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辉煌那辆大奔直接开进了市府大院，车门一开，他夹着个小皮包，噔噔噔就上了楼，连门都没敲，直接推开了张文东办公室的门。
“张副市长？新官上任，火气挺旺啊？”
王辉煌皮笑肉不笑，自己就拉开椅子坐下了，把皮包往腿上一放说。
“我，王辉煌，辉煌化工的，听说你要停我的产？”
张文东没抬头，继续看手里的文件。
“王总消息很灵通，不是我要停你产，是环保法要停你产。”
“哎哟，张副市长，跟我打这官腔就没意思了。”
王辉煌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了点声音说。
“咱们贵山有贵山的规矩，辉煌化工一年给市里交多少税？养活多少工人？你这一句话就停产，几千号工人没饭吃，闹起来，GDP掉下去，这责任，你刚来担得起吗？”
张文东这才放下笔，看着他说。
“王总这是在教我做事，还是在威胁我？”
“不敢不敢。”
王辉煌往后一靠，摆摆手说。
“就是提个醒儿，这市里头，盘根错节的关系多了去了，有些事儿，不是光靠蛮干就行的，张副市长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何必一上来就碰这硬骨头，弄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呢？”
“老百姓天天喝着黑水河的水，闻着你们厂飘过来的味儿，他们的脸就好看了？”
张文东声音冷了下来。
“工人的饭碗重要，老百姓的命就不重要？你辉煌化工的利润，难道比国法还大？”
他拿起内线电话。
“给我接环保局李茂才局长，李局长吗？我，张文东，辉煌化工的停产整顿通知书，为什么还没发出去？我不要听理由！今天下班之前，我必须看到通知书送到王总手上！还有，立刻组织人手，进驻辉煌化工，彻底核查他们的在线监测数据，发现有造假，一律依法顶格处理！”
他啪地挂了电话，看着脸色已经铁青的王辉煌说。
“王总，通知马上就到，请回去配合检查，落实整改，什么时候排放真正达标了，什么时候再申请复产。”
王辉煌蹭地站起来，手指点了点张文东说。
“行！张文东，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说完摔门而去。
这事儿一阵风似的就在市府大楼传开了。
下午开市长办公会，付强市长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说。
“最近啊，我们有些同志，积极性很高，想干事，这是好的，但是呢，也要注意方式方法。招商引资，营商环境，是我们工作的重中之重，不能头脑发热，急于求成，更不能搞‘一刀切’，寒了企业家的心嘛。这要是把投资商都吓跑了，谁还敢来我们贵山投资？这个度，一定要把握好。”
虽然没点名，但谁都知道他说的是谁，好几个局长低头喝茶，交换着眼色。
散会后，张文东明显感觉到，各个部门对他交代的事儿，表面上答应得痛快，实际上能拖就拖。
要个材料，说是档案员不在，协调个事情，说是要走流程，研究研究。
他娘的，研究个屁！
更气人的是，没过两天，机关里就开始传些闲言碎语。
“听说了吗？新来的张副市长，在凤山就是出了名的霸道，功劳全是他的，责任全是别人的。”
“何止啊，好像跟一个姓林的女老板关系不一般，那女老板在凤山可是赚得盆满钵满。”
“嘘，小点声，别让人听见。”
赵大刚气得牙痒痒，找到张文东说。
“市长，这肯定是王辉煌那帮人搞的鬼，太下作了！我去查查源头是谁！”
“查什么查？”
张文东摆摆手说。
“这种小动作，理他都掉价。你越当回事，他越来劲，让你查的正事怎么样了？”
赵大刚脸色一凝。
“‘周天保灭门案’的卷宗，我调来了，但最关键的那几页，比如现场勘查的详细记录、还有最初几个嫌疑人的讯问笔录，都没了！说是当年档案室漏水，淹了一批卷宗。扯淡！哪有那么巧的事儿？当年经办的老刑警，有两个调走了，一个升了，还有一个前年出车祸没了。”
正说着，张文东手机响了一下，是林月荷发来的短信。
“张市长，闻君雷厉风行，魄力不减，然市里水深，王不过台前卒子，慎防暗箭，保重。”
张文东看了一眼，没回，把手机扔桌上。
他对赵大刚说。
“卷宗没了，人就没了？当年那案子闹那么大，总有人知道点什么。去找被害人的家属，找当年治安队的老油条，私下聊，挖！特别是对案子有疑问的，一个一个谈！”
另一边，他对何满春吩咐说。
“老何，你辛苦一下，把群众对黑水河和辉煌化工的投诉，还有我们那天拍的照片、视频，整理成一份扎实的材料，不要经过市里，直接以‘内参’形式，报给省委办公厅和省政府办公厅，抄送省环保厅，另外，以我的名义，正式邀请省环保厅派出专家组，对我们市，特别是黑水河流域的重点企业，进行一次彻底的环保交叉检查，就说是我们主动请求上级指导工作！”
何满春眼睛一亮，说道。
“好！我马上去办！绕过市里这帮扯后腿的！”
省里接到内参和邀请，反应很快。
没几天，省环保厅的专家组就下来了，直奔黑水河。
市环保局局长李茂才陪着，脸都是绿的。
检测结果毫无悬念：辉煌化工严重污染，偷排漏排，在线监测数据严重造假。
报告直接摆到了省领导的桌上。
省委主要领导看了报告和内参，火了，直接批示说。
“触目惊心，必须严肃处理！绝不姑息！要以此为契机，对全省类似问题进行一次排查整顿！”
有了尚方宝剑，张文东立刻召开专题会议。
他把省厅的报告和省领导的批示复印件，“啪”地一声摔在会议桌中间。
“都看看吧！这就是我们天天喊‘达标排放’的辉煌化工！这就是我们有些人拼命要保护的‘利税大户’，脸还要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