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无意揭穿，只是转头问起了聚财门的事情，“聚财门的人到了何处，你可知道？”
许宛已经从宫外的手下手中得知了聚财门的消息，如今岚生问起，他正好答道：“如今路途刚刚行到了一半，顶多再过三月，她们就能抵达京都了。”
“怎地如此的慢？”
聚财门的人不来京都，她连宫外办事都不大方便，自己虽然占着二皇女嫡出的名分，可是在京都之中能用的人着实不多，华家虽然势大，但是已然是要做“纯臣”的了，也不可能帮自己什么，说到底，能帮自己的还是只有自己。她不由得叹了口气，“慢些也无妨，母亲很少有这样游山玩水的机会。”
知道她口中说的母亲乃是陈潇，在这一方小小天地间，他也不必提醒她什么。
晚上的时候，岚生并不让他们二人守夜，一来如今许宛已经是有品级的侍郎，自己对他亦是观感复杂，正如他所说在，自己如今在京都之中能用且敢用的人也就是他了，二则明珰乃是女子，如今又是跟在自己身边的贴身宫女，若是还让她做这些守夜的活儿，不大体面。
晚上等小宫女吹灭了宫灯之后，岚生合上眼正欲安寝，却嗅到了空气之中一股异香，她屏住呼吸，只装做一副睡熟了的模样，置于锦被之中的手却是已经握上了她藏在枕头下的长鞭。
如今在宫中自然不能喊打喊杀，可是岚生在这些方面的警惕从未放松过，她倒是想知道，能够绕开宫中这么多禁军的人是何方高手？
那空气中的异香效果不错，岚生从自己微眯的眼中已经看到了吹灭宫灯的小宫女才走了两步，就已经如按倒在地上，而墙角处还有一盏宫灯没来得及熄灭，岚生正在屏息之际，门却是轻轻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道颀长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暗黑色的袍子，整个人仿佛和窗外的夜景融为一体，身上仿佛还带着外面雨水的气息，他走进来，倒是不急着将角落里的那一盏宫灯熄灭，而是点燃了其余的几盏宫灯，一时间，房中明亮起来。
他肆无忌惮，仿佛半点都不怕被人抓到，至于躺在床上的岚生，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定定地望着她，“你没有睡。”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岚生已经从这个人的声音听出来了他是谁。
是玉面。
既然是老相识，又已经识破了自己在装睡，岚生自然没有隐藏的必要了，她一个跃身，从床上跳了起来，身手依旧如在临城时一般灵活，她看着这个深夜不请自来的男人，“玉面先生，为何你会深夜现身宫中？”
“我只是有几个疑惑罢了，如若今夜不能解开，我在宫中或许就要大开杀戒了。”
毫不掩饰自己话语中的威胁之意，玉面脸上依旧带着那张由名玉打造的面具，只是此时的玉面却让岚生感受到了一丝丝的熟悉。
没错，是熟悉，这种熟悉仿佛两个人之前就已经认识，又像是他对自己十分了解一般，岚生狐疑地看着眼前的人，“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我就是玉面。聚财门中的玉面。”
面具之下的人仿佛发出了一声轻笑，又仿佛只是岚生的幻听，她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试图从他身上找到一丝自己认识的人的影子，可是这一切都只是徒劳，她看着他，“大内之中高手如云，我劝你最好是早点离开。”
“你不是最恨的就是背叛吗？为什么他还可以留在你身边？”
就在岚生开口赶他走的同时，玉面也开口了，他定定地看着岚生，而被他漆黑的双眸攥住的岚生只感觉到一种深切的执念，她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仿佛带着深刻的怨念和欲望一般，平心而论，她和玉面之间远谈不上这些，“你说的是谁？”
“你觉得我说的是谁？”
玉面自然知道岚生一直都在防备自己，更知道她对自己的存在是极为不喜的，既然如此，先前已经为自己所用的许宛为什么还能被岚生留在身边？他的眼神中带着紧急和热切，“回答我。”
“我想，我没有必须回答你问题的必要，许宛从前是我身边的奴隶，那他一辈子都必须是。”
她对玉面此人充满了防备，自然也不肯就直接告诉他自己的考量，然而玉面却是不依不饶，他低声问道：“是因为你爱上他了，是不是？”
听到他说自己爱上了许宛，岚生只觉得十分可笑，她脸上露出了一抹讥讽的神情，“你觉得，我对许宛是爱情吗？”
“不是爱情还能是什么？从前的你绝不会原谅背叛你的人，你命令许宛将唤云堂中的天使杀了，可是许宛不仅没有杀，还私藏了起来，后来又利用这个人将你的身世告知女皇……你已经身在许宛的圈套之中，吃了他这么多的算计，可是你还是将他留在了身边，岚生，你告诉我，这不是爱，还会是什么？”
此时的玉面状若癫狂，即便岚生看不到他此时此刻的神情，但是不妨碍她认定，眼前的玉面已经疯了，她冷笑几声，看向玉面的眼神也无比的轻蔑，“你这么在意我爱上谁，难不成先生，你是爱上我了吗？”
她不可能爱上许宛，怎么可能有人爱上自己豢养在身边的一条狗？
更何况，这条狗还会咬人，说不定那天自己一不小心，就被咬了。
看着眼前激动得想要上前拉住自己的手的玉面，岚生根本没有跟他交谈的欲望，以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她也不觉得有这个必要，她从自己的枕头下摸出自己的长鞭，那鞭子软软地垂在地上，在昏暗灯光的掩映下显露出别样的光泽，她握住辫子的柄，指向了玉面，“若是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了，你就赶紧给我离开。”
“尽管你不说，也不肯承认，可是我知道，你就是爱上他了。”
神情讽刺地一笑，玉面看着眼前的女子如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