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组到底还是进驻了教育局。
带队的政研室李副主任，果然是个稳重人。
开场白讲得四平八稳，什么既要查清问题，也不能影响正常教学秩序，听得张文东直皱眉头。
刘斌那老小子，一看这阵仗，最初那点慌张立马没了，换上一副比窦娥还冤的表情，拍着胸脯保证绝对配合调查，还主动抱来一大堆账本。
“各位领导辛苦了，我们教育局的账目，每年都经过审计，绝对清晰透明，经得起查！”
账本堆得跟小山似的，看起来是挺齐全。
可何满春带人一翻，就发现不对劲。
采购合同、发票啥的看起来都没问题，但具体到为什么选这家供应商、价格是怎么定下来的，关键会议记录含糊其辞，签批流程也透着蹊跷，好几个环节都是刘斌大笔一挥就定了调子。
调查组找相关人员谈话，那几个科长、经办人，口径出奇地一致。
“价格？市场价都这样啊领导，现在纸张、布料都涨价。”
“招标？走了流程的，符合规定。”
“质量？送检报告都是合格的呀！”
一问三不知，要么就往市场行情、规定流程上推，滑不溜手，根本抓不住实质把柄。
何满春私下跟张文东汇报说。
“市长，这明显是串供好了的，账面上做得太干净了，反而假！那几家供应商，特别是那个叫育才文化的，背景摸了一下，注册地在省城，法人代表是个老头，但实际控制人好像跟省教育厅某个处长的舅子有关联，水有点深。”
调查一下子陷入了僵局，进展缓慢得像蜗牛爬。
就在这时，网上开始冒出些阴阳怪气的帖子。
《贵山黑水河还没清，张副市长又盯上教育了？是为民请命还是转移视线？》
《新官上任三把火，烧乱教育系统，受苦的是谁？是孩子！》
《听说调查组搞得教育局人心惶惶，还能不能安心搞教学了？》
明显是有人在下场带节奏。楚熊一个电话就把张文东叫了过去。
楚市长脸色不太好看，把打印出来的网页帖子往桌上一放。
“文东同志，你看看！这就是你要的快刀斩乱麻？问题还没查清楚，舆情先起来了，工作不是这么干的！要注意方式方法，要考虑稳定大局！现在立刻放缓调查节奏，低调处理，不要搞得满城风雨！”
张文东心里那股火蹭蹭往上冒，硬是压了下去。
“楚市长，舆情是有人在背后操纵，目的就是给我们施压，阻止我们查下去，如果我们现在退缩，正好中了他们的圈套！”
“圈套？什么圈套？”楚熊推了推眼镜。
“办案要讲证据！现在证据呢？就因为几句谣言和几个学生过敏？过敏原因多了去了，就能肯定是校服问题？文东同志，我提醒你，你是副市长，做事要成熟稳重，不能凭一时意气！”
张文东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楚熊要的是不出错，是稳定。
“好，楚市长，我会注意工作方法，控制调查影响，但也请您支持我们继续查下去，给孩子和家长一个交代。”
从楚熊办公室出来，张文东脸色铁青，他直接打给赵大刚。
“大刚，网上的帖子看到了吗？给我查，挖地三尺也要把发帖的水军源头和那个写匿名信的人找出来！要快！”
赵大刚动作麻利，很快回了电话。
“市长，匿名信来源有点眉目了。锁定了一个人，叫马老四，以前也是个做校服加工的小老板，几年前因为报价太低，被刘斌他们那伙人联手排挤出了市场，还欠了一屁股债，厂子都垮了，他肯定知道不少内情！但这人后来就躲回老家白马乡去了，听说胆子小得很，怕被报复。”
“白马乡？”
张文东看了一眼地图。
“我知道了，你继续盯紧网上的动静和刘斌那边，有什么异常立刻告诉我。”
张文东决定亲自去会一会这个马老四。
他叫上何满春，也没用市政府的车，让赵大刚安排了一辆不起眼的私家车，直接往白马乡赶。
路上，张文东闭目养神。
车子开到一个下坡急弯时，司机老陈突然“咦”了一声，猛地连踩了几脚刹车，方向盘跟着急打！
车子猛地晃了一下，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堪堪擦着路边护栏拐了过去，停在了应急车道上。
“怎么了老陈？”
老陈一头冷汗，脸都白了。
“张市长，刹车刚才突然软了一下，差点就没刹住，这车我刚检查过没多久啊！”
何满春立刻下车查看，张文东也跟了下去。
老陈趴下去看刹车油管，过了一会儿，脸色难看地抬起头。
“市长，油管接口的地方有极轻微的渗油痕迹，像是被什么腐蚀过或者拧松过，但又弄紧了，不仔细根本看不出来！这又是冲您来的！”
张文东眼神冰冷，看了看那处几乎难以察觉的痕迹。
“手法越来越隐蔽了，他们是真急了，老陈，能开吗？”
“慢点开，小心点，应该能撑到乡里。”
“好，继续走。”张文东面不改色地回到车上。
他知道，对方越是疯狂，说明他越接近真相了！
几经周折，终于在白马乡一个偏僻的村屋里找到了马老四。
马老四一看来了几个陌生人，吓得直往屋里躲，门都不肯开。
“马老四，你别怕，我们是市里来的，想找你了解点情况，关于教育局刘斌副局长的事。”
何满春隔着门喊。
里面没声音。
张文东直接开口说。
“马老板，我知道你受过委屈，厂子被他们搞垮了，现在有个机会，也许能讨回公道，你难道想一辈子躲在这里？你不想让那些坑你的人付出代价？”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马老四警惕地看着他们。
“你们真是市里的？我凭什么相信你们？刘斌势力大着呢，省里都有人，我要是说了，你们拍拍屁股走了，我到时候又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