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他还在这个位置上,各种人情世故的围攻就不会停止。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关于智能传感器产业园进展的报告。
“满春,明天早上,跟我去产业园工地看看,听说第一批设备快进场了,不能再出任何岔子。”
“好的,书记!”
刚摁下葫芦,老家那边又飘来个烂瓢。
这天下午,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主任马卫国,一头汗地敲开了张文东办公室的门,脸上跟吃了苦瓜似的。
“书记,有个事儿得跟您汇报一下,挺膈应人的。”
张文东正批着文件,头都没抬。
“说。天塌不下来。”
“是关于南岭县一家建筑公司,叫德幸建设,参与咱们高新区一个标准厂房项目招标的事,他们投标文件明显有问题,技术标涉嫌抄袭别家,报价也低得离谱,像是恶意围标,我们按规矩给废标了。”
“废了就废了,按程序走就行,这还用跟我汇报?”
张文东放下笔,有点不解。
“问题是他们公司那个项目经理,叫李有才,是王德幸县长的小舅子,今天直接找到我们交易中心,闹起来了,说话特别难听!”
“哦?怎么个难听法?”
张文东脸色沉了下来。
“他说…”
马卫国支支吾吾。
“原话一个字别落!”
马卫国一咬牙,说道。
“他说‘你们他妈的眼瞎了?知道我们德幸建设什么背景吗?我们老板跟你们张书记是穿一条裤子的老乡,南岭县王县长是我们公司顾问,这项目就是走个过场,迟早是我们的,你们几个小喽啰敢废我们的标?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就让你们卷铺盖滚蛋!’”
何满春刚好进来,听到这话,脸都气白了。
“谁跟他穿一条裤子!”
张文东脸上看不出喜怒,问道。
“然后呢?”
“我们经办的小姑娘都被骂哭了,但还是坚持原则,说必须按招标文件来,那个李有才就更嚣张了,说‘原则?在贵山,张书记的话就是原则!你们等着,我这就给张书记打电话!’现在还在接待室嚷嚷呢,影响极其恶劣!”
马卫国都快哭出来了。
“书记,您看这该怎么办。”
张文东站起身,说道,
“走,去交易中心!”
何满春和马卫国吓了一跳。
“书记,您亲自去?这种小角色不值得吧。”
张文东冷笑一声。
“小角色才敢打着我的旗号无法无天,今天不去看看,明天就有人敢说是我张文东让他去抢银行了!”
车子一路风驰电掣开到交易中心。
还没进接待室,就听见里面一个公鸭嗓在嚷嚷。
“给脸不要脸,等死吧你们!我姐夫马上就给张书记打电话。”
张文东推门而入,屋里,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金链子的肥硕男人,正叉着腰对着几个工作人员吐沫横飞,正是那个李有才。
旁边还站着两个一脸倨傲的跟班。
交易中心的人一看张文东来了,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
“张书记!”
那李有才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张文东真会来,但马上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凑了上来。
“张书记,您看您怎么还亲自来了?这点小事,惊动您大驾,我是南岭德幸建设的李有才啊,王德幸县长是我亲姐夫,咱们是实在老乡啊!”
张文东看都没看他伸过来的手,目光扫向那几个眼圈发红的工作人员。
“刚才,是谁在这里说,在贵山,我的话就是原则,是谁说要让我的人卷铺盖滚蛋?”
李有才感觉有点不妙,但还强撑着。
“张书记,都是误会,主要是他们太死板,一点不通融,咱们这关系。”
张文东打断他。
“我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跟一个违规操作、威胁政府工作人员、破坏招投标秩序的企业,有什么关系?”
李有才被吼得浑身一颤,脸都白了。
“张书记,我们可是王县长的亲戚。”
“他是南岭的县长,管不到我贵山的事!更代表不了我张文东!”
他转身对马卫国命令道。
“马主任,立刻拟文,第一,德幸建设公司在此次招标中违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维持废标决定!第二,该公司项目管理混乱,从业人员素质低下,公然挑衅规则,威胁经办人员,影响极其恶劣!即日起,列入贵山市公共资源交易不良行为记录名单,取消其今后一年内参与贵山市所有政府投资项目的投标资格!”
李有才彻底傻眼了,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张书记,您不能这么干,这让我回去怎么交代啊!”
一年不能投标,对于这种靠关系吃饭的公司,简直是灭顶之灾!
张文东根本不理他,对着闻讯赶来的几家参与投标的企业代表和交易中心所有工作人员,说道。
“大家都听清楚了,也请你们转告所有想来贵山做事的企业!在贵山,没有张书记的老乡,也没有李县长的亲戚,只有一个标准,就是规矩,两个字,公平,任何人任何企业也不得例外,谁想挑战这个规矩,这就是下场!”
那几个被骂哭的工作人员,更是激动得使劲鼓掌,眼泪又出来了。
李有才面如死灰,被两个跟班搀着,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跑了。
处理完这边,何满春小声问。
“书记,王县长那边怎么说。”
“给他打电话,用我办公室的座机打,开免提!”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王德幸热情洋溢的声音。
“哎呦!文东书记啊!怎么想起给老哥我打电话了,是不是有啥好项目照顾老家啊?”
张文东没跟他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王县长,你小舅子李有才,在贵山公共资源交易中心,打着你和我还有南岭县的旗号,公然威胁工作人员,扰乱招投标秩序,这件事,你知道吗?”
过了好几秒,王德幸才结结巴巴地说。
“有才他去贵山了?这个混账东西!文东书记,这我真不知道啊!他肯定是瞎咧咧的,您千万别误会!”
“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