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荷抬眼，迎上张文东的目光。
“有您这句话，就够了，凤山是该变了，只是这水比想的浑，比想的深，您千万小心。”
“浑水才好摸鱼。”
张文东目光投向远处王家矿场，说道。
“再深，也要把它搅个天翻地覆！”
有了资金和民意，联合调查组的工作再无阻碍。
在赵大刚带领的县治安队配合下，调查组锁定了王家黑矿的核心罪证。
伪造的开采许可证、超范围开采图纸、偷税漏税证据、被压下的污染检测报告。
收网的时刻到了，清晨，天刚亮。
十几辆治安车，国土监察车组成的车队，直扑西山坳深处王家的矿场。
车队在矿场大门前被拦下，巨大的铁门紧闭，门后站满了人，大多是穿着破旧矿工服的矿工。
手里拿着铁锹、撬棍，眼神不安愤怒，几个穿花衬衫、剃板寸的汉子，混在矿工队伍里。
赵大刚第一个跳下车，拿起扩音喇叭说道。
“我们是凤山县联合调查组，依法查封西山坳矿场，所有人放下工具！配合检查，不要妨碍公务！”
“封矿？封了矿我们吃什么？”
一个打手头目模样的光头壮汉躲在人群后面喊说道。
“县里不给活路，兄弟们！不能让他们进去，守住矿，保住饭碗！”
“对！守住矿！”
“不让他们封，滚出去！”
人群被煽动起来，矿工们情绪激动，挥舞工具向前涌，堵死大门。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公务车急刹停在车队最前方。
车门打开，张文东一步跨出，他没穿防护，只穿着旧夹克。
他拨开挡在前面的赵大刚和治安员，迎着矿工们挥舞的铁锹，径直走到最前面一辆巨大的矿用自卸车前。
“张书记！危险！”
张文东没理会，他双手抓住冰冷的车斗边缘，发力爬上去，稳稳站在高高的矿车车斗里。
山风吹动他夹克的衣角，他一把夺过旁边治安员手里的扩音喇叭。
“乡亲们，看着我！”
人群被吼声和矿车上的身影震住，喧闹声低下去，无数双眼睛聚焦在他身上。
“我是凤山县委书记，张文东，你们手里的家伙，想往我身上招呼？行！有本事冲我来，我张文东就站在这儿，皱一下眉头，算我孬种！”
他指向矿场深处流淌污水的沟渠，又指向矿工布满煤灰的脸。
“可你们睁大眼睛看看，看看你们脚下这片地，看看你们喝的水，看看你们自己，看看你们家里的老人孩子！”
“这矿挖的是什么？是断子绝孙的钱，是昧心钱！它挖空了山！污染了水，毒害你们的子孙后代，挖一天，就是往你们自己、往你们儿孙的坟头多添一锹土！”
“你们被人骗了！被人当枪使了！”
张文东的眼神刺向那几个躲在后面的打手头目，说道。
“他们王家，靠着这矿，在城里住别墅开豪车，你们呢？你们得到了什么，一身伤病和一身债务？还有这一沟能毒死人的臭水！”
“今天！”
他将扩音喇叭指向紧闭的矿场大门，说道。
“这矿，我张文东关定了，天王老子来了也挡不住，不为别的，就为了给西山坳的子孙后代，留一条活路，留一口干净水！”
“想动手的？来！”
他向前一步，站在车斗最边缘，张开双臂说。
“看看是你们的铁锹硬，还是国法的刀快，看看是你们身后的王老板能保住你们，还是我张文东说话算话，让你们和你们的家人，能喝上干净水，能挺直腰杆活下去！”
山风呼啸，矿工们脸上的愤怒消散。
不少人下意识松开工具，铁锹、撬棍掉在地上，一些人眼圈红了。那个煽动的光头打手，脸色发白，往人群里缩。
“赵大刚！”
张文东厉喝。
“到！”
赵大刚带一队治安员，直插人群，将光头打手和另外几个煽动者摁倒在地！
“铐起来，带走！”
手铐声清脆，张文东站在矿车上，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人群，最后定格在黑洞洞的矿洞口。
“现在我命令，联合调查组，立即行动，查封所有矿洞、设备、账目，涉案责任人，一个不漏，刑拘审查！”
“是！”
震天回应响起，治安队员涌入矿场。巨大的封条贴上矿洞入口和关键设备。
王家的矿场，宣告覆灭！
矿场被控制，后续工作展开。
赵大刚亲自带着治安员和地质专家，进入矿洞最深处的主巷道。
巷道内阴暗潮湿，强光手电的光柱扫过坑洼的岩壁。
“赵队！有发现！”
一个年轻治安员在靠近巷道尽头，有塌陷回填痕迹的角落喊。
赵大刚走过去，用手电仔细照那片区域。
他的目光凝固在碎石缝隙里一个半掩着的、沾满泥污的硬质物体上。
随即蹲下身，小心拨开碎石，将那东西抠了出来。
一个深蓝色的塑料证件套，磨损严重。
赵大刚擦掉证件套表面的污泥，露出里面发黄变脆的纸片。
他屏住呼吸，轻轻翻开。
证件上的照片是一个面容憨厚的中年男人。
姓名：李伯辛！单位：凤山县西山乡茶农协会兼职监督员。
证件内侧，还有一张折起来的、几乎要碎裂的纸条。
赵大刚极其小心地展开，上面是用铅笔写的几行字。
“王家矿污水排茶园，周收黑钱，我怕但不说，良心过不去，若我出事，矿下老窿有东西。”
纸条没有落款。
赵大刚心脏狂跳，五年前意外坠崖的举报人，失踪的关键线索，深埋在这矿洞下！
“快！保护现场，通知技术科！调设备，挖！仔细挖！”
赵大刚的声音带着震惊，他攥紧工作证和纸条，矿洞深处，埋藏着远比污染更血腥的真相。
消息封锁，矿洞深处的秘密，像一块巨石。
几天后，凤山县委常委会议室。
周岚台坐在张文东左侧，脸色阴沉，几个本土派常委，以政法委书记老吴为首，眼神闪烁。
议题本是研究下一步西山坳治理和群众安置方案，会议刚开始，周岚台将手中的茶杯顿在桌上说。
“张书记，我作为常务副组长，有话要说，西山坳查封矿场，动静是不是搞太大了？联合调查组进驻，理解是为了查问题！可为什么要动用这么多治安力量，为什么要当众抓人？搞得人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