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美)夏洛特·珀金斯·吉尔曼著;任爱红译2026-07-30 17:358,410

我们的冒险

我们站在一块狭窄、不规则的小岩脊上,它倾斜得厉害,若不是那根藤蔓,恐怕我们早就狼狈地滑下去,因鲁莽而摔断脖子了。这藤蔓叶子肥厚,枝繁叶茂,有点像蛇葡萄[1]。

“你们瞧,这里并不完全垂直,”特里充满自豪和热情地说,“这玩意儿绝对承受不住我们的体重,不过我觉得,我们要是一次一个人,手脚并用顺着藤蔓滑下去,应该能活着抵达下一块岩脊。”

“既然我们不想再顺着绳子爬回去,而且待在这里也不舒服,我同意。”杰夫郑重其事地说。

特里率先滑了下去,还说要给我们示范一下基督徒如何慷慨赴死。幸运之神眷顾了我们。我们穿的是最厚的夹层衣物,把束腰短袍留在了上面,颇为顺利地完成了这次攀爬,虽然我在最后关头重重摔了一跤,全靠用力撑着才没从第二层岩架上掉下去。接下来的路段是沿着一道形似“烟囱”的长长的不规则裂缝往下爬。在历经多次疼痛的擦伤之后,带着数不清的瘀青,我们终于抵达了溪边。

那里光线更暗,但我们深知必须尽可能远离险境。于是在黑白交织、摇曳不定的月光和树影下,我们跋涉、跳跃、攀爬,沿着布满石头的河床一路前行,直到天色渐亮,我们才不得不停下来。

我们发现了一棵“友善”的坚果树,树上结着我们熟知的那种硕大饱满、薄壳易剥的坚果,于是我们将其装进了口袋,塞得满满当当。

我这才意识到我之前一直没有提及,这些女人的衣服上有着数量惊人、各式各样的口袋。所有衣服上都有口袋,尤其是中间那件,简直像是用口袋拼成的。我们尽情地囤积坚果,直到整个人像行军的普鲁士新兵一样鼓鼓囊囊,又拼命喝足了水,这才躲起来,准备休整一天。

这地方称不上舒适,甚至很难爬上来,只是陡峭河岸高处的一条裂缝,但被茂密的树叶遮得严严实实,而且很是干燥。在经历了三四个小时筋疲力尽的攀爬,并享用了一顿丰盛的早餐后,我们全都沿着那条裂缝躺下来,头脚相接,一直睡到午后的太阳差点烤焦我们的脸。

特里试探性地用脚点了点我的头。

“你怎么样,范?还活着吗?”

“活得好好的。”我告诉他。杰夫也同样精神抖擞。

虽然空间有限,不能转身,但还有伸展身体的余地。我们可以依次小心翼翼地躲在遮蔽的树叶下面翻个身。

白天离开这里显然不是明智之举。尽管视野有限,但我们可以判断,此刻我们正处于耕作区的起点,而且警报无疑已经传遍各地了。

特里躺在炎热狭窄的岩石边缘,不禁窃笑。他肆无忌惮地描述着我们的看守和导师们的窘态,说了许多无礼的话。

我提醒他,要到达飞机停放的地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且它还在那儿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他只是轻轻踢了我一脚,指责我过于悲观。

“你要是不能给我打气,就别泼冷水,”他抗议道,“我可没说这事会很轻松。但我宁愿在南极冰原上逃亡,也不愿当个囚犯。”

我们很快又昏昏沉沉地打起了瞌睡。

长时间的休息和干燥的热气对我们大有裨益,那天晚上我们走了很长一段路,始终沿着那片崎岖的森林地带前进——我们知道,这片森林环绕着整个国家。有时我们靠近外围,会突然瞥见远处深不可测的崖底。

“这儿的地形就像耸立的玄武岩柱,”杰夫感慨道,“要是她们真的没收了我们的飞机,我们下去时可有的受了!”他的这番话立即招来一顿斥责。

朝内陆望去,月光下的景象还算平和,但那也只是暂时的。一到白天,我们就藏得严严实实。特里说得对,我们无意采取极端手段杀死那些老妇人,就算有这本事也不想;而一旦被发现,她们完全有能力将我们抓起来带回去。我们别无选择,只能秘密行事,尽可能在不被人察觉的情况下偷偷溜出去。

我们很少交谈。晚上,我们就仿佛在进行一场马拉松式的障碍赛——“不为任何阻碍而停留,亦不为些许困难而止步”,遇到绕不开的深水区就游过去,不过这种情况只发生了两次。白天,我们则沉浸在香甜又深沉的睡眠中。幸运的是,我们能够依赖这片土地生存下去,即便是森林的边缘,似乎也盛产各种食物。

然而深思熟虑的杰夫提出,正因如此,我们才需要格外小心,因为我们可能会随时撞见一群强壮的园丁、护林员或采果人。我们确实非常小心,深知如果这次不成功,很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最终,我们抵达了一处高地,从那里可以远远望见下方那片宽阔宁静的湖泊,我们就是从那儿飞上来的。

“看起来很不错!”特里凝视着下方说,“万一找不到飞机,需要另想办法翻过这堵墙的话,我们也知道该往哪里跳了。”

那堵墙的位置实在不友好。它笔直陡峭,我们不得不探出脑袋才能看到墙基,下面看起来像是一大片遥远的沼泽,杂乱的植被肆意疯长。然而,我们没有必要冒那么大风险一探究竟。我们像一群潜行的野蛮人一样,在岩石和树木间悄悄前行,终于来到了我们当初着陆的那片平坦空地。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我们竟然幸运地找到了我们的飞机。

“还给盖起来了,天哪!你敢相信她们有这么聪明吗?”特里叫道。

“既然她们能想到这一步,那肯定还有别的防范手段。”我轻声提醒他,“我敢打赌,这东西被人监视了。”

我们在越来越暗的月光下尽可能地四处查看——月亮实在靠不住,很难看清。不过随着晨光渐亮,我们看到了熟悉的轮廓,它被一块类似帆布的厚重布料遮盖得严严实实,附近全无守卫的踪影。我们决定,等光线亮到足以进行精确操作时,就迅速冲过去。

“我才不管这老古董还能不能飞。”特里说,“我们可以把它推到岸边,爬上去,然后直接滑翔下去——扑通!就落在我们的小船旁边。看那儿——看到咱们的船了吧!”

果然,我们的摩托艇宛如一只灰色的茧,静静地躺在平静苍白的水面上。

我们悄无声息地迅速上前,开始撕扯遮盖物的固定绳。

“该死!”特里急不可耐地咒骂道,“她们竟然把它缝到一个袋子里了!我们身上连把刀都没有!”

就在我们奋力撕扯那坚韧的布料时,我们听到一阵声音,这声音让特里像战马一样猛地抬起头——那是清晰可辨的咯咯笑声,没错,是三个人的笑声。

她们就在那儿——塞丽斯、阿莉玛、埃拉朵——看起来跟我们初次见面时一样,站在不远处,眼神里满是好奇,就像三个调皮捣蛋的小男生。

“等等,特里——等等!”我警告他,“这也太顺利了,小心有诈。”

“我们恳求她们发发善心吧,”杰夫敦促道,“我觉得她们会帮忙的。说不定她们有刀子呢。”

“不管怎样,硬冲肯定没用。”我紧紧拽住特里,“别忘了,她们跑得比我们快,爬得比我们高。”

特里极不情愿地承认了这一点。我们简短商议了一番,然后一同缓步向她们走去,同时伸出手来,表示我们没有恶意。

她们站在原地不动,直到我们走得相当近了,才示意我们停下。为确认意图,我们又往前走了几步,她们立刻迅速后退。于是,我们在她们指定的距离停下。接着,我们尽可能用她们的语言解释我们的困境,告诉她们我们如何被囚禁,又是如何逃脱——这里少不了大量的手势比画,她们看得津津有味。我们还讲了我们如何夜间潜行,白天躲藏,靠吃坚果为生。这时,特里装出一副饥肠辘辘的模样。

我知道他不可能真的饿了,毕竟我们一路上找到了不少吃的,根本没亏待自己。不过她们似乎被我们打动了。一番交头接耳后,她们从口袋里掏出一些小包裹,轻松且精准地扔到我们手中。

杰夫对此非常感激,特里则夸张地做出赞赏的手势,这似乎激发了她们的表现欲,她们像男孩子一样,展示起自己的技能来。我们吃着她们扔过来的美味饼干。埃拉朵在一旁警惕地注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塞丽斯则跑到一段距离以外,将一颗黄色大坚果放在三根平衡的棍子顶端,设置了一种类似“石头打鸭子”的装置;与此同时,阿莉玛在捡石头。

她们催促我们投掷石头,我们照做了,但目标距离太远,我们一连几次都没有打中,惹得那些精灵般的少女开心地大笑,最后还是杰夫成功将整个装置击倒。我花了更久才砸中,而特里最郁闷,得了个第三名。

然后塞丽斯再次支起那个小三角架,回头看着我们,将它推倒,指着它,使劲晃了晃那头短短的鬈发。“不。”她说,“不好——错了!”我们完全能明白她的意思。

接着,她再次架起那个装置,将那颗饱满的坚果放在顶端,然后回到同伴身边。那些令人恼火的姑娘坐下来,轮流拿小石头朝它投掷,其中一人负责重新支起它。她们几乎每投三次,就有两次能精准击中坚果,而不会碰倒木棍。她们得意扬扬,我们也假装很开心,但其实根本高兴不起来。

玩这个游戏让我们变得熟络起来,但我提醒特里,如果不趁早离开,他迟早会后悔。于是我们开始向她们讨要刀子。我们轻松地表达出了自己的需求,她们每个人都骄傲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结实的折叠刀。

“是的,”我们急切地说,“就是那个!求你们——”你知道,我们已经学会了不少她们的语言。我们苦苦哀求她们给我们刀子,但她们就是不肯。如果我们靠近,她们便会后退,轻盈地站着,摆出随时逃跑的架势。

“根本没用,”我说,“走吧——我们去找一块锋利的石头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必须把这个东西弄开。”

于是我们四处寻找,找到了一些边缘锋利的碎片,然后用力砍削,但那就像用蚌壳割帆布般徒劳。

特里又是砍又是削,同时低声对我们说:“伙计们,我们现在状态不错,不如我们拼死一搏,抓住那些女孩——我们必须这么做。”

此时她们靠近了一些,好奇地观看我们努力干活,我们确实让她们吃了一惊。正如特里所说,最近的锻炼让我们的体力和耐力都有了提升。有那么一会儿,那些女孩被吓到了,而我们几乎就要得手了。

然而,就在我们伸出双手之际,双方的距离又突然拉开了——显然她们早有防备。虽然我们拼尽全力追赶,追出的距离远超安全范围(这实在不够明智),但她们始终与我们保持一臂之遥。

最后,在我的再三劝诫下,我们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这简直是愚蠢至极!”我恳求道,“她们是故意的——快回去吧,不然你们会后悔的。”

我们往回走,速度比来时慢了许多,事实上,我们确实后悔了。

当我们回到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飞机旁,再次试图撕掉它的遮盖物时,四周突然出现许多强壮的身影,那平静坚定的面孔我们再熟悉不过。“哦,天哪!”特里哀叹道,“是那些上校!完蛋了——她们的人数是我们的四十倍!”

反抗根本没有用。显然,这些女人靠的不是训练有素的作战能力,而是在共同意志驱使下的人海战术。她们毫无惧色,而我们手无寸铁,对方有上百人,将我们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于是我们只好尽可能体面地投降了。

当然,我们料想会受到惩罚——或许是更严密的监禁,甚至是被单独关押,然而什么也没发生。她们仅仅把我们当作逃学的学生对待,仿佛完全理解我们的“逃学”行为。

我们又回去了,这次没有被实施麻醉,而是乘坐着电动交通工具轻快前行,这些交通工具跟我们的极为相似,一眼便能认出。我们每人都单独坐在一辆车里,两侧各有一位身强力壮的女士,正前方还有三位。

她们个个和蔼可亲,我们的语言表达能力有限,但她们还是尽可能地与我们交谈。尽管特里感到无比羞愧。起初我们也都担心会遭到严厉对待,不过我很快就变得从容自信起来,甚至开始享受这次旅程。

同行的有我那五位熟悉的伙伴,她们个个性情温和,似乎除了赢得一场简单的游戏后的一丝得意之外,并没有其他情绪。即便是这种情绪,她们也礼貌地克制着。

这可是一个饱览这个国家风光的大好机会,我看得越多,就越喜欢这里。我们行驶得太快,无法仔细观察,但我能欣赏到干净得如同清扫过的地板一样的完美道路;道路两旁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树荫,树下绵延着丝带般的花丛;远处广袤的乡野富饶舒适,散发着多样的魅力。

我们穿过许多村庄和城镇,我很快发现,我们最初看到的城市公园般的美景并非特例。从飞机上俯瞰的景色虽然迷人,但缺乏细节;而在第一天的挣扎和被俘的过程中,我们也没有机会留意这些。但是现在,我们以每小时约三十英里的速度舒适前行,得以欣赏不少沿途风景。

在一座颇具规模的城镇中,我们停车享用午餐。当车子缓缓驶过街道,我们看到了更多居民。在先前的路上,我们每到一处,都会有人出来驻足观望,但这儿的人更多。我们走进一个花园般的地方用餐,那里摆放着小遮阳桌,绿树繁花环绕四周,许多双眼睛盯着我们看。无论是在旷野、村庄还是城市,目之所及全是女人。有年长的女人、年轻的女人,以及绝大多数介于两者之间的中年女性;也有年轻的女孩,不过她们通常和孩子们自成一群,相对没那么显眼。我们在类似学校或游乐场的地方多次瞥见过女孩,据我们判断,那里没有男孩。我们全都暗暗留意着这一点。每个人都礼貌而友善地盯着我们,眼中充满好奇。没有人表现出无礼的行为。我们现在能听懂不少对话,听起来她们说的都是些愉快的话题。

就这样,夜幕降临前,我们都安然回到了我们的大房间。我们之前造成的破坏根本没人放在心上;床铺和之前一样平整舒适,她们还为我们准备了新的衣物和毛巾。那些女人唯一做的,就是在晚上把花园照得亮堂堂的,并增加了巡逻人手。不过第二天她们便要我们“交代问题”了。我们的三位导师没有参与抓捕我们的行动,她们这段时间一直忙于为我们做准备,现在才开始向我们解释。

她们很清楚我们会去找我们的飞机,她们也明白,除此以外没有别的办法能活着离开这儿。因此,我们的出逃并没有给她们带来困扰,她们所做的不过是召集当地居民,让她们密切留意我们在这两点之间森林边缘的一举一动。看来,有好几个夜晚我们都被那些小心谨慎的女士盯着——她们要么舒舒服服地坐在河岸边的大树上,要么藏在岩石间的高处。

特里看上去一脸嫌恶,而我却觉得这事滑稽透顶。瞧瞧我们,冒着生命危险东躲西藏,活像亡命之徒,靠坚果和水果充饥,夜里又湿又冷,白天又干又热,而这些可敬的女士呢,一直就在那儿等待我们自投罗网。

现在她们开始小心翼翼地用我们能听懂的词语进行解释。看来,我们被视为这个国家的客人——某种意义上算是公共监护对象。我们最初的暴力行为使得她们觉得有必要对我们进行一段时间的保护性看管,但一旦我们掌握了她们的语言,并且承诺不再造成任何伤害,她们就会带我们遍览全国。

杰夫迫不及待地请她们放心。当然,他没有出卖特里,但明确表示自己感到很羞愧,并承诺今后会遵守规矩。至于语言——我们都加倍努力地投入学习。她们给我们带来了更多书籍,我也开始认真研读起来。

“这些文学作品真是糟糕透顶。”有一天,我们独自待在房间里时,特里突然抱怨,“虽说一开始读点儿童故事也在预料之中,但我现在想看点更有意思的东西。”

“没有男人,你还指望有什么扣人心弦的爱情故事和惊心动魄的冒险情节?”我问道。没有什么比我们假定这儿没有男人更让特里恼火的了,但从她们给我们的书籍和图片来看,确实毫无男性的迹象。

“闭嘴!”特里咆哮道,“净说些莫名其妙的鬼话!我打算直接问她们——我们现在已经懂得够多了。”

事实上,我们一直在竭力掌握这门语言,如今不仅能流畅阅读,还能颇为轻松地讨论我们读到的内容。

那天下午,我们三个和几位老师一起围坐在屋顶的一张桌子旁,身旁没有守卫。之前我们被告知,只要我们承诺不再使用暴力,她们就会撤走对我们的持续监视,我们自然欣然答应。

因此我们悠闲自在地坐在那儿,穿着类似的衣服,头发如今也和她们的一样长,唯一能将我们区分开来的是我们的胡子。我们并不想留胡子,但目前为止还未能说服她们给我们提供任何修剪工具。

“女士们,”特里冷不丁地开口,“这个国家没有男人吗?”

“男人?”索梅尔回答道,“像你们这样的?”

“是的,男人,”特里指了指自己的胡子,挺了挺宽阔的肩膀,“真正的男人。”

“没有,”她平静地回答,“这个国家没有男人。两千年来,我们这儿就没有过男人。”

她的眼神清澈而真诚,说出这个令人震惊的事实时,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可是——人们——那些孩子。”特里抗议道。他压根儿就不相信她的话,但也不想直说。

“哦,是的,”索梅尔微笑着说,“怪不得你感到困惑。我们都是母亲——我们所有人都是——但这里没有父亲。我们以为你们早就会问这个问题,怎么到现在才问?”她的眼神一如既往地坦率亲切,语气也十分平和。

特里解释说,我们之前对这门语言还不够熟练,所以没问。我觉得他的解释有些蹩脚,但杰夫更为直率。

“能否请你们见谅,”他说,“我们必须承认,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在世界上的其他地方,根本没有这样的可能性。”

“难道你们那里没有一种生物会出现这种现象吗?”扎瓦问。

“哦,有的——当然,只是一些低等生物。”

“多低等,或者说,多高等?”

“嗯,有一些相当高等的昆虫会出现这种情况,我们称之为‘单性生殖’——意思是处女生育。”

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生育,我们自然是懂的,可什么是‘处女’呢?”

特里看起来有些不太自在,杰夫却十分冷静地接过话头。“在存在交配行为的动物中,‘处女’指的是尚未交配过的雌性。”他解释道。

“哦,我明白了。那这个词也适用于雄性吗?还是对雄性有别的称呼?”

杰夫匆匆带过了这个问题,说同样的称呼也适用于雄性,但通常不怎么用。

“是吗?”她说,“但如果没有一方,另一方也无法交配吧。那么在交配之前,双方不都是——‘处女’吗?还有,告诉我,你们那里有没有仅由父亲生育的生命形式?”

“据我所知没有。”杰夫回答说。

我则郑重提出了疑问:“你是要我们相信,两千年来这儿只有女人,而且只有女婴出生?”

“正是如此,”索梅尔严肃地点点头,回答说,“当然,我们知道其他动物并非如此,它们既有父亲也有母亲。我们也明白你们是父亲,来自一个有男有女的世界。你们看,我们一直在等,等你们能自由地跟我们交流,向我们讲述你们的国家和世界其他地方。你们知道得那么多,而我们只了解自己的这片土地。”

在之前的学习过程中,我们费了不少心思向她们介绍外面的广阔世界,绘制草图、制作地图,甚至还用一种球形水果做了一个地球仪,向她们展示各个国家的大小和位置关系,还告诉她们各国的人口数量。虽然只是粗略的概述,但她们完全理解了。

我发现很难充分表达这些女人给我留下的印象。她们绝非无知,反而极具智慧——我们越来越意识到这一点。在逻辑推理、思维深度和能力水平方面,她们堪称一流,然而她们也对许多事物一无所知。

她们性情平和,耐心十足,脾气极好——最令人印象深刻的一点,就是她们不会急躁易怒。到目前为止,我们只接触了这几个女人,但后来我发现这是她们的共同特质。

我们渐渐感觉到,我们被一群朋友照顾着,而且是能力出众的朋友。不过,我们对这些女性的整体水平还不清楚。

“我们希望你们尽可能地把知道的知识教给我们,”索梅尔继续说道,她那双结实匀称的手优雅地叠放在桌前,用清澈而平静的眼神坦率地与我们对视,“我们也想向你们传授我们拥有的新奇有用的东西。你们可以想象,两千年来首次有男人出现在我们中间,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多么重大的事情。我们也想了解你们国家的女人。”

当她提到我们的重要性时,特里立刻高兴起来。从他抬起头的动作我就能看出他很受用。但她说起“你们国家的女人”时——不知怎的,我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奇特感觉,和以往听到“女人”一词时的任何感觉都不一样。

“能跟我们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吗?”杰夫追问道,“你说‘两千年以来’——在那之前你们这儿有男人吗?”

“有的。”扎瓦回答说。

她们都沉默了片刻。

“你们应该读读我们的完整历史——别担心,内容简单明了。我们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如何书写历史。哦,我真希望能读一下你们的历史!”

她转过头来,在我们每一个人身上来回打量,眼中闪烁着热切的光芒。

“这将是多么美妙的事情啊,不是吗?比较一下这两千年的历史,看看我们这些只有母亲的人,和你们这些既有母亲也有父亲的人,到底有什么差异。当然,我们从鸟类身上了解到,父亲差不多和母亲一样有用。但在昆虫世界中,我们发现父亲的重要性相对较低,有时甚至微不足道。你们那儿也是这样吗?”

“哦,是的,鸟类和昆虫是这样,”特里说,“但在哺乳动物中并不这样。你们这儿没有哺乳动物吗?”

“我们有猫,”她回答道,“不过猫的父亲并没有什么用。”

“你们没有牛、羊、马之类的吗?”我在纸上粗略勾勒出这些动物的轮廓,展示给她看。

“很久以前,我们有这些动物,”索梅尔说着,迅速而熟练地画出一种类似绵羊或美洲驼的动物,“还有这些,”她画了两三种不同种类的狗,“还有那个。”她指着我画的动物,画得很是滑稽,但能认出来是一匹马。

“那它们后来怎么了?”杰夫问。

“我们不需要它们了。它们占的空间太大——我们要用所有土地来养活我们的人民。你们知道,我们国家很小。”

“没有奶你们可怎么办?”特里难以置信地问道。

“奶?我们多的是——我们自己产的。”

“可是——可是——我是说用来烹饪的——给成年人喝的牛奶。”特里结结巴巴地说,而她们看起来一脸惊讶,还略带不悦。

杰夫赶紧解围。“我们养牛既是为了它们的肉,也是为了它们的奶,”他解释道,“牛奶是我们的主要食物之一。还有庞大的牛奶产业负责收集和配送牛奶。”

她们仍然一脸困惑。我指着我画的奶牛草图,说:“农场主给奶牛挤奶。”说着,我又画了一个牛奶桶、一个凳子,还比画着挤奶的动作:“然后牛奶被运到城市,由送奶工配送——每天早上大家都能在自家门口收到牛奶。”

“那奶牛没有孩子吗?”索梅尔认真地问道。

“哦,当然有,叫小牛。”

“牛奶既要喂小牛,又要给你们喝吗?”

向那三个面容和善的女人解释清楚从母牛身边夺走小牛以及剥夺小牛真正食物的过程,的确费了一番工夫,而这场谈话又引发了关于肉类生意的进一步讨论。她们听完后脸色苍白,很快便告辞了。

[1]一种木质藤本植物,凭卷须攀缘生长,叶片单叶或复叶,球形浆果成熟时呈蓝紫或紫黑色。原产东亚,多生于山坡灌丛,常作为棚架绿化植物栽培。

继续阅读:第五章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她的国

微信扫一扫打开爱奇艺小说APP随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