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诚学院大放异彩,学子们嘴里啃着烤鸡烧鹅,脑子里都是昏昏沉沉的,总觉得不真实。
卷子是不难,可脱颖而出到这样的地步,他们是万万想不到的。
而此时,在他们的家中,早已是高朋满座,皆是听到风声来他们家道喜的。
尤其是前三名的那几位学子,燕府的人敲锣打鼓的将奖励送到府上,颇有种衣锦还乡的感觉。
周佳奈拿来跑的,自然比不上人家骑马来得快,待他大汗淋漓跑回牧府时,燕家的人也才到。
牧世忠见他回来,连声道喜,“恭喜恭喜周先生,宝刀未老。”
牧家除了三位夫人,还有个别小辈,其他人都在风驰武馆忙碌并不在家。
不过听说牧家出了算学比赛第一名后,他们已经派人去通知了。
周佳奈虽只是个账房先生,可他在文诚数十载,早已被他们当作家人,他得了奖励,牧家上下自然也跟着沾光。
周佳奈听见众人的道喜,只觉得汗颜,忙解释道:“第一的不是我,而是静如小姐。”
“你说谁?”
同样的一幕,在另外几名学子家中也在上演。
他们家中的长辈纷纷以为是街坊获得了好名次,忙跟着鼓掌道贺,还嚷嚷着沾喜气,却不想这喜气是自家的。
不出半日,京城里就传遍了,“这文诚学院厉害着呢,莫说一百年不倒,就是一千年也不会倒。这一切,皆因他们有个了不得的算学先生。”
“也不知这位算学先生是个怎样的人,会不会被金钱所收买,若是砸重金应该能将他请回府上,帮着算账吧。”
“所有的学子都被教育得如此好,怕是不会受金钱所诱惑。倒不如去文诚学院报名,成为文诚的学子。”
可他们的年龄实在太大了,现在入学一定会贻笑大方。
自己不能读,他们便将主意打到了自家孩儿身上。
之前那些以为文诚学院会惨败,而沾沾自喜自家孩儿选择了长青,松柏等学院的人,这会儿纷纷打定主意要退学。
他们将孩儿送去学院,是为了让他们能获得更多的知识。
没想到这些学院派去的最优秀学子,竟然都排在最末的几十名里,就这样的水准,岂不是误人子弟。
一时间,各大学院在遭受到文诚学院碾压式打压下,又迎来了新一轮的暴击,前所未有的“退学”热。
相较于文诚学子吃烤鸡烧鹅的悠闲,京城其他学院,门槛都快要被踏破了。
而造成这份动荡的莫昭窕,此刻已从文诚离开,回到了乌巷。
昨夜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海里关于薛末说不会再来打扰的话,一遍又一遍的回放。
她甚至为了看看那人是不是假意潇洒,其实又藏匿在漆黑的夜默默守护自己,而早早地熄了灯,摆好假寐的姿势。
她本就灵敏的五感,早在拜师裘迟迟后,而越发敏锐。
以至于昨夜的微风徐徐,院内的虫鸣都听得一清二楚,那人倒是言出必行,并未出现。
就连楚沛也不在。
而今日,文诚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依旧静悄悄地。
她面无表情的回了房,为自己点燃了助眠的熏香,躺在床上,无数次的对自己催眠,让自己放松,直至沉沉的睡去。
这一觉竟是到午夜时分,不仅是大宅内,就是整个乌巷都变得安静。
门前,一道虚影一晃而过。
莫昭窕心头一喜,提步追了过去,行至门边,空气中留着那人淡淡的体香,并不熟悉,她表情一怔,兀自嘀咕,“不是薛末,难道他今日派的别人?楚沛?”
看来这人言不由衷,自己虽不出现,却依旧记挂着自己。
若是从前,她是恨急了别人的监视,可若是薛末派的人,她虽然心中有些不爽,倒也没那么抵触。
不知为何,她心底总觉着自己不该如此对待薛末的,总有个声音告诫自己,将人推远了,她会后悔。
只是由背影看来,此人并不像是楚沛。
楚沛的易容术确实厉害,若非她认识了狄一帆,根本不会想到楚沛原来早就藏在自己身边。
难怪那车夫总能掐准齐王落单的时候,载他一程。
还有先前为自己解围的乞儿,竟也是楚沛,倒是没想到这人神经如此跳脱,隐隐有些狄一帆的影子。
想来若是狄一帆活着,应该会很乐意收下这个徒弟。
呃,这人怎么回事?竟是有意将她引到未修整妥当的院子。
她不肯在追,手更是摸向腰间,可那本该缠绕于腰间做配饰的软剑,因她步履匆匆,并未系上。
而前面的人,脚步一顿,背对月光,止步不前。
她突然心底生凉,也不等窥视面前人的真容,转身,便要回去,谁知才踏出一步,便叫人喝住,“经年一别,倒是无情了许多,就这般不想我?”
莫昭窕只觉得头皮发麻,双足更是扎了根般动弹不得,下一秒,她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后背抵在那人的前胸,她明明不曾与这人接触,却在靠近时,萌生惊惧而又熟悉的感觉。
来人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描绘着她的眉眼,慢慢的移到她的眼睛处,柔柔覆上,另一手搭在她的腰际,她看不清,连声音也发不出,当失重感来袭时,如木偶般任人摆布,直到双足落在屋顶的瓦片,她提着的心才落回了原处。
尔后便是被迫坐下,被迫依偎在那人怀中,被迫45度角仰望天空,又浩瀚星河坠入眼中。
景是美的,只有旁边的人,瞧着晦气。
旁边的人是史风遥,徐州首富之子,原主的青梅竹马,称之为宿敌更为稳妥一些。
此人之于原主,就像是读书时期,那个总靠欺负你为乐的同学,时不时揪揪你的小辫子。
在你路过时绊你一脚,见你摔得四仰八叉,也毫无半分愧疚之心,反倒捧腹大笑,处处奚落于你。
原主惧他惧得要命,就连告这人的状,都无一人信她。
只因这人八面玲珑,惯会讨巧,说起话来情真意切,倒显得原主大惊小怪。
也是因着这层关系,莫家没了后,她并未寻求就近的竹马帮忙,而是千里迢迢来了京城,一是投奔舅舅,二是为了彻底脱离此人的魔掌,毕竟史风遥非常厌恶京城,他绝不会寻来。
到底是出了何事,竟让这人改变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