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来疑沧海尽成空，晚日浮沉急浪中2
蚀善悄悄跑回自己屋子，四处敲敲打打，掰下竹椅一节，又跑到离那人不远的小池塘，潜入水中， 慢慢游去。
幸好小池水不深，快接近看门人时，他潜入水底，估计好方向，以竹管代替呼吸工具。
约莫差不多，他悄悄浮出水面，果然跟他想得一样，小池可以通到冯亭卧房底部，他再以竹管做声筒，屋内传来两个人的对话：
“王龁将军好胆色，单枪匹马，居然敢夜闯我上党郡郡守府？”冯亭语气凌厉道，声音带着一丝凛然。
“哈哈，没有冯郡守通融，王龁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近不了冯郡守的身子呀。”黑衣人道，显然他就是冯亭口中的王龁。
冯亭气势一懈，叹道：“如今你我分属敌对，你实在不该来，太危险了！”
蚀善心中暗惊：王龁来自秦军，冯亭通敌！想到这，他更不敢分心，继续听下去。
王龁笑道：“自打王龁从军的第一天起，生死早已放在一边。所谓富贵险中求，王龁这次来就是要向冯郡守讨教一下，韩军的安排是什么？”
屋内没了声音，显然冯亭陷入思考。良久，冯亭声音再次传出：“今次，先要告诉你一个重大消息！”
“请讲？”王龁凝神问道。
冯亭回道：“平原君赵胜来了。赵国决定接收韩国上党郡，他代赵孝成王封孤为华阳君。”
“什么！难道冲车中的竟然是赵国二号人物平原君？”王龁失声道。
冯亭追问道：“哦！你怎么知道？”
“那你接受封赏了？”王龁支吾遮掩，转移话题道。
房屋底下的蚀善却知道，那日偷袭赵军的定是王龁指使无疑。
冯亭叹道：“当然没有，孤以三不义拒之。有时候，孤也恨，为何孤是韩国人！既没能力保护家人，又要在秦赵之间虚以委蛇！”
冯亭犹豫了，说的确是心声。蚀善理解他的心情，身为地方的父母官，保护百姓为本职，他没能力保护一方百姓，反倒以他们为筹码，在秦赵之间换取利益，稍微有点良心的人都会内疚、挣扎。
王龁显然也看出来了，开口道：“看来秦赵之战要提前了！此战无论对秦国还是对冯郡守都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秦国若要开启吞并天下，这是第一步。
好的开始，才是成功的一半。可惜冉候刚死，大王开始执掌权力，联合丞相范雎开始打压冉候的旧部。
其中以军方为代表的武将全部失宠，就连吾师武安君都被搁置在家养老。”
半晌，冯亭的声音再次响起：“若是秦赵在此开战，你不必担心，依孤的眼光看，赵军人人骄傲自满，想胜并不容易。只是想让白起将军重掌军权，却也没那么简单！”
这话明显是话里有话，冯亭在为自己争取政治筹码。只是不知道他要的是什么。无外乎高官、厚禄。当然，高官只能是去秦国做了。
果然，王龁态度坚决道：“这次孤除了刺探情报，还要跟冯兄你商议如何重振军方在大王心中的地位。
若能成功，不仅冯兄会得到冉候之前对你所有的承诺，届时冯兄必将赢得军方所有人的支持！
冯兄有话请直言，只要能助吾师重掌兵权，无不配合！”
漫天索价，落地还钱。王龁给了冯亭一个无法拒绝的筹码：军方的支持以及王龁的全力配合。
冯亭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有时候人活着不如死了，死了，才能永远活着。成功就是失败，失败了才会成功！”
这句话不仅蚀善没听懂，连屋内的王龁也一头雾水。
不一会，冯亭声音再次传出：“你只管把这句话带给武安君即可，他自然明白。另外，提前准备好，廉颇三个月后便会抵达上党！”
“哼，对上孤他也不一定稳操胜券，孰优孰劣，尚在两两之间。廉颇今年也快七十岁了吧？”王龁道，语气并无多少惧色。
屋内冯亭嗯了一声。
房下蚀善忖道：王龁既然对白起称师，想来二人有传承，王龁此人必不会太差，而且他的身份在秦军中一定不低。
这时，屋内再次传来王龁的声音道：“赵国将军只剩老一辈了，年轻一辈没有出头的，说起来，廉颇战功赫赫，可是这是廉颇的荣耀，却不是赵国之福。
赵国的军队体制一定是出现了问题，致使新人将军无法冒头；可是君请看秦国，年轻将军不断，每个军人，都有一个秦国梦：那就是从军、立军功、升迁变成大将军！秦国这几年虽然没有大规模的战役，但战斗不断，所以军人都得到了成长的机会，这也是为何秦国能优越与诸侯的原因。”
一句话让屋内没了动静，冯亭身为韩国人，王龁一句话全部囊括，虽然是事实，但着实令冯亭有些尴尬。
房下蚀善暗道，王龁这话其实十分有道理，国家只有不断经历战争，军队才会磨炼。
放眼其他诸侯国，不是倚强凌弱，就是谈判威胁，精力都用在尔虞我诈，军队怎会积累到做够的作战经验？赵国还算好了，北边有匈奴、胡人，时时还能锻炼军队。
半晌，冯亭的声音再次响起：“王将军，准备何时发动战争？”
“很快，得到我王命令便会行动。”王龁回道，说话滴水不漏，看似回答，却未说明时间，看似勇武，内心不失细致一面。
过了一会，王龁再次说道：“冯郡守秦王着王龁带句话，既然已经选择我秦国，你的命运早已与秦国绑定在一起，就请勠力同心！而且您的家人也已秘密送往秦国，秦国着人亲自照顾！”
“哎！”冯亭叹了口气。屋内再无声音。
这句话威胁大于警告，秦国用冯亭的家人胁迫冯亭卖命，严防冯亭变心，此计狠辣，却管用。
再听下去恐怕也难有什么大收获，而且还有被发现的风险。蚀善需要一点时间好好消化一下今天的消息，便悄悄沿水道潜回去。
蚀善回到屋子，毫无困意，仅有的一丝醉意已经消散，遍体生寒：冯亭通敌！他应不应该报告给赵胜？
有冯亭在，上党之争，赵国必败。
如果自己即使报告冯亭的事，是否可以避免最后白起屠戮四十万赵军的故事？
汇报之后，会成功拔出这颗冯亭钉子吗？他在上党任职多年，恐怕这儿的韩军早都是他的人了，赵茄这次只带了几百人来，若是双方发起冲突，赵军能走脱吗？说，还是不说？
隐然间，蚀善似乎看见无数的房子被大火弥漫，无数的人在惨呼：“大人，救救我们！”
“必须要救他们，否则于心不安！”蚀善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告诉自己道。
清晨第一声鸡鸣唤醒大家，蚀善猛地坐起，喃喃道：“原来不知不觉中，我也睡着了。今天就让我做一回善人吧！”
想到这，他知道自己势单力薄，想到了赵九，在这里也只有赵九可以信任了。
走到赵九住处，赵九刚起床洗漱，蚀善面色神秘，把赵九拉倒一旁道：“赵九，你信不信我？”
“当然，发生了什么？”赵九浑厚的声音响起，诧异道。
蚀善面色凝重道：“现在不便解释，但需要你陪我去见一个人！”
“谁？”赵九脱口而出道。
蚀善道：“平原君赵胜！”
“好！”赵九只简简单单回答一个字，便虎步随行，大有就算刀山火海，赵九也生死与共的气势。
蚀善心中感动，知道来到这算是交下了一个真正的朋友。二人大步流星走到赵胜府邸门前。今天的守卫居然不是昨天那些赵胜身边的人，没有一个他们认识的。蚀善有些奇怪。
“此处不能入！”门卫不假辞色，喝道。
蚀善道：“我要进去见平原君，你们不是他的守卫？”
“俺不知道你说的是谁，这里没有平原君！”门卫已推二人道。
蚀善更是狐疑，昨天明明见到平原君进入这个府内休息，显然门卫在阻拦。
难道他们有人可以屏蔽赵胜试听，让他与外界隔绝？现在蚀善谁也不敢相信，毕竟这是冯亭的地界，处处要小心，看来唯有硬闯。
想到这，蚀善淡淡地说了一个字“打进去！”
“大胆，有人闯府！”门卫也不傻，立刻朝内示警道，持械攻来。
“砰砰！”
赵九出手，毫不含糊，两拳放到两个门卫，当然他也知道分寸，没有下狠手。
二人继续朝府内走去。不过，门卫的喊话引来更多兵卫的注意，接连不断有兵卫阻拦，皆被赵九这个护身金刚放倒。
这一闹，二人处便引起了轰动。二人宛若一个小型的漩涡，一路前进，一路吸引着人流。
随着深入，府内深处亦有一小波人流朝府外慢行，蚀善眼睛一直盯着深处，终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侍卫，那是赵胜的卫兵，他知道人流中心必是平原君。
“君上，蚀善有事汇报！”蚀善赶紧大喊道。
“君上！蚀善有事！”赵九也跟着大喊道。
二人这一分心，也被不断涌来的卫兵擒住，见到正主，也就不用抵抗，二人索性任由被缚，只是眼睁睁看着对面人群。
对面人群犹如一朵含苞待放花瓣，人群层层分开，终于露出了平原君那张熟悉的脸。
“哦！你不就是蚀善兄弟么？怎么，想好了，这就着急跟孤一起回赵国效力了，呵呵？”虽有一丝诧异，赵胜仍然处变不惊轻松地笑道。
蚀善却一丝笑不出来，赵胜要回赵国？如此突然，幸好自己及时赶上了。他正色道：“君上，我有一件天大的事，要密报君上！”
蚀善密报两个字咬的格外重，赵胜也听出一丝严肃的意味，亲自上前几步，挥手让卫兵松开蚀善。
“你们留在这！”赵胜吩咐了一声，便拉着蚀善到几米之外的地方，低声道：“现在你可以放心说了，现在只有你我！”
蚀善点点头，刚要酝酿话语。
“蚀善兄弟，你有什么事弄得这么兴师动众，耽误了平原君的出行吉时，却是不好，呵呵。”忽然，从二人背后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道。
蚀善忽然遍体生寒，因为那人是韩上党郡郡守冯亭！
蚀善还在震惊时，冯亭已走到二人近前，道：“蚀善兄弟，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还是有什么新的想法要贡献给君上？不知冯某有幸旁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