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东关掉投影，说道。
“王厅长，各位财政厅的同志，我不是来翻旧账，也不是来指责谁，我只是想借贵山这个例子，说明一个道理，我们财政资金的每一分钱，它的首要属性，是服务而不是权力，它的核心使命是激活，而不是管死。”
他看向那些当初参与过卡贵山拨款的处长们，让他们如坐针毡。
尤其是那位当初态度傲慢的王处长，已经冒出了细汗。
“我希望，从今以后，我们省财政厅的工作导向，能有一个彻底的转变，我们的资金，要跟着好项目走，而不是跟着保险箱走，我们的服务，要围着基层转，而不是围着办公室转！”
“什么是好项目，不是看投资方背景多硬，而是看是否真能给当地老百姓带来实惠，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对着冰冷的表格和条文拍脑袋。”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我更希望，以后下面市县的书记市长们，不用再像我当初在贵山那样，为了项目能活下去，为了老百姓的期盼不落空，不得不跑到省里来，低三下四地汇报，实际上跟讨饭差不多。”
这话说得极其直白，甚至有些刺耳。
会议结束后，张文东率先离开。
那位王处长凑到王厅长身边，擦着汗，小声问道。
“厅长，这张省长他这新规是不是针对咱们。”
王厅长叹了口气。
“还愣着干什么，立刻组织全厅学习张省长的讲话精神，以后谁在惹事，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张文东用他独特的方式，没有斥责任何人，却完成了一次最彻底的打脸。
省里的会议室，一个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干部慢开口，他是省发改委的副主任，姓孙。
“文东省长的理念，肯定是先进的，方向是对的，但是各地市情况不一样，你让他一开始就搞那么高的门槛，是不是有点不切实际？”
“孙主任说得在理。”
一个中年人立刻接话，他是省内经济大市之一，河阳市的市委书记，叫马报国。
“就拿我们河阳来说，现在正是爬坡过坎的关键期，需要的是大项目解决就业，你搞精准招商，像小脚老太太挑女婿，挑来挑去，黄花菜都凉了，等你这头挑好了，人家资本早就跑到别的省去了。”
另一个资源型城市的市长也苦笑。
“我们那靠着几个矿吃饭，现在资源枯竭，转型压力巨大，你让我们守环境底线，我们举双手赞成，可历史遗留的污染治理要钱，新兴产业培育要时间，这空档期怎么办？财政没钱工人要下岗，总得先找点短平快的项目把盘子稳住吧，都按贵山那套来，我们喝西北风去啊？”
反对的声音，看似有理有据，核心就一个：你这套好是好，但不解渴。
张文东一直没怎么说话，听着各方诉苦，脸上没什么表情。
“都说完了？好，那我说两句，大家觉得贵山这套慢，那我问问，河阳市五年前引进的那个号称投资百亿的汽车项目现在怎么样了，地圈了，税收免了，厂房盖了一半，老板跑路了留下个烂摊子，解决就业了吗，拉动GDP了吗？”
马报国想反驳，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张文东又看向那个资源型城市市长。
“王市长，你们市三年前引进的那几家小化工，当时是解决了点税收和就业，现在环保投诉有多少，去年爆出的地下水污染，治理费用算过没有，是挣的钱多还是赔的钱多，这算解渴还是饮鸩止渴？”
王市长低下头，张文东说道。
“我今天不跟你们讲大道理，这样，省委省政府牵头，组织一个考察团，所有觉得这套不切实际的地区，一把手或者分管领导，下周一，全部跟我去贵山，看看贵山的慢到底结出了什么果子，散会！”
周一，几辆大巴车拉着几十个各地市干部开进了贵山。
第一站，智能传感器产业园。
睿芯科技的老总站在自己窗明几净的研发中心里，面对着一群级别不低的官员，侃侃而谈。
“各位领导肯定好奇，我们睿芯当初为啥选在贵山，说实话，当时不少地方给我们开出的条件比贵山优惠多了。”
下面坐着的马报国等人立刻竖起了耳朵。
睿芯老总继续说道。
“但我们没去，我举个简单例子，当初有个地方领导亲自接待，酒桌上说规矩都可以谈，可我们投资人心里发毛，今天你能为我谈规矩，明天换了个领导，是不是就能为别人再谈规矩，那我们投下去的几个亿、十几亿怎么办，风险太大了。”
他指着窗外的园区说道。
“在贵山，张书记，哦不，张省长当时跟我们说的很清楚，规矩就是规矩对谁都一样，该给你的支持一分不少，不该碰的谁说情都没用，听起来死板，但我们心里踏实，知道在这只要把产品做好，就不用担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再到黑水河畔，一家由过去渔民开的河畔渔家民宿。
老板是个黑瘦精干的中年汉子，面对领导一点也不怵。
“领导们看我这小店，但生意还行，周末基本订满，环境好啊，游客来了愿意住下，也愿意花钱，我这一间房平时卖两百八，周末三百八，楼上八间房，入住率七成算，一个月毛收入五六万没问题，这还不算吃饭的钱，我老婆掌勺地道的河鲜，客人吃了都说好。”
他放下计算器，看着一群干部说道。
“以前俺在这河里打渔，一天累死累活挣几个钱，还担惊受怕，怕水臭了没鱼打，这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这话俺现在是真信了，张省长他们当初下死力气治河，俺们当时还不理解，觉得耽误挣钱，现在看，真是给俺们留下了下金蛋的母鸡！”
马报国私下跟旁边的孙主任嘀咕说道。
“搞旅游民宿是不错，但来钱还是太慢，体量太小，撑不起一个市的需要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