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壮志未酬身先死,三言两语判东西2
始皇服下丹药,赵未筹扶着始皇斜靠软枕上。半晌,始皇感觉精神略微恢复了一些。这一次,他确确实实地感觉到了末日的来临,尽管不愿意承认,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时日无多,于是吩咐道:“赵未筹,拟诏,朕要下遗诏!”
“是。”赵未筹拿出绢布毛笔记录。
始皇缓缓地说道:“一、着大公子扶苏将兵权转交给蒙恬。二、着大公子扶苏回咸阳主持朕的,丧事。三、立大公子扶苏继承秦二世!”
赵未筹认真记录,等了片刻始皇没有继续吩咐,赵未筹问道:“陛下,就三句话吗?”
“就这三句吧。”半晌,始皇双目微闭,缓缓地说道。
始皇遗诏只是交代大公子扶苏全权处理后事,在场候命的三人一片震惊:赵高觉得自己忠心耿耿服侍始皇二十余年,如今什么安排都没有,他心中十分、强烈的不甘;公子胡亥虽对这一安排早有预计,可是真正面对起这竹篮道打水一场空的结局,他才发现自己也是那么的难以接受;在场的只有赵未筹最是平静,太子之争终于落下帷幕了,是谁当政都与他无关,他在心中默默地舒了一口气,随即又看向赵高,发现赵高的眼神变了,变得有些陌生。
“赵高,盖印吧。”这时,始皇睁开眼对赵高吩咐道。
“是,陛下。”赵高表情扭捏,动作磨蹭,慢腾腾地拿出玉玺。
他看着玉玺的四个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眼神发出了奇异的光彩,不知想些什么。
“拿过来,你在干什么!”始皇此时语气有些有气无力,对赵高慢动作有些不满,可是也没心思注意这些,他现在就是要立刻安排后事。
赵未筹诏书平放在始皇身旁,始皇接过玉玺,慢慢地举起,就要落印。
一切就像慢动作,只见始皇的手落至一半时,忽地,半空中来了一只更快的手把他截停在半空,玉玺没有落下。
始皇望去是赵高,他怒道:“大胆!”
接着始皇挥手捶打赵高,重病之人的力气又有多大可想而知,可是此时赵高躲都未躲。
赵高没有看始皇,只是盯着公子胡亥,眼神一片火热,一字一句地说道:“公子,还有,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老奴冒着天怒劝你,这个秦二世本该是你!”
接着赵高手一挥,拂倒始皇,同时按在始皇身上,让他起不了身,身边的赵未筹看见这一幕已经惊吓的不会思考、呆若木鸡。
胡亥此时再也无法保持淡然自若的神态,他的心也开始急了起来,但还是有疑虑,说道:“老师,这,可是矫诏啊!父皇并未下令分封诸子,如今再争取,胡亥怕世人说闲话,给胡亥安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罪名。”
胡亥的意思很明显,他不是没有心夺取帝位,只是怕授人以柄。
赵高说道:“赵未筹是老奴的族兄,公子放心,眼下只有我三人在场,老奴掌玉玺,未筹掌尚书,日后诏书如何写,还不是在我几人之手?机会只有一次,而且陛下的遗诏你也听到了,没有对你的安排。前段时间,老奴问过丞相李斯,他也拥护公子为二世帝!”
胡亥犹豫了,看了看赵未筹,他还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又看看自己的父亲始皇,只见始皇还在无力的挣扎着,眼神尽是怒火,看着自己,一时间,他心动不已,却也有些不忍。
始皇帝还在动着,发出的声音微弱无比,几乎不闻,胡亥却看懂了:“逆子!谋逆!”
长期以来始皇的威严形象还在影响着胡亥,他不敢看父亲,又转头看向赵高,说道:“老师,这,可还记得学生的‘三不’?……
感觉胡亥心房已经敞开,只差临门一脚,赵高继续加油说道:“公子,可还记得商汤起兵灭夏桀,此为以臣弑君,可是后世人人夸赞商汤是圣君,只说夏桀是暴君;还记得周武王灭商纣,这都是以下犯上、以臣弑君,可是天下的人有说过他们不好吗!都称赞他们的行为顺天应人、符合道义,这不能算不忠;卫国国君卫惠公卫朔弑父,卫国的百姓都赞美他的功德,连孔子记载这件事时,都不谴责卫惠公,可见弑父亦不是不孝;公子仁慈友善,在老奴看来,恰恰是有能力,怎能算无能呢?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成圣德者不能辞让。如果公子还是游移不定、顾小失大,日后必生祸害;关键时刻犹豫不决,将来一定后悔。人,只有果敢大胆,才会连鬼神都退避,将来才会成就伟业。到底如何,公子速速决定?”
胡亥这时犹豫片刻,咬牙抿嘴,说道:“好吧。”
赵高此时紧绷的心也撂下,发自内心的笑道:“公子英明,这个最后一步,还是你来做吧,嘿嘿嘿。”说着,赵高递过一个软枕。
意思明显,要胡亥闷死始皇,最后送他一程。胡亥双手颤抖,接过软枕,他根本不敢看始皇,心中做了半天思想工作,他眼一闭、心一横,双手举枕压向始皇口鼻。赵高在一旁协助按住始皇的身体。
只见此刻始皇此时剧烈的挣扎起来,双手胡乱地抓着。二人根本不敢松懈,只是死死地按着。接着二人感觉始皇的身体剧烈抽搐,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涌出,很快软枕浸满了血红色,那是始皇喷出的第六口血。软枕本就不透气,此时沾血,把始皇的口鼻堵得更严。仅仅片刻,只见始皇双腿紧绷,胸口渐息。
千古第一帝,秦始皇与世长辞!
始皇一生轰轰烈烈,想不到死时竟如此悲催,被自己的亲生儿子和最信任的臣子合伙杀害。这不能不说是上天对他开的一个大玩笑,始皇一辈子敬仙、求仙,最后却被仙如此讽刺!
是世上本无仙,还是求得人多了,信念成仙?
屋内一片寂静,赵高和胡亥见始皇已死,放开双手,坐在地上穿着粗气,始皇积危甚重,这对他们同样也是一大挑战。
“啊!”赵未筹这时也醒了过来,眼见始皇被二人杀害,他一时难以接受,突然发出叫声。
胡亥立刻警惕地看向赵未筹,手摸向始皇佩剑,同时看着赵高说道:“老师,他是什么意思?”他在做随时出手杀死赵未筹的打算,至于之后如何收场,也没时间想。
赵高也有些紧张,不过对赵未筹的立场还有几分把握,他给了胡亥一个安心地眼神,转身对赵未筹深鞠一躬,说道:“未筹,你我一同长大,我救你了无数次,现在身份调换,赵高求你救我一次,你,不会出卖我的,对吗?”说完用饱含深情的眼神看向赵未筹。
这双眼睛给了赵未筹太多感动,赵未筹感觉一瞬间回到了两个人相依为命的日子,无数次,自己受欺负都是赵高挺身而出,甚至有一次赵高差点因此而被判死刑,自己很难违背赵高的意愿。不过想想始皇的结局也太过悲惨,中国自古长幼有序,君臣有纲。若是始皇病死,赵高如何折腾,也由得他,可是眼见二人亲手杀了始皇,儿弑父、臣弑君。赵未筹始终觉得这于理不合。
想到这,他张了张嘴,半晌才发出一个声音:“赵高是我的族兄,我自然不能出卖他。”
赵高笑了转回头,对胡亥说道:“公子不用担心,未筹现在跟我们在一条船上,他是尚书令,日后他还有大用,嘿嘿嘿。”
此时,二人都没注意到,赵未筹头埋得很低,他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出:“不出卖赵高,我也不能背叛陛下!怎么办?”
此刻,赵未筹突然有点暗恨自己,有些太过胆小、怯懦。没有勇气站出来直斥是非。
二人没有再管赵未筹,坐下来开始趋于冷静,片刻,胡亥问道:“老师,同行之人,还有丞相李斯,怎么办?”
赵高也彻底缓过来,又露出了标志性阳光般和善地笑容说道:“丞相本来也对公子很支持,这事,交给老奴去办,嘿嘿嘿。”
胡亥听后,眼睛急转,缓缓点头,给了赵高一个放心的表情。赵高此时在仔细观察胡亥,见此,他也露出笑眯眯的表情,不知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三人开始收拾环境。
时近七月,天气炎热,泛黄的余辉洒在车上,驱散了车内的血腥之气。
傍晚,李斯派人来取始皇批阅的奏谏,赵高与胡亥在车内代替始皇批阅。李斯并未觉察异常。赵未筹的心有些着急,做事也频频出错,这一切赵高都看在眼里,默默不语。
晚饭后,众人各自回车休息。夜里,只见一个人影蹑手蹑脚走下始皇的銮驾,悄悄的摸近丞相李斯的座驾,借着月色,可以看到此人正是赵未筹。他犹豫一天,终于决定勇敢一次,对错误说不。
“丞相,大事不好,陛下驾崩了。”他急不可耐地攀上李斯车辆,同时他掀开车帘,低声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