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地穴为家
ling铃曦呀2026-02-12 14:004,282

  凌晨的风像刀子,刮过裸露的皮肤。

  林昭裹紧身上单薄的囚衣——那件衣服已经脏得看不出原色,袖口和膝盖处磨出了破洞。她蹲在岩洞外,用炭笔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上画草图。光线很暗,只能借着将亮未亮的天光,和身后火塘里煤火微弱的光。

  半地穴式窝棚。这是她在现有资源下能想到的最佳方案。

  原理很简单:在地面向下挖掘一个浅坑,利用土壤的保温性能;四壁用石块垒砌或原木支撑,防止坍塌;顶部用木料做框架,覆以茅草、泥土和苔藓;入口处做下沉式门廊,减少冷风灌入;室内一侧设火塘,烟道引出室外。

  关键在于选址和细节。

  “姑娘,您一夜没睡?”陈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老人总是醒得最早。

  “睡了会儿。”林昭没抬头,继续画着剖面图,“陈伯您看,坑深三尺够不够?太浅保温差,太深容易积水。”

  陈伯凑近看了看石板上的线条——那些横平竖直的图形对他来说很陌生,但大致能看懂:“三尺可以。但土质得看,黑石滩这边沙土多,挖深了容易塌。”

  “所以要选黏土层。”林昭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冻僵的手脚,“昨天取水时我注意到,东边那片洼地土质颜色深,应该黏性大些。另外,窝棚不能离煤太远,也不能离水太远。最好在岩洞、煤脉、水坑三者的中心位置。”

  这是典型的最优化问题。她已经在脑内建立了一个简单模型:三个资源点构成三角形,最佳位置在重心附近。

  天亮后,众人吃过稀薄的豆羹——每人分量按昨天工分分配,秋月只有小半碗,但她没抱怨,默默吃完就主动去洗陶罐——林昭召集所有人。

  “今天开始建新住处。”她指着岩洞,“这里太潮湿,风大,住久了会生病。我们要挖地穴,建能过冬的窝棚。”

  她展示石板上的草图,简单解释了结构和原理。

  “听起来……比挖井还难。”马夫小声嘀咕。

  “不难,只是需要分工协作。”林昭说,“现在分配任务:陈伯、马夫、账房先生,你们三个负责选址和挖掘。我会标出范围和深度。苏蕖,你带小翠和秋月去收集茅草、苔藓、还有长而直的灌木枝——做屋顶骨架用。小景跟着我,做辅助测量和记录。”

  “那制盐呢?”账房先生问,“今天不制盐,明天就没东西换粮了。”

  “下午抽空制。”林昭说,“但住处是优先级。没有遮风挡雨的地方,人病了,一切都白费。”

  没人再质疑。工分制的权威已经初步建立。

  选址花了半个时辰。林昭用脚步丈量距离,最终在距离岩洞百步、距离煤脉八十步、距离水坑一百二十步的地方定了点。这里地势略高,避免积水;背靠一处矮土坡,能挡北风;土质用石片挖掘测试,表层沙土下果然有黏土层。

  “从这里开始,挖一个长两丈、宽一丈五的矩形坑。”林昭用木棍在地上画出轮廓,“深度三尺。挖出的土堆在东南侧,将来做屋顶覆土用。”

  陈伯三人开始挖掘。工具简陋——只有石片、木棍和从村民那里换来的破旧铁锹头(没柄,绑在木棍上)。但三个人干得很卖力,因为林昭宣布:挖掘工作按土方量计工分,一立方尺土算一个工分。

  激励机制见效了。

  林昭带着林景去煤脉处,挑选适合做烟道陶管的原料。煤系岩层中常伴生耐火黏土,这是她前几天就注意到的。找到一处颜色发白、质地细腻的土层,她敲下几块样本。

  “小景,把这些搬到营地,用水泡软,揉成泥团。”她示范着,“像揉面一样,把里面的石子杂质挑出来。”

  “姐姐,这个做什么用?”

  “做管子,把窝棚里的烟引到外面。”林昭解释,“煤火在密闭空间烧,烟排不出去会中毒——像上次那样。有了烟道就安全了。”

  她想起第7章大纲里的“一氧化碳中毒事件”,决定提前预防。技术应用的风险,她必须提前考虑到代价。

  临近中午时,苏蕖她们回来了。抱回大捆的枯黄茅草,几大团暗绿色的苔藓(从背阴处石头上刮的),还有几十根笔直的灌木枝——最长的有七八尺,勉强能做椽子。

  “林姑娘,有发现。”苏蕖放下东西,从怀里掏出几株植物,“这是艾草,晒干了点燃可以驱虫。这是薄荷,虽然枯了但气味还在,能防鼠。还有这个——”她摊开掌心,露出几颗深褐色的干瘪果实,“苍耳子,磨粉撒在墙根,蚂蚁、蜈蚣不敢靠近。”

  林昭眼睛一亮:“太好了。窝棚最怕潮湿生虫,这些正好用上。”

  “另外……”苏蕖迟疑了一下,“我在采集时,看到两个人影,在西北边山脊上往这边看。看不清样子,但肯定不是我们的人。”

  石族人。还是苍狼部的探子?

  林昭心头一紧:“距离多远?”

  “至少一里外,很快就消失了。”苏蕖说,“但我感觉,他们观察了很久。”

  “知道了。”林昭点头,“继续干活吧。下午早点收工,加强警戒。”

  午后,挖掘工作完成大半。矩形坑已经挖下去两尺深,堆起的土在坑边形成半人高的土堆。陈伯三人浑身是汗,手上磨出了水泡,但没人喊停——工分的激励实实在在。

  林昭跳进坑里,检查四壁。黏土层确实更坚实,但仍有局部沙土夹杂,需要加固。

  “挖出来的石头别扔,挑平整的垒在坑壁内侧。”她指挥着,“石块之间用湿黏土填缝,砌成石墙。不用太高,两尺就行,主要防止沙土坍塌。”

  她又让苏蕖把艾草和薄荷铺在坑底:“先熏一熏,驱散潮气和虫蚁。等墙面砌好,地面也要铺一层干草和艾草。”

  正当众人忙碌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林昭立刻警觉,示意大家停下。她爬上坑边土堆,朝声音方向望去——三个骑马的人正从西边官道方向过来,为首的正是赵四。

  该来的还是来了。

  “继续干活,别停。”林昭低声吩咐,然后拍了拍身上的土,朝赵四来的方向走去。

  赵四骑着一匹瘦马,后面跟着两个民壮。他在营地外十丈处勒住马,眯着眼睛打量正在挖掘的地坑和忙碌的众人,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哟,挺热闹啊。”赵四翻身下马,踱步过来,“林姑娘,这是忙什么呢?”

  “挖地穴,准备过冬住处。”林昭平静回答,“赵大人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例行巡查。”赵四背着手,走到地坑边往下看,“挖得挺深啊。不过林姑娘,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他拖长声音,“黑石滩的一草一木、一土一石,可都是官产。你们这样随意挖地,算是破坏官地,按律要罚的。”

  赤裸裸的勒索。

  林昭早就料到。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赵大人,我们也是没办法。岩洞太冷,眼看冬天要来了,不挖地穴怕是熬不过去。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通融?”赵四摸摸下巴,“倒也不是不行。不过规矩就是规矩,我得向上面交代……”他搓了搓手指,意思明确。

  钱。或者值钱的东西。

  林昭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昨天特意留出的半捧细盐,用细麻布包得整整齐齐。她双手递过去:“赵大人辛苦巡查,这点心意,请您喝茶。”

  赵四接过布包,打开一角看了眼。灰白色的细盐,在阳光下泛着微光,明显比上次的粗盐品质好很多。他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收敛,做出为难状:“就这点?林姑娘,不是我为难你,这打点上下,不够啊……”

  “这只是第一次。”林昭压低声音,“我们找到了一处不错的岩盐矿,制盐手艺也在改进。往后每个月,都能给您供上这样品质的盐。细水长流,总比一次掏空我们强,您说是不是?”

  赵四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林姑娘是个明白人。”他把盐包揣进怀里,“行,这次我就当没看见。不过下次……”

  “每月初一,我们会准备好‘茶钱’,送到哨所。”林昭接话,“只求赵大人行个方便,让我们在这黑石滩有条活路。”

  “好说,好说。”赵四满意地点头,“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你们制盐归制盐,但别闹出大动静。石族人那边……你们懂的。另外,北边最近不太平,苍狼部的人往南边来了。真要出了什么事,我可保不住你们。”

  “多谢大人提醒。”

  赵四翻身上马,临走前又看了眼地坑和忙碌的众人,意味深长地说:“林姑娘,你是聪明人。聪明人知道,在黑石滩,有些东西不能碰,有些人不能惹。好好制你的盐,换点粮食,安安分分熬日子,比什么都强。”

  马蹄声远去。

  林昭站在原地,脸上的谦卑恭敬慢慢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平静。

  陈伯走过来,压低声音:“姑娘,就这么给他了?那可是半捧细盐,能换好几斤粮食……”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林昭说,“赵四是地头蛇,我们现在惹不起。用盐稳住他,争取时间。等我们站稳脚跟,有了自保能力,再谈条件。”

  “可他说每月都要……”

  “所以我故意让他看到我们能制出细盐。”林昭转身走回地坑边,“细盐比粗盐值钱得多。赵四尝到甜头,就会把我们当成长期财源,而不是一次榨干的流放犯。这样,他反而会暗中保护我们——至少在他找到更大的财路之前。”

  陈伯恍然大悟:“姑娘深谋远虑。”

  “谈不上。”林昭摇头,“只是权宜之计。归根结底,我们得尽快强大起来。”

  她跳回坑里,继续指导砌墙。心里却在盘算:制盐工艺需要再改进,提高产量和质量。窝棚必须在入冬前建好。还要想办法弄到铁器,制作武器……

  傍晚时分,地坑四壁的石墙砌好了半人高。屋顶的椽子也架设了一部分——用灌木枝搭成三角框架,铺上细枝和茅草。虽然简陋,但已初具雏形。

  林昭让众人生火煮饭,自己则开始揉制黏土,制作烟道陶管。这是精细活:黏土要反复捶打增加韧性,塑形成圆管状,内壁要光滑以减少烟灰附着,还要考虑热胀冷缩预留缝隙……

  她做得很慢,很仔细。林景蹲在旁边看,小手也学着揉泥巴。

  “姐姐,这个管子真的能把烟引出去吗?”

  “能。”林昭说,“但前提是接口要严实,倾斜角度要合适,还要定期清理烟灰。否则烟倒灌,比没烟道更危险。”

  技术应用从来不是一劳永逸。她知道,等窝棚建成、煤炉点燃后,还会有新的问题——通风不足、温度不均、烟道堵塞……但那是下一步要解决的。

  晚饭后,林昭召集众人,在即将完工的地穴里开了个短会。

  “今天赵四来,大家都看到了。”她开门见山,“我们给了盐,换来了暂时的安稳。但这是用劳动成果换的,不是施舍。所以从明天开始,制盐组的工分提高——因为制盐现在不只是换粮,还是我们生存的重要筹码。”

  众人点头。

  “另外,苏蕪发现的草药很有用。以后草药采集和处理的工分也相应提高。”林昭继续说,“我们要鼓励有价值的技术和发现。”

  苏蕪轻轻点头,没说话,但眼神里多了些光。

  “最后,关于石族人和苍狼部。”林昭语气严肃,“苏蕪今天看到了人影,赵四也警告了。从今晚开始,夜里双岗改为三岗,每岗两人。白天外出采集不得单独行动,必须三人以上。发现异常,立刻撤回报告。”

  命令清晰,众人应诺。

  夜里,林昭值第一班岗。她坐在新挖的地穴边,看着还未完工的窝棚骨架在月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半地穴式建筑,这种人类最古老的居住形式之一,在黑石滩重新出现。用泥土、石块、茅草、煤火,对抗严冬和荒凉。

  她摸了摸怀里——那里除了短刀,现在又多了一样东西:一块从赵四马蹄印旁捡到的碎石,石头上沾着一点暗红色的颜料。

  和狼头石堆上的一模一样。

  赵四今天真的只是来勒索的吗?还是说,他也在观察,也在试探,也在为某种更大的图谋做准备?

  林昭把碎石扔进黑暗里。

  无论怎样,窝棚要继续建。盐要继续制。人要继续活下去。

  一步一步,把根扎进这片黑色的土地。

  远处的山脊上,似乎有微弱的火光一闪而逝。

  林昭握紧刀柄,眼睛盯着那个方向,直到火光消失,黑暗重新吞噬一切。

  夜还很长。

  但地穴已经挖好,墙已经砌起。

  家在一点点成型。

  

继续阅读:第7章 火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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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流放地开始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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