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自己的感情被人以如此笃定的口吻说出，岚生心中很是不忿，亦是十分的不满，她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玉面，“你怕不是疯了不成？深更半夜地跑到宫里找到我就是为了说这些话？”
“你越是不敢面对，那就越可能是事实。”
此时的玉面话说话时声音虽然依旧带着颤抖，但是比起刚才也已经平静了不少，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你太令人失望了，原来你不是不会原谅……你不是不会爱人，你对你不爱的人残忍。”
说完，那面具之后的人发出了一阵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声音，岚生静静地看着形同疯魔的玉面，只觉得万分讽刺，从前自己看不惯的人深夜找上门，居然跟自己说的是这些感情上的事情，她盯着玉面的面具的眼中渐渐地生出了一分好奇，“你既然这样的了解我，又常年以面具示人，想必是我认识的人，你是谁？”
只不过是戴了张面具，她竟是连他都认不出了，玉面想起从前她看自己时那震惊、不可思议、后悔等种种情绪掺杂在一起的眼神，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我是你最恨的人。”
说完这话，他不等岚生反映过来，便如一阵风消失在了颐兰殿中，宫殿之外是雷鸣闪电，殿中是一片昏黄，岚生看着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房中，若不是倒在地上的宫女以及空气中残留的异香，她或许都要以为是自己生出的幻象了。
她的耳边仿佛还回响着玉面不可置信的癫狂的笑声，虽然他在笑，可是她却分明感受到一种悲怆，她不由得蹙起眉头，花了好久才逼迫自己不去想这些，只是玉面的一切恍若巨大的谜团一般，令她忍不住去探究。
“二殿下、二殿下？”
身侧小心翼翼的声音让岚生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并不在颐兰殿中，而是在书院。
自从两位皇女被派出去巡河之后，岚生也在女皇的授意之下正式开始了在书院之中赋闲的生活，这份官职虽然看起来没有实权，但是能够与经过科考之后即将进入朝堂的诸多读书人接触，于岚生而言倒是很不错。
如今的朝堂大多都被世家大族所把控，不少在要职上坐着的都是四大家族盘根节错、带着关系的人，岚生素来不愿意与这些酒囊饭袋打交道，要知道四大家族之中，唯一能打的也不过是出了个华若，其他的大多都是靠着家族的荫封尸位素餐。
若是想要彻底地颠覆宋嘉涵和她身后的势力，只能将已经从根子上腐朽的乾国的朝局搅翻，至于如何搅翻，无非就是培植属于自己的势力。出身寒族、有才干、有野心的士子，就是她目前需要拉拢的对象。
岚生看着眼前伺候自己的小吏，这个小吏是在书院中负责看守古籍书册的人，名唤芸竹，因着不会钻营取巧讨好上级，在这个书院一干就是五年，这样的人虽然迂腐了些，但是胜在十分耿直忠心。
“可是有什么事？”
目前而言，她对书院之中的情况还不大了解，因而也是少做多看，事事都还处于观察之中。
相较于对书院的情况还摸不清楚的岚生，芸竹在此处多年，对于书院之中世家子的势力与寒族之间的矛盾已经十分了解了，她叹了口气，“是书院那边有人闹事，这样的事情原不该劳动二殿下的，只是那带头闹事之人乃是云家的四小姐，虽然只是个庶出，但是因着和华家的……在书院之中也是横着走的。”
“哦？你且说说，闹事一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件事居然还牵扯到了华家和云家，岚生起身，将自己身上那文官的官袍整理得稍稍整齐了些，然后朝着事发之处赶去，芸竹也不敢懈怠，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跟岚生说清楚了。
若说华家有华若，乃是华家的明珠；那云家的四小姐便是只会给家族抹黑的人，虽然只是个庶出，但是因为其生父很是得宠的缘故，在云家也是千娇万宠长大，后来又结识了华家的华菱，更自认为是人上人，在书院之中常常横行霸道，肆意欺侮嘲笑其他的寒族子弟，书院之中的授课先生虽则十分气愤，但是碍于华家和云家的权势，都是敢怒不敢言。
至于那些本就矮了一头的寒族学子更是如此了。
连夫子尚且都不敢得罪这些人，更何况是他们？
听着芸竹的话，岚生对于书院的情况也有了大体的了解，她略一沉吟，“麓山书院本是女皇为了选拔天下英才特意设立。如今竟是被这些酒囊饭袋污了，若是不能将这些无能之辈驱逐出去，又如何称得上是为天下选拔英才的书院学堂？”
没想到这位出身草莽的皇女竟能有这样的一番话，让芸竹倒是对这位刚来就在任上开小差的上司多了些不一样的敬畏，只是她也不过是一小小官吏，见着那些世家大族的贵女都是低着头走，她呼之欲出的话最后还是被她咽了下去，换做了另一番言论：“那殿下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是非曲直先得问个明白。”
这种事不是自己在路上就能解决的，岚生快步走到了正一片喧闹的屋中，只见屋中的学子纷纷都围着中间的课桌站着，有的站在桌上起哄，有的则是在哄然大笑，还有的是在和旁边的学子笑着交谈，其中一个少女的声音尤为放肆：“……就你还想跟我斗？我叫你明天就从这麓山书院滚出去！”
“正在说话的、穿着粉色衣裙的就是云家的四小姐，云玲珑。”
芸竹知道岚生不认识这些人，便拣着紧要的介绍给岚生。
岚生见那个少女衣着华贵，头上手上佩戴的首饰俱是不俗之物，神情倨傲得无以复加，仿佛这一方天地间，她便是王；而在这些学生七零八乱的案几前，坐着一个垂垂老矣的老者，正在摇头晃脑地念着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