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敲桌面，说道。
“外面说什么的都有，说我们凤山投资环境恶劣，说政府朝令夕改！那个准备投资的陈老板，昨天打电话给我，质问环境怎么这么差！几千万投资，眼看要黄，损失谁负？”
政法委书记老吴接话，说道。
“是啊，张书记，稳定压倒一切，您这么搞，动静太大，方式太激进，投资商吓跑，经济滑坡，老百姓没饭吃闹起来，责任担不起！”
另一个本土派常委附和说。
“查问题要讲策略！循序渐进，内部消化，现在搞得满城风雨，破坏稳定大局，我建议，调查组工作，先暂停冷处理，恢复正常秩序？等风头过去，再稳妥处理！”
“对，暂停！必须暂停！”
“这样搞下去，凤山非乱套不可！”
本土派几人一唱一和，矛头直指张文东，要求暂停调查。
中立常委沉默，何满春、赵大刚等支持者不是常委，脸色难看。
张文东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热茶，慢慢撇着浮沫，直到周岚台几人声音停歇。
“都说完了？”
周岚台说道。
“张书记，意见明确，为了凤山稳定发展大局，调查必须暂停，恢复正常秩序！”
“稳定大局？正常秩序？”
张文东嘴角一丝讥诮。
“好，看看你们要的稳定，是什么，维护的正常秩序，是什么！”
话音未落，他将茶杯顿在桌上！
同时，手边一个厚牛皮纸文件袋，被他抄起，摔在会议桌中！
文件袋口崩开，里面东西散落桌面！
几张放大的照片：河里翻滚的黑黄色泡沫；寸草不生的土地；瘦骨嶙峋、腹部鼓胀的孩子；老矿工布满疮口的手！
一叠视频截图：矿工控诉王家矿克扣工钱、不顾安全、威胁！
最后摔出来的，是几张纸，赵大刚审讯王家核心打手后的口供摘要！
记录他们如何受王家族长指使，煽动矿工、暴力抗法，以及如何按幕后指使者暗示，处理不听话的人！
口供上，鲜红指印清晰！
所有常委盯着桌上证据，照片上孩子的眼睛，视频里矿工的眼泪，口供上刺眼的指向。
周岚台脸色再变死灰，他张着嘴，老吴等人额头冒汗。
张文东缓缓站起，目光扫过周岚台，扫过老吴，扫过每一个叫嚣的常委。
他的声音，带着怒意和决绝，在会议室炸响：
“看清楚了吗？”
“这就是你们要的稳定？是矿老板吸髓敲骨的稳定？是老百姓家破人亡的稳定，是地方势力一手遮天的稳定！”
他一掌拍在散落的证据上！
“我张文东眼里！容不得这种稳定，也容不得这种大局，容不得这种秩序！”
“西山坳的案子，必须查！一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谁，背景多硬！藏得多深！”
“谁敢挡路？”
张文东看着面无人色的周岚台，一字一顿说。
“我张文东，就查谁！”
会议结束，散会后，张文东独自在办公室坐了很久，桌上茶凉透，敲门声响起。
林月荷端着一个紫砂小茶壶走进来说。
“张书记，刚泡的凤羽，压压惊。”
她把茶壶放张文东面前。
“有心了。”
张文东点头。
林月荷靠近一步，声音压低说。
“张书记，有件事，周县长最近往市里跑得勤，尤其是郑书记那边，听说昨晚通了很久电话…”
她点到即止，张文东端起凉茶，看着杯底茶叶。
“电话打不通的时候，才最着急。”
林月荷微微一怔，不再多言退出。
凤栖茶业新建的生态茶园和茶厂，在凤山南麓，茶树依山生长，半山腰新厂房，机器声传出。
林月荷陪张文东走在茶园小道上，她穿着素色棉麻旗袍，头发挽起。
“张书记您看，这块地以前王家压榨狠，茶农撂荒不少，我们合作社签保底收购合同，按质论价，农残超标不收，达标的茶，价格比市场上浮一成半。”
她捻起一片嫩叶递给张文东。
不远处，几个穿合作社马甲的茶农采茶，看见他们，拘谨笑笑又低头干活。
张文东接过叶子闻了闻，点头说道。
“路子正，茶才香，这合作社模式好。”
林月荷引他去茶厂，全自动萎凋槽、恒温恒湿发酵车间、无菌灌装线，她拿起流水线末端一小罐“凤羽”递给张文东。
张文东拧开盖子，茶香浓郁。
“好茶，林总这盘棋，不小。”
林月荷迎他目光，说道。
“张书记，我就是想让凤山茶农挺直腰杆挣钱，让凤山茶叶堂堂正正打出名头，王家那套，该扫进垃圾堆了。”
晚餐在半山腰竹亭，几碟山野时蔬，一壶凤羽，山风吹散燥热。
几杯茶后，林月荷脸颊微红。
“张书记，当初接手这摊子，多少人说我撑不住，迟早被王家吃掉，娘家只当我是棋子，有时候真累，四面都是墙。”
亭子安静，她看张文东说道。
“直到您来了，看着您在西山坳矿上，看着您摔那份调令，就觉得，这潭死水终于有人搅了，有您在，我心里踏实不少。”
竹亭气氛不同，张文东喝茶，看林月荷说道。
“林总，你的茶县委支持，推合作社加保底收购，打亮凤山生态茶牌子，让茶农受益，打破垄断是正道，至于其他，公私分明对大家都好，你能走到今天，靠本事。”
林月荷脸上红晕更深，垂眼喝茶，再抬眼时眼神已不同。
“张书记说的是，公私分明，我记下了。”
夜幕低垂，山路蜿蜒。
张文东靠后座闭目养神，司机小陈开车，车驶下陡坡，前方急弯。
“书记，坐稳。”
脚感不对，刹车踏板毫无阻力！车子借下坡冲力更快冲向弯道！
小陈冷汗，他一脚将刹车跺到底！
刺耳金属摩擦声，橡胶焦糊味！刹车片尖叫，巨大惯性推着车身冲向山崖！
“书记！刹车没了！”
小陈嘶吼，双手死攥方向盘，全力猛打方向，车身摇摆，轮胎尖叫，车头擦护栏冲过！
撞击声玻璃碎裂声，车子失控撞上弯道内侧巨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