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足足有一分钟,省委书记忽然说道。
“有时候,四平八稳,确实和不出老百姓想要的青山绿水,我们也需要一些像你这样的破坏性的建设力量。”
他走到张文东面前,伸出手来。
“把你在贵山那股子较真劲儿,也带到省里来吹一吹,农林水利、生态环保这条线,就需要你这种敢得罪人的角色。”
张文东以贵山市委书记的现任职务,直接晋升为分管农林水利、生态环保的副省长,这属罕见破格。
消息传到贵山,正好赶上某个传统节日允许燃放烟花爆竹的时段。
傍晚,幸福家园棚改小区里,不知谁先带头,鞭炮声就响了起来,紧接着,像是约好了一样,整个小区,乃至周边好几个改造后的老旧小区,都响起了鞭炮声。
“庆祝张书记高升,就该这样的官当大领导,这简直太好了。”
“咱们贵山走出去的省长!”
几个老头围在一起,嗓门老大:“我就说嘛!好官肯定能上去!”
“那是,张书记不去省里,谁去?”
当然,网络上也不全是叫好声。一些杂音开始出现:
“一个市委书记直接提副省长?这提拔速度坐火箭了吧,是不是有背景啊,破格也不能这么破吧?”
“太过强硬,不懂变通,能搞好省里复杂的工作吗,看他能在省里撑多久。”
这些质疑声虽然不算主流,但也在一些论坛和社交媒体上形成了一定的讨论热度。
就在这议论纷纷的当口,第二天,人们惊讶地发现,省委机关报,在头版二条的显要位置,刊登了一篇署名特约评论的文章。
文章没有点名,但通篇都以贵山市的近几年的实践作为核心案例。
“判断一个干部是否应该重用,不能唯资历、唯年龄,更要看其是否在复杂严峻的斗争实践中经受了考验,是否在解决群众急难愁盼问题上展现了担当,是否在推动高质量发展中干出了实实在在的业绩。”
这篇文章站位高远,用官方最权威的声音,为这次破格任命提供了舆论定调。
任命正式下达那天,张文东准备前往省城赴任。
市委大楼门口,自发聚集了不少干部群众。
何满春等一批干部站在后面,眼神里充满了不舍与期待。
张文东不想惊动任何人,打算悄无声息地离开。
可车刚开出市委大院,他就愣住了。
大院门外的街道两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满了人。
不是组织来的,都是自发赶来的老百姓。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牵着孩子的妇女,有浑身还沾着灰点的工人。
没有锣鼓喧天,没有红旗招展,甚至没什么人说话,大家就是安静地站着看着他。
车开得很慢。
突然,一个老大妈挎着个菜篮子,不由分说,就把一把还带着露水的青菜、几个沾着泥的鸡蛋塞进了车窗。
“张书记带着,路上吃,这是别处没有的。”
紧接着,一个老大爷拿着两双厚厚的、针脚密实的手工鞋垫递过来。
“山里潮,垫着脚暖和,张省长,无论你走到哪里,都回来看看,咱们这些人都随时欢迎你回来。”
更多的人涌上来,不是塞东西,就是隔着车窗喊。
“张书记,常回来看看,省长,别忘了俺们贵山!”
东西都不值钱,青菜、鸡蛋、腌的咸菜、晒的笋干。
最多的是一个个或新或旧的矿泉水瓶子,里面装着的是清澈的水。
张文东赶紧让司机停车,推开门走下去。
他只能不停地拱手,向着四周的人群,深深作揖。
车队继续缓缓前行,沿途不断有百姓加入送行的队伍。
快到城郊的智能传感器产业园时,眼前的景象更是让张文东心头巨震。
产业园主干道两侧,密密麻麻站满了穿着各色工装的员工,几乎囊括了园区所有企业的员工。
他们没有喊口号,只是静静地站着。
在队伍的最前方,几十个员工合力拉开了一条极其巨大的红色横幅。
“文东省长,贵山永远是您的娘家,全体家人”
副省长的办公室比市委书记的宽敞不少,但也更显空旷。
分工很快明确,张文东分管农林水利、生态环保,同时,联系省发改委、省财政厅。
第一次以分管领导身份参加财政厅工作会,财政厅的王厅长带着几位副厅长、主要处长们在会议室门口迎接。
落座后,王厅长开始汇报全省财政收支情况、资金安排思路,一套标准的官话体系。
等王厅长说完,几个副厅长、处长也补充发言,无非是强调资金如何紧张,审批如何需要谨慎,风险如何需要防控。
轮到张文东讲话了,所有人都坐直了身体,想听听这位硬核省长有什么高论,会不会趁机敲打一下财政厅。
张文东没拿稿子,他打开自己带来的笔记本电脑连接上投影仪。
幕布上亮起的不是PPT,而是一张张聊天记录截图、邮件截图和表格。
“同志们,在谈具体工作前,我先给大家看几张图,讲个小故事。”
他点开一张聊天记录截图,是贵山产业园三期工地那个包工头李老大当时发给何满春的语音转文字。
“何主任,你跟张书记说工钱可以先欠着,但工地不能停,俺们信他。”
又点开几张邮件截图,是睿芯、新源等企业老总当时表示愿意联合提供短期纾困基金的邮件原文。
最后,他展示了一张简单的数据对比表。
左边一栏,是当初财政厅以风险评估为由暂缓拨款时,预估的贵山项目可能出现的风险损失。
右边一栏,是贵山产业园三期和人才公寓项目在获得纾困基金支持得以持续推进后,截至目前实际创造的税收、带动的就业岗位数,以及后续吸引的产业链投资额预估。
左右两栏数据形成了对比,实际效益远超左边预估的风险损失数倍。
不少财政厅的干部低下了头,脸上火辣辣的,实在是太无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