了。
“蚀善先生一直在教我读书,书中有云‘山中不知岁月流’,我今天应该换成‘车里不知岁月流’,我亲爱的族人们都会理解的,嘻嘻。”杜初雪佯装镇定,拉着蚀善坐下道。
族人起哄大笑,拓跋则点头微笑。
晚饭是一天热闹的时刻,族人们喝到兴起时,有人奏乐,有人舞蹈,好不热闹。
接近尾声时,,不远处一个人形步履凝实,缓缓走来,再近些,看清是钟离菋。
他神色凝重,杀气腾腾,左手提着一个布包的团状东西,那东西湿漉漉的,似乎有暗红色的液体滴落。
“啪嗒!”钟离昧将东西扔到蚀善跟前,显然他看到了蚀善与杜初雪又亲近起来,心中妒起。
蚀善心中一惊,有好信之人扒开包裹,里面赫然是秦兵的人头,血淋淋的,显然刚死不久。
大家都过惯了刀口舔血的生活,但也意识到出了问题。
蚀善压过心中不忍,佯装不知钟离菋的妒忌,问道:“钟离大哥,这秦兵有什么问题?”
他直接问出了什么问题,而不问为什么杀秦兵。显示出了他不凡的逻辑思考力。
“俺把那小子宰了!”钟离菋朝头颅啐了一口道,显然对蚀善的回答尚算满意,也暂时压下了心中的不快。
杜初雪问道:“钟离哥哥为什么要杀他呀?”
大家也都安静下来等待钟离菋的话,他回道:“初雪妹妹,可还记得,早上蚀善兄弟说放过他,这人怎么回答的?”
杜初雪做思考状道:“当时他说感谢蚀善哥哥的不杀之恩。”
钟离菋追问道:“还有吗?”
杜初雪又想了想摇头道:“没了!”
钟离昧解释道:“这就是不合理的地方!初雪妹妹,还记得昨日我们救蚀善时遇到这人的情景吗?
他看到我们,连句场面话都没留,直接跑了,这说明他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兵油子,非常懂得审时度势。
可是,今日蚀老弟说放了他的时候,他只说了一句感谢的客套话,连句保证不会泄密的话都没有交代,这合理吗?
再加他上走时,他嘴角挂了一丝邪笑,俺心里不踏实,便悄悄尾随跟踪,果然有所发现!”
说到这,他停顿一下,喝了一口酒接着说道:“在前边大约二十几里小河边上,这小子以暗记密会了两个盗匪,俺藏在不远处偷听,详情听不清,只听了个大概,说什么‘今晚带人过来、如果行动成功,好处定然少不了他的,’之类的话语。
不过二人的名字俺却听清了,他们自称芒砀山双英,一个叫赵震,一个叫钱涚(shuì)。这两个名字大家不会陌生吧,还有他们密谋什么?”
说到这,钟离菋看向族人之首拓跋。
拓跋沉吟片刻道:“这两个人是开山英赵震,裂土英钱涚,合称芒砀山双英。
他们洗劫过路的行人,杀人掠货、人畜不留,而且四处招兵买马,这几年听说也聚集了几百号匪盗,实力不可小觑。
若我们被他们盯上,那可就坏了!钟离兄可曾严加盘问?”
钟离菋点头道:“当然,他们接头完毕后,俺尾随他到了荒郊,趁无人把他逮到。
这个兵油子,没等俺下手便全招了。他说咱们放他离去后,他就发现了芒砀山匪盗留下的独有标记。他本是此地的兵痞,平时早与匪盗暗中沆瀣一气。
昨晚他在我们这吃了苦头,他心中暗恨,趁机联络盗匪,跟那盗匪说咱们拉货物的马车上面载的全是财富,咱们来自富庶之地,这次是去齐地做生意的。
正好,这群匪盗也早已盯上咱们,只是看咱们人多势众,又吃不准携带的是什么,便暗中观察尾随。这小子和匪盗一拍即合,便约定好了要劫货杀人!
匪盗还跟这秦兵约好,他们回去纠集人员,秦兵则继续跟踪监视,到今晚子时,匪盗全军突袭!”
初雪急道:“哎呀,你怎么杀了他?可曾问得如何发射信号?”
钟离菋点头道:“问得了,他还交代咱们人员的情况,特意强调,咱们兄弟各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要匪盗多带些人来。最后匪盗全员调动,说今晚会来五百人。
俺反复盘问细节,发现这人没撒谎。留他无用,一怒之下,俺把它宰了!”
全场静默,均感头顶罩上了一层乌云。杜初雪不自觉紧张地捏了捏蚀善的手臂。
“对不起,给大家带来灾难了!”蚀善上前一步,深鞠一躬,自责道。
拓跋叹了口气,沉声道:“事情未到最坏,最起码我们有了提前准备的时间。钟离兄弟,多谢你带回这个消息,提前知道这情况就会让我们逃生的机会大增,我们也可以提前布置一番。”
拓跋拱拱手,看了蚀善半晌道:“蚀善兄弟,你昨日昏迷也不了解内中详情,只是有的时候,妇人之仁也的确在这个时代不可取,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我们还是想想如何化解危难吧。”
这亦体现了钟离菋的光明磊落的一面,关键时刻,他可以把个人恩怨放在一旁。
蚀善再次深鞠一躬,默然不语,垂手受教。
这件事让拓跋高看了钟离菋好几眼,不自觉用商量的语气道:“钟离兄弟,你认为我们现在撤退折返或者绕行可否避过此劫?”
钟离菋缓缓摇摇头道:“绝无生还可能!匪盗盯上咱们很久了,探子应该不止秦兵一人,除了拼死一搏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当然如果是个别人先撤离,问题应该是不大!”
说这话时,钟离菋看向杜初雪。她是他唯一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