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陈一白的公寓已经是新一天了，阿黛懒得遮掩自己满身疲惫，按门铃的时候人都要扑到门上。 “旦旦，又没赶上宿舍门禁？”陈一白给她开了门，身上穿着高贵丝滑的香槟色睡衣，整个人仍然意气风发，丝毫没有困意。 阿黛走进屋里就看见地毯上摆着崂山白花蛇草水、格瓦斯、东方树叶、黑松沙土、红色尖叫……光是看看都能让她胃反酸。 她咽了咽唾沫，说：“小姨，你也刚下播啊。” “嗯，你按门铃前刚好结束。”陈一白开始收拾地上的东西，“今天我的‘五毒水’品鉴很火，直播间人数翻倍。” “这架势多吓人啊，可不都得来看看！”阿黛把自己甩到客厅沙发上。 说出来可能没人信，阿黛面前这位美丽御姐刚刚在做黑暗料理吃播，非常黑暗那种。陈一白是阿黛的小姨，不过她们之间只差不到十岁，所以相处模式更接近于朋友。同样陈一白也是三次元里极少数知道阿黛在直播的人，她在这里完全放松。 白天陈一白是营养学博士，也是教授的助教，是个认真严谨的学霸，以及泡红枣枸杞的养生狗，专业就是研究营养搭配的学问，谁能想到一到晚上就彻底释放自我。阿黛觉得她一定是白天压力太大，才需要发泄途径。 “你今天如何？”收拾好后陈一白问她。 说起这个阿黛来了点精神，翻了个身，撑起脸说：“我赢了初选，逆风翻盘，第一！” “我听说最后亮出了摘面具的大杀招。” “还有、还有！我们公司对面那家新搬来的科技公司，老总巨帅，无敌帅！” 陈一白瞥了她一眼，像在说她大惊小怪：“你现在好歹也是知名主播，见到个帅哥而已，至于这么激动嘛。” “不不不，他不一样，除了帅，还很有气质，坐怀不乱！” “你刚认识他多久啊，你怎么知道他坐怀不乱？” “今天我们公司好多人去加他微信，你知道，豆苗，夏天，各有各的优势，平时找谁要微信都是无往而不利，今天居然都败了。人家面不改色心不跳，硬是都拒了。”阿黛咬了咬嘴唇，小骄傲已经溢了出来，“最后我出马，搞定了！你说他是不是对我有点意思？” 她朝陈一白发送了一个wink。 “我看是你对人家有意思吧！”陈一白果断把她眼中飞出的小星星拍掉。 阿黛也没有否认，而是低头研究起顾久礼的微信。然而她越看越觉得不妙，之前光顾着高兴，也没有留意，此时在看发现微信头像是玖仟科技的logo，朋友圈也只有很久之前一条科技新闻转发。 该不会被糊弄了吧？刚刚的兴奋突然退去，阿黛有点犯嘀咕了。 “你慢慢yy，我先去睡了。”陈一白打了个哈欠，迈步回了卧室。 “小姨晚安！” 自打阿黛到这里上大学，就常来陈一白这里借宿。尤其在她开始直播之后，常常拖到宵禁之后，有这么个地方借住对她来说太重要了。 陈一白家其实是小面积公寓，但极简的装修显得可利用空间很大，对阿黛来说这里的客房可比学校宿舍舒服多了。 只是此时阿黛还不甘心去睡，她在客厅沙发上抱着手机，摊着久礼微信界面，抓耳挠腮想说点什么，打了几次字又都删掉了，怎么都觉得刻意。 最后她灵机一动，钻进了洗手间，整理妆发后自拍了一张，发到了朋友圈。 配文——这个点，有没有人跟我一样没有睡，有的点个赞。 她的朋友圈人很多，过了三分钟就有好多消息提醒了，她略带紧张地点开看，赫然看到了久礼的点赞。 阿黛在沙发上兴奋跳脚，她抱着抱枕，将半边脸埋在里面，点开久礼的聊天界面：“你也还没睡啊！” 过了一会儿久礼回复：“嗯。” 阿黛单手捂心口，不住窃笑，拼了老命提醒自己要克制。然而克制久了就变成了纠结，足足五分钟阿黛不知道该回什么，对方的“嗯”到底是不是想继续聊下去的意思呢。 就在这时，久礼居然主动抛过来一个话头：“你也还没睡啊。” 阿黛立刻把整张脸埋进抱枕，无声尖叫，整个人像条搁浅的鱼似的来回摆动。 “对了，我还没发你车费。” “真的不用了。” “那……我送你一首我自己唱的歌吧，希望能够助眠。”说着阿黛熟练地发送了一条自己的歌曲链接过去，歌名叫《我想和你虚度时光》。 “谢谢，很好听。” 久礼几乎瞬间就回应了。 只是激动上头的阿黛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这点时间久礼肯定连播放器都没点开，她实在过于心潮澎湃了。 “晚安，祝你好梦！” “晚安。” 一直到睡着，阿黛脸上都是带着沉浸于幻想中的甜蜜笑容。今天，绝对可以算作她这二十多年人生中，快乐到值得纪念的一天。 混乱疲惫但收获颇丰的一夜过去，第二天闹铃仍旧早早就响了。 被子里伸出的手按掉了闹铃，翻了个身，十分钟后，设定好的二次提醒又响了，这次床上的人终于认命地一把将被子从脸上拉了下去，让白天的光线照在了脸上。 照亮了她那张和前一天看起来完全不同的……清汤寡水的脸。 阿黛——不对，是郝靓——艰难地掀开眼皮，率先回想起的是昨晚和久礼的对话。她赶忙点开微信检查，发现聊天记录还在，并不是做梦。她抱住被子，在床上打起了滚。 “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天高数期末考！”穿戴整齐的陈一白站在门口，打断了她的花痴。 高数给了郝靓一记重锤，她“啊”一声坐起来，哭丧着脸说：“小姨，你为什么要在美好的早上提醒我这种悲惨的事情！” “提不提醒也是事实，”陈一白拍了拍手，“早饭在桌上，赶紧的！” “等等！小姨，你觉得我要不要跟男神问个早啊？”郝靓翻身下床，光着脚追到门口，着急地问，“你觉得我该怎么发？要不要加语气词？波浪线？表情包？” 陈一白翻了个白眼，一把夺过她的手机，直接发了个“早上好”，干脆利落。 郝靓根本来不及阻拦，只能惊恐地咽了下口水。 “男神回你了。” 马上，陈一白就把手机还给了她。 “这么快！” 居然秒回啊！郝靓刚想高兴，定睛一看，笑容僵在了脸上。 “节哀。” 陈一白“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的时候翘起的嘴角还是暴露了她的幸灾乐祸。 在那句“早上好”前面有一个乍眼的红色叹号，下面跟着一句系统提示——您与对方不是好友关系，请先添加对方为好友。 一直到坐在餐桌前郝靓都还没回过神，她不明白，男人心海底针，明明昨晚聊得那么好，怎么转脸就把她删了。 “看你这副丧气样，早餐都不好吃了。”陈一白头也不抬地说，“他删了你，你再加回来不就得了。” “不了，不了……” “你昨晚不是挺敢的吗！微信不也是你自己要的吗！” “昨晚是昨晚，现在是……” 每次她这么说，陈一白就气不打一处来：“对，昨晚你是万人迷主播阿黛姐姐，现在你是小怂包郝靓。可这有什么区别，不都是你吗！” “有……”郝靓快把头埋到碗里去，怯怯地说，“人们要是知道阿黛姐姐就是个相貌平平的大四学生，肯定不会喜欢我的……” “变成阿黛，被人喜欢也是你的本事啊！” 郝靓仍旧垂头丧气。 “跟你说不通，你这是病，得治！” 陈一白收了自己的碗筷，气冲冲去刷碗了。 小姨说的话她都懂，也不是第一次听了，可是白天的郝靓不是夜晚的阿黛，她根本没有自信。 如果阿黛姐姐都不能让顾久礼记住，她就更不行了。 时钟往前倒拨8个小时。 在玖仟科技办公室的KT板上，画着一副题目为“顺风车行动线”的思维导图。 搭车——微信——暗示——私聊——试探——暧昧。 “从她非要搭我车，到找我要微信，以及之后的每一步，都在我的预测中，所以我的判断没有bug。”久礼认真地说。 史飞瞠目结舌：“搞了半天你答应加人家微信，就是为了向我证明，你的逻辑推断没错？” 久礼点头，史飞仰天长叹，无奈地摇着头。 之后久礼心满意足地点开阿黛的头像，毫不犹豫删除了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