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东头都没抬。
“让他按规矩来,该报名报名,该递方案递方案,我这儿谁来了都一样。”
钱理仁被请到会客室,等了小半个钟头,才见到张文东。
一见面,也不客气,直接把方案往桌上一拍。
“张市长,久仰大名!我们清德科技的实力,行业里头一份!省里好几个重点工程都是我们做的,赵局那边也打了招呼,您看看,这方案,绝对顶级!”
张文东拿起那本做得跟精装画册似的方案,随便翻了翻,全是花花绿绿的效果图。
各种听起来高大上的技术名词堆砌,具体咋实施、成本咋控制,语焉不详。
再一看报价,好家伙,比预算高了将近一半!
“钱总,你们这方案,华而不实啊。”
张文东把方案丢回去,说道。
“报价也虚高得离谱,黑水河治理是民生工程,每一分钱都得花在刀刃上。”
钱理仁脸色有点不好看了,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
“张市长,这报价嘛,可以谈,这里头的‘操作空间’,我们都懂规矩,肯定少不了您那份……”
“出去!”张文东脸一沉,指着门口。
“什么?”
钱理仁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让你出去!”
张文东声音提高了八度。
“黑水河治理,必须公开公平招标,想靠歪门邪道?在我这儿行不通!拿着你的东西,立刻给我出去!”
钱理仁脸涨成了猪肝色,蹭地站起来,抓起方案,冷笑连连。
“好!好你个张文东!给脸不要脸是吧?行!咱们走着瞧!看你这个标,最后能给谁!”
没两天,压力果然来了。
楚熊把张文东叫到办公室,桌上放着一份传真件,是省里某个部门发来的“推荐函”。
措辞很官方,但意思很明白:清德科技实力雄厚,建议重点考虑。
楚熊推了推眼镜,有点为难说道。
“文东啊,这个清德科技,看来在省里确实有点根基,这工程虽然要紧,但也没必要为了这个,硬顶上面的意思吧?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合作?让他们把报价稍微降一降?”
张文东拿起那份“推荐函”看了看,直接放了回去。
“楚市长,这不是报价的问题,是原则问题,他们的方案根本不行,纯粹是骗钱!就算降价,也是浪费国家钱财,治不好黑水河!这责任,谁来担?省里哪个领导敢白纸黑字下命令必须用他们?只要没有正式文件,这个口子就不能开!”
楚熊叹了口气:“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
“没什么可是。”
张文东态度坚决。
“招标程序必须公开透明,谁技术过硬、报价合理、方案靠谱,就用谁,出了问题,我张文东负责!”
他亲自带着专家组,一头扎进厚厚的投标文件里,一家一家地过,一遍一遍地对比。
最后,力排众议,选定了一家本地企业,“绿水青山环保公司”。
这家公司规模不算最大,但技术扎实,用的都是实打实的成熟技术,报价合理,而且老板就是本地人,以前做过几个小流域治理,口碑很好。
消息一出,清德科技那边炸了锅。
钱理仁的电话直接打到张文东办公室,气急败坏说道。
“张文东!你故意的是吧?选个本地的小破公司?你说!你收了他们多少好处?”
“我收的好处,就是能把黑水河治好!”
张文东啪地挂了电话。
明的没用,就来阴的。
很快,市里就传起了风言风语。
“听说了吗?张副市长为啥不用省里推荐的大公司?哼,‘绿水青山’的老板是他远房表弟的同学!”
“何止啊!他老婆,那个叫陈芷晴的,听说在省城开公司,搞什么文化咨询,说不定就是洗钱的!‘绿水青山’的钱,最后指不定流入谁口袋呢!”
谣言有鼻子有眼,传得飞快。
正好这时候,陈芷晴来贵山市看张文东。
她一来就感觉气氛不对,出去买个菜,都能感觉有人指指点点,甚至发现有人鬼鬼祟祟地打听她公司的事。
换个人可能就慌了,陈芷晴却只是冷笑一声。
她没跟张文东抱怨,反而做了一件事——通过一些渠道,主动约了楚熊市长的夫人,还有另外几位市领导家属,一起喝了次下午茶。
茶桌上,陈芷晴落落大方,谈笑风生,聊孩子教育,聊艺术展览,聊经济形势,就是不提市政工程。
言谈举止间,自然透出她业务范畴和专业性,跟什么环保工程八竿子打不着。
临走时,她握着楚熊夫人的手,笑着说。
“嫂子,我们家文东啊,就是个倔脾气,就知道埋头干活,得罪了人都不知道,我最怕的就是别人说我们靠关系,这年头,做人做事,还是得脚踏实地,您说是不是?”
楚夫人也是个明白人,立刻听懂了弦外之音,笑着点头。
“芷晴你说得对,文东市长是实干家,我们老楚在家常夸呢,你放心,身正不怕影子斜。”
这几场下午茶喝下来,夫人圈里的风向立马变了。
回去一吹枕头风,那些谣言在市领导层面的杀伤力顿时大减。
晚上,陈芷晴对张文东说。
“外面那些屁话,我都知道了。你别管,安心做你的事,我经得起任何人查!他们越是这样,说明你越戳到他们痛处了,放手去干,家里有我,塌不下来!”
张文东看着妻子,心里又暖又踏实,啥也别说了,干就完了!
他让何满春把“绿水青山”公司的资质、中标方案的核心内容、以及专家评审意见,能公开的都整理出来,大大方方地贴在市政府公告栏里。
同时,赵大刚那边也没闲着,顺着散播谣言的线往下摸,很快就锁定了几个源头,都是跟清德科技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小公关公司和人。
赵大刚直接把人“请”回来“喝茶”,敲山震虎,背后的黑手暂时消停了。
省里那个发“推荐函”的部门,也没了下文。
毕竟只是“推荐”,又不是命令,对方不买账,他们也不敢真为了一个企业,把自己彻底卷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