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暴风劲雨常有时，生死一线命戚戚1
花开数朵，各表一枝，下面说一说蚀善的情况。
当日，蚀善是最先示警逃跑的，按理说他的逃生概率也最大，可惜这只是概率。
一个秦兵紧随其后追击而去，一路见蚀善始终一个人，他放下心来。凭他多年对敌经验，蚀善单薄，若是追上，是杀是擒，任他予取予夺。
秦兵忖道。便不再急于追赶，只在后面吊着，保持适度的距离就好。这就像钓鱼，只要鱼弦未断，随便鱼儿在水里折腾，待到它力竭时，就是鱼的死期。对待蚀善，同样如此。
然而半个时辰后，秦兵发现不对劲儿：时间并没有让蚀善减速，而且他呼吸绵延悠长，毫无气喘之像，哪怕是他也有点承受不住了。鱼要脱钩！
秦兵双眼微眯，狠戾之色一现。他疾跑至射程之内时，秦兵稳定下心神，屏住呼吸，右手从后腰抽出一只短箭，手一扬，一支短箭飞射向蚀善。
短箭是他的秘密武器，他是军营里为数不多的弓射手，精于远射，相对近战能力不足。因此，出征前都会在后腰别几把短箭以备不时之需。这几支短箭具有突然性，也往往能收获奇效，提升他的作战能力，也数次救过他的性命。
嗤、嗤之声响起，那是短箭在空气中剧烈运动带来的摩擦声。
“噗！”蚀善一个趔趄，不敢停留，继续亡命奔逃。
他中箭了！
右肩膀感觉被巨力猛地推了一下，肩膀要被掰断。明显感觉到体内有一个锋利箭头进入身体，却并未减速多少，仍然拼命地往深处钻。最终，箭头应该是卡在一根骨头前停住。同时，伤口处的衣服瞬间感觉湿润贴身起来。
伤口在大量出血！
危急情况下，身体是感觉不到疼痛的，他已经麻木了。又跑了一段距离，伤口处汗液沁入，火辣辣地疼。失血越来越多，晕厥感袭来，感觉身体在渐渐被掏空。肩胛骨还遗留着那节短箭，一动便会传来箭锋与骨头的摩擦声，难听、也难受！
即便如此，他不敢稍作停留，也知道在剧烈运动中，千万不能把箭拔出来，否则只会死得更快。右手不便，他勉强用左手摸了一下伤口一瞧：鲜红色。
短箭无毒！还好，蚀善心下略定。
“呼！”蚀善正思考间，耳后又传来破空的风声，他右脚猛蹬地，身形偏向左，差之毫厘地避开了秦兵射来的短箭。
他长了教训：对方有暗器，不能直线跑，只能成蛇型路线跑。
这样虽能减少再次被暗器袭击的危险，逃跑的速度也就慢了下来，可是对于后面的人来说，秦兵根本无需循着他的路线追赶，只要直线跑就行，二人的距离在渐渐地接近。
生死攸关，他反倒越冷静。突然，蚀善看到左侧密林边有一颗人粗的大树。石头可以为自己所用，在这么跑下去，自己必死无疑，只能奋力一搏！
心念电转，蚀善突然前冲加速，跑到大树处，右手以树为轴心，就地划了一个圈，顺势从地面抄起手掌大小的碎石。
一百八十度后，蚀善与秦兵正对面，约莫二人之间的距离和角度，铆足全力，石头脱手而出，不管中没中，又继续转回去，向前疾奔。
“咚，咕噜噜！”从声音判断，石头未命中目标。别说此时蚀善是一个伤员，就是一个专业运动员，在没时间瞄准的情况下，高速运动中又有谁能扔得准？但也起到了骚扰的作用，秦兵速度一滞。
蚀善趁这个缓冲，跑到前面拾起一根手臂粗的树枝，暂做武器，迅速调整呼吸，勉强振奋起有些涣散的精神头，挺胸昂首，一扫气馁之气。他决定与清兵誓死一搏！
“事情与我无关，可以放我离去吗？”语气有了一丝的无奈和恳求，蚀善的眼睛被汗水沁得看不清，用左袖擦拭时，身形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这小子已是强弩之末！秦兵忖道。嘴角挂上一丝微笑，摇头道：“今日你必死！”
一丝失望自眼角一闪而逝。蚀善猛力挥了挥树枝，不甘示弱地宣示武力，决然道：“来吧！”
这小子要拼命！秦兵忖道。临死反扑最是麻烦，所谓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秦兵调整状态准备全力对付蚀善。
秦兵一式“美人穿针”提矛直奔蚀善会阴处。
此时蚀善是万分感谢之前的读书爱好：此式虽是杀招，但意在试探。自己所用木枝是钝器，书中有言，一寸长一寸强，所谓“扬长避短”，所以取敌之策还在“近身”。
想得多，现实只是一瞬间。只见对方的长矛攻至，蚀善后撤一步，同时用木棒往左下方猛力一压，秦兵长矛刺在空处。趁他招式用老新力未生时，蚀善突然一个前冲到木棍长度能够攻击到他的位置，一个缠劈自上而下攻来。
秦兵老道，明白他想顺势近身作战。他岂能让蚀善轻易得逞？秦兵顺着长矛惯性，向上一挑。
长矛架到腋下，这一挑刚好牵动了蚀善肩部的伤势，蚀善吃痛，紧咬牙关双脚蹬地，跳起俯劈。秦兵也后撤一步，手握矛尾，顺势向上一横，抵挡住了树枝的攻势。
二人就这样你来我往缠斗起来，刚才蚀善咬牙的表情落在秦兵眼中，他心中雪亮：幸亏蚀善受了伤，要不自己收拾他还真得费一番手脚。现在的上策就是，趁他受伤要他命！得计于此，秦兵攻击的重心转移到蚀善的右臂处。
战术正确，效果便很快见了成效。
“砰、砰”兵器硬碰了十几下，蚀善右臂吃不住，便有些无力的垂了下来。
每一次兵器相交，蚀善的伤处的血就“啵、啵”地喷涌一次，血如柱流；一次次反震之力通过右手传到蚀善的身体，便带来一次箭矢磨骨的声音，如锥心刺骨般地疼痛。
疼痛只是在最初会刺激人的精神，当超越人体极限后，只会越来越麻木，也意味着离死神越来越近。
蚀善感觉脚步越来越虚浮，身子越来越没力气，时间也越来越慢，慢到跟不上自己的精神世界。他觉得精神仿佛与世界剥离，肉体的那个世界是慢动作的世界。
“当！”眼睛看得清，肉体却反应不过来，秦兵一矛挑飞蚀善手中树枝。
空门大露！
秦兵没给蚀善喘息的时间，紧接着一矛刺向他的心脏处。
“噗！”眼看长矛袭来，蚀善只来得及微微侧身，避开致命一击，长矛刺在右胸上，这一击并未兹出太多血。
后有右肩骨伤口，前有右胸一矛，蚀善右手彻底垂了下去，他感觉右边身体已经失去联系，彻底使不上力气。
“咚！”
秦兵得手，一脚踹在他肚子上，顺势拔出长矛，拔时还不忘一拧，加重痛苦感，狞笑道：“小子，别冥顽不灵了，嘿嘿！”
长矛拔出，矛尖在空中带出一串血花，异常妖艳。
痛入骨髓，蚀善踉跄后退几步，再也坚持不住，半跪在地上。
秦兵见状，上前又补了一脚。蚀善顺脚力斜飞倒在地上。
他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看着远处走来的脚，他忽然有种解脱之感，禁不住回忆起种种过往，如画面一样浮现在眼前：
“好好读书，努力用功，不图你大富大贵，将来自己有更多的选择！”去往大学的车站，临别前，母亲嘱托道。
她伸出手想要再次抚摸一下他的脸，颤抖地伸到脸前，又垂下，然后转过身去。他知道母亲哭了，是不想让他看到而已。
“用功读书、报效祖国！”父亲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简短说了八个字，便陷入沉默。
蚀善扫过父亲的脸庞，父亲也眼眶泛红。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沉闷，蚀善也默然。
他明白：出身平民的自己，读书是跨越阶层唯一的一次机会，也是成本最低的一种方式，所以我不能放松，一定要努力，在将来给父母创造好的生活环境。
于是乎，大学里，自己成了天天最晚回宿舍的那个人，也是最晚从图书馆里走的那个人。
就这样过了四年，一刻也不敢放松，期间同学们经常组织集体出游，他不参加；集体聚餐，他去的次数最少；偶尔有女生表达关注之意，他也装作不知道；其实自己也是年轻人，同样有着社交、娱乐的渴望，可是想想父母殷切的期望，他不敢放松一丝一毫。
待学有所成时，他打电话回家，得到的却是母亲病逝的消息。他再无机会报答母亲的养育之恩了！
他这才明白，当初母亲摸自己时的颤颤巍巍，不仅仅是母子离别时的不舍，还有癌症扩散时的疼痛！
“母亲，看来这次我们要相见了！父亲，别怪我，我也陪了您很久了，我也想妈妈，让我去陪陪她吧！”蚀善闭上眼睛，嘴里发出了含糊的声音。
他做好了准备，想要安静地等待死亡。
秦兵看得出，他放弃抵抗了，掌握别人生死的上帝感又回归到他身上。
“小子，早这样不就得了，费了老子那么大劲儿，上路吧。呸！”秦兵啐了一口道，举起矛尖对准蚀善的心口就要刺进去。
“住手！”秦兵耳边传来一个娇声娇喝。
一条软鞭与声同至，缠到长矛上一带，秦兵只感觉到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长矛脱手而出。
蚀善听闻这声，困意来袭，昏迷前，勉力瞧去，只见一席白衫少女，纯似寒冬白雪，靓绝夏日暖阳，宛若仙女降临。仙女身旁站着一个英气十足的青年，身后隐约有人员嘈杂声传来。
此时的蚀善再也支撑不住，紧闭双眼，彻底昏迷，生死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