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岚生话锋一转,看向了一旁的王大人,她面上含笑,只是话语中的讽刺之意却是呼之欲出,“京都城里、天子脚下的大事,王大人身为谏官,却不能体察民情,任由这些年麓山书院积弊,如今我不过是稍稍做了些改动,想让真正想要读书的寒门学子能够得到陛下的恩泽,为何王大人不经查证便告到了御前?可是我动了谁的利益、碍了谁的路?!”
这话振聋发聩,让朝堂上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岚生的归朝是所有人都意料之外的,若是有人借机想要对付岚生也未可知,王大人被岚生的一番话问得方寸大乱,她的确是因为接到了华菱的授意才这么做的,王大人乃是王家旁支所出,跟四皇女宋嘉涵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自然也认识华菱,华菱乃是华家的女儿,如今虽然还没有进入官场,但是未来自然也是前途无量。
这样的人自然是自己一个小小的旁支需要拍马巴结的,再说了,宋嘉涵被贬去巡河,和岚生有着脱不开的关系,自己也算是间接为宋嘉涵报仇。
只是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变成如今这个局面。
“这、这……陛下,下官公务繁忙,不曾注意到麓山书院的弊病,是下官失职,只是下官觉得,二皇女做事之前不曾禀报户部等官员,也着实有瓜田李下之嫌。”
说完,王大人就不复之前的自视甚高之态,在御前跪了下来。
“就在你慷慨陈词之前,朕本来是想说明的。”
女皇对于这群言官心中自然也是十分不满,动不动就以死相逼,再不就是仗着言官的身份对她所决定之事横加干预,方才更是挤兑得她这个女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岚生方才的一番话倒是让她出了口恶气,她眼神不善地看向跪在地上的王大人,“但是你口口声声,倒像是掌握了什么二皇女谋反的证据一般,叫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如今王大人已经全然没有了优势,所告之事已经被岚生驳回,又被女皇如此说,她脸上的汗一大颗一大颗地滑落下来,口中不断地求饶。
“臣原本想着不过是一麓山书院院长的文官官位罢了,不会有太多人盯着臣的一举一动,也想着为书院之中的寒门学子谋些福利,更想着清者自清。这书院里拨下来的救济银两统共也不过那么多,臣并不放在眼中。”
岚生环视了一周朝堂之上的众人,眼里流露出不屑之色,“不成想落在你们这群蝇营狗苟之辈眼中,竟成了孤非要贪这些银钱。”
说完,她再将手中关于麓山书院中支出的银钱的记录一并传上去,女皇不过看了几眼便发现了问题的所在,“按照你实际花销的银钱,应当是远远超出了户部拨下去的,这是怎么回事?”
“下官拿着自己的俸禄贴补上了。”
麓山书院院长一年倒还统共有个上百两银钱的俸禄,这笔银子是提前发的,如今已经悉数填补到了此次采买之中,岚生眼神清朗,“在这个位置上与银钱打交道,会遭受怀疑,但是下官只希望,如王大人这样空口无凭的言官,以后还是少一些为好。”
说完便如王大人一样,跪在地上,听凭女皇的发落。
站在百官之首的华蓥看着这一幕, 敛下眼中思绪,今日王大人相告之事,虽然看似是为了她的主子宋嘉涵出头,但是依照宋嘉涵那事事求稳的性子,倒是不会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便让言官进谏,此事恐怕另有玄机。
这件事最后是以王大人因无证相告、被罚没了半年的俸禄为结,岚生自然是被放了回去,等到从金銮殿出去的时候,岚生看着面如死灰的王大人,不由得微微一笑,走过去轻声道:“王大人一心想往上爬,不惜做别人手中的刀,可是也要看看别人到底有没有将你放在眼中,现在看来,王大人以后只怕是连做别人手中的刀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话让本就心情不佳的王大人脸色更差了,她不明白岚生的话是什么意思,她不解地看向她,“你这是何意?若二殿下是来奚落、报复方才我在朝廷上相告的仇的,我告诉你,我不怕!”
“你觉得你这样的小人物也值得我来报仇?”
这话一出,岚生果然见到她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她却只是轻轻巧巧地笑了,望着不远处的宫门,“我不过是还朝的皇女,都能不将你看在眼里,你觉得那些在背后招揽你为马前卒的人呢?”
王大人虽然是王家旁支,但是因为自幼父母皆不在的缘故,靠着族中的接济才勉强过活,后来又勤学考上了科举,才得到了入朝为官的机会,跟那些寒门子弟其实也没有大多的分别。
如今见着岚生如此说,她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自己在那群真正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眼里到底是什么?四皇女是真的将她引为知己还是想要让自己为她卖命?华菱为何要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逼着自己在女皇面前进谏?
看着陷入沉思的王大人,岚生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踏着大步离开了。
她今日在金銮殿上耽误了不少时日,等她再赶到麓山书院的时候,都已经是下午了,芸竹在她的房里焦急地等着,见到她毫发无伤地回来了,这才松了口气,“大人,今日朝堂之上可还顺利?”
“唔。”
这件事解决得如此顺利,一来是自己凡事都留了一手,二来也是因为自己在动手之前已经事先告诉了女皇,女皇虽然先前没说什么话,但是态度还是偏向自己。
岚生见芸竹手中拿着什么,“可是重新分班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
“正是。”
将手中的名册递给了岚生,芸竹低声介绍道:“小的根据家世将院中的学子重新划分,如今已经大体分好了。”
芸竹办事很是细致靠谱,岚生看了看很是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