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规矩初立
ling铃曦呀2026-02-11 14:004,063

  盐换来的粟米,只撑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苏蕖煮最后一罐粥时,陶罐里的粟米已经见底,只能多加水,多放野菜根,熬成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汤。每人分到一碗,几口就喝完了,肚子还是空的。

  饥饿像无形的绳索,勒紧了每个人的喉咙。

  中午,林昭带着陈伯和马夫继续制盐。岩盐矿脉的开采效率很低,只能用石片一点点敲。过滤用的细砂需要反复清洗,蒸发用的石板受热不均,结晶速度慢。忙活大半天,只制出不到半捧盐。

  “这点盐,换不了多少粮食。”陈伯抹了把汗,忧心忡忡。

  林昭没说话。她在计算:制盐需要人力,人力需要食物,食物需要盐换。这是一个死循环,除非能提高效率,或者找到其他食物来源。

  下午,冲突爆发了。

  起因是一小把野菜根。

  苏蕖带着小翠和另一个丫鬟秋月去采集,回来时把野菜根倒在岩洞前的石板上分拣。按之前的习惯,采集到的食物统一保管,做饭时分配。但这次,秋月在分拣时偷偷往怀里塞了几根。

  被小翠看见了。

  “你干什么!”小翠尖叫起来。

  秋月慌忙捂住胸口:“我没拿!你别胡说!”

  “我看见了!你藏了三根!”小翠冲过去要抢,两人扭打在一起。野菜根撒了一地,被踩进泥土里。

  等林昭闻声赶来时,两个丫鬟头发散乱,脸上都有抓痕,还在互相咒骂。周围站着其他人,表情各异——有愤怒,有冷漠,有幸灾乐祸。

  “怎么回事?”林昭的声音很冷。

  小翠哭着告状:“秋月偷藏食物!她想自己偷偷吃!”

  “我没有!”秋月矢口否认,但眼神闪烁,“是她自己想吃,诬陷我!”

  陈伯上前,沉着脸:“秋月姑娘,把你怀里东西拿出来。”

  秋月后退一步,死死捂住胸口。

  “拿出来。”林昭重复。

  僵持了几秒,秋月终于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三根已经捏烂的野菜根。根茎混着泥土和汗渍,脏兮兮地躺在她掌心。

  证据确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昭身上。愤怒的、期待的、恐惧的、麻木的。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所有人,到岩洞前集合。”

  没人敢违抗。八个人在岩洞前的空地上站成一排,林昭站在他们对面。风卷起沙尘,扑在脸上,但没人敢动。

  “从流放到现在,第八天。”林昭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我们经历了什么,大家都清楚。饿过,渴过,冻过,差点死过。现在我们有了火,有了水,有了盐,有了一个能躺下的地方。但这些远远不够。”

  她看向秋月,又看向其他人:“我知道你们饿。我也饿。小景正在长身体,每天喊饿的次数最多。但为什么我没偷藏食物?”

  没人回答。

  “因为我知道,偷藏只会让所有人死得更快。”林昭弯腰,捡起地上被踩烂的野菜根,“这三根根茎,煮熟了也就一碗汤,一个人喝不饱,八个人分还能每人喝一口热乎的。秋月,你藏起来,自己吃了,然后呢?其他人饿着,明天干活没力气,采集的食物更少,制盐的效率更低,换的粮食更少——最后大家包括你,一起饿死。”

  秋月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我……我太饿了……”

  “谁不饿?”林昭反问,“陈伯五十多了,每天干最重的活,他喊过饿吗?苏蕖每天走最远的路找草药野菜,她私藏过吗?马夫脚上磨出血泡,账房先生腰都直不起来,他们偷懒过吗?”

  她停顿,让这些话沉下去。

  “我们八个人,现在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一个人掉下去,所有人都会被拖进深渊。”林昭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所以今天,我要立规矩。”

  她从怀里掏出那截炭笔,走到岩洞壁上相对平整的一块石面前。

  “第一条:按劳计食。”

  她用炭笔在石壁上写下四个歪斜但清晰的字。然后转身解释:“从今天起,每个人干的活,都会记录。挖煤、制盐、采集、取水、值守——每样活计按轻重、耗时、危险程度,定不同的‘工分’。每天收工时统计,按工分分配食物。”

  “那……那干不了重活的呢?”小翠小声问,“比如小景少爷……”

  “小景可以捡柴火、看火、做简单分拣。”林昭说,“工分定低些,但必须劳动。不劳动者不得食——这是铁律。”

  “第二条:伤害同袍者逐出。”

  炭笔划下第二行字。

  “打架、偷窃、故意破坏工具或物资、见死不救——凡是损害团队生存的行为,第一次警告并扣除三天工分,第二次直接逐出营地。”林昭的声音冰冷,“黑石滩很大,你可以自己去闯。但别想留在团队里害人。”

  这话让所有人打了个寒颤。被逐出,在荒原上独自生存,等于判了死刑。

  “第三条:公共财物不得私占。”

  第三行字。

  “煤、盐、粮食、工具、火种——凡是团队共有的东西,私自占有或损坏必须赔偿。赔偿不了,用以后的工分抵。抵不完,按第二条处理。”

  写完,林昭放下炭笔:“这三条,是临时约法。有意见现在提,一旦通过,所有人都要遵守——包括我。”

  岩洞前一片寂静。只有风声。

  “我同意。”陈伯第一个开口,声音沉稳,“没规矩不成方圆。再这么乱下去,等不到冬天我们就散了。”

  苏蕖轻轻点头:“也该如此。”

  马夫和账房先生对视一眼,也点头。小翠早就被说服了。秋月低着头,不敢说话。林景虽然不太懂,但也学着大人点头。

  “好。”林昭说,“既然都同意,现在处理刚才的事。”

  她看向秋月:“偷藏食物,违反第三条。按照规矩,需要赔偿——你偷藏的三根野菜根,按今天采集总量折算,大约是你半天工分能换的量。所以,扣除你今天半天工分,今晚的伙食减半。有异议吗?”

  秋月咬着嘴唇,眼泪掉下来,但摇摇头。

  “另外,和小翠打架,虽是她先动手,但你隐瞒在先。两人各警告一次,再犯扣工分。”林昭转向小翠,“你发现偷藏应该报告,而不是动手。明白吗?”

  小翠小声说:“明白了。”

  “现在,重新分配今天的工作和工分。”林昭回到石壁前,开始用炭笔记账,“陈伯,挖煤和加固水坑,重体力,一天八工分。马夫,收集柴火和煤块,中等体力,一天六工分。账房先生,负责过滤盐水并记录工分,轻体力但需细心,一天五工分。苏蕖,采集野菜草药并负责医疗,中等体力加技术,一天七工分。小翠、秋月,辅助制盐和煮饭,轻体力,一天各四工分。小景,看火和分拣柴火,一天两工分。”

  她顿了顿:“我负责制盐主工艺和整体规划,一天八工分。所有工分每天公示,分配的食物按工分比例发放。多劳多得,少劳少得。”

  “那……如果生病了干不了活呢?”苏蕖问。

  “因病无法劳动,由团队供养,工分记零,但保证基本生存所需。”林昭说,“这是互助,不是施舍。今天你病了我养你,明天我病了你养我。”

  很公平。至少在绝境中,这是能想到的最公平的办法。

  “现在,干活。”林昭拍掉手上的炭灰,“晚饭前统计工分,按分领食。”

  众人散去,各自回到岗位。气氛明显不一样了——之前那种散漫、互相推诿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效率。因为每个人都清楚,干得多,晚上就能多吃一口。

  林昭继续制盐,但分了部分注意力观察团队。

  陈伯挖煤的动作明显更卖力了。马夫不再磨蹭,一趟趟搬运柴火。账房先生小心翼翼地看着过滤罐,生怕漏掉一滴盐水。连秋月都红着眼睛,在苏蕖指导下认真清洗野菜根。

  制度改变行为。

  傍晚,收工。

  林昭在石壁上用炭笔记下每个人的工分,然后让苏蕖煮饭。今天采集到的野菜根比昨天多两成——因为干活更认真。粟米已经没了,只能用盐和村民换来的几把干豆子,加上野菜根煮成豆羹。

  分食时,林昭亲自掌勺。

  陈伯工分最高,分到满满一碗稠羹。马夫六工分,大半碗。账房先生五工分,半碗稠的半碗稀的。苏蕖七工分,和陈伯差不多。小翠和秋月各四工分,各半碗。林景两工分,小半碗——林昭从自己碗里拨了一些给他。

  秋月端着半碗豆羹,看着别人碗里更多,眼眶又红了。但她没敢说话,只是小口小口地喝,每一口都嚼很久。

  “明天努力,工分就能上去。”林昭对她说,“规矩是对事不对人。你今天犯了错,罚了。明天重新开始。”

  秋月点点头,眼泪掉进碗里。

  饭后,林昭让众人休息,自己坐在岩洞口值夜。陈伯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姑娘今天做得很好。”老人低声说,“但老奴有一事担忧。”

  “您说。”

  “工分制固然公平,但人心难测。”陈伯望向岩洞里睡着的人影,“有人工分一直低,一直吃不饱,会不会铤而走险?或者……暗中记恨?”

  林昭沉默片刻:“我知道。所以这只是临时办法。等我们粮食储备多一些,会有基本保障——比如无论工分多少,每天保证一碗稠粥。多劳的再多得。但现在……”她摇摇头,“资源太少了,必须用最严厉的分配方式,确保团队效率最大化。”

  陈伯叹了口气:“难为姑娘了。十九岁的年纪,要操心这些……”

  “没什么难为的。”林昭看向黑暗中的荒原,“要么操心,要么死。我选前者。”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煤火在身后噼啪作响,映亮岩洞前一小片区域。

  “对了。”陈伯忽然说,“下午我去捡柴时,在东北边一里外,又看到一个狼头石堆。这次的颜料……好像是新鲜的。”

  林昭心头一紧:“和之前那个一样?”

  “更大,狼头画得更细致。”陈伯压低声音,“而且石堆朝向我们营地的方向。”

  标记在靠近。

  苍狼部的人,可能已经在侦查这片区域了。

  “明天开始,夜里加双岗。”林昭说,“您值上半夜,我值下半夜。另外,得想办法弄些武器了——不能只是木棍。”

  “废旧铁器磨一磨,能做几把短刀。”陈伯说,“弓箭需要时间和材料,但可以试试。”

  “好。这件事您负责。”林昭顿了顿,“但记住,武器是最后手段。在我们足够强大之前,冲突要尽量避免。”

  陈伯点头,起身去休息了。

  林昭独自坐在黑暗里,手按在怀中的短刀柄上。

  内部矛盾刚按下,外部威胁又逼近。生存就像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坠落。

  但她不能慌。

  规矩立下了,工分制开始运转,团队效率会提升。制盐技术需要改进——得设计更高效的蒸发装置。食物来源需要拓展——除了采集,也许可以尝试捕猎或设陷阱。还有水源,那个渗水坑太慢,得找更稳定的水源。

  一件件,一桩桩,都需要解决。

  她望向石壁上那三行炭笔字迹。在火光映照下,那些歪斜的字像某种古老的咒文,守护着这个小小的、脆弱的营地。

  规矩。秩序。公平。

  这些词在文明社会是老生常谈,但在绝境里,它们是活下去的基石。

  远处又传来狼嚎,这次似乎更近了。

  林昭站起身,握紧刀柄。

  来吧。无论来的是什么。

  她有火,有盐,有八个人,现在还有了规矩。

  足够了。

  至少今晚,足够了。

  她回到岩洞,往火塘里添了块煤。

  火光跳动,映亮熟睡的人们。陈伯眉头紧锁,苏蕖睡姿端正,小翠蜷缩着,秋月在梦里抽泣,林景嘟囔着喊饿。

  八个人。八个生命。

  林昭在石壁前坐下,拿起炭笔,在三条规矩下方,开始画明天的规划图。

  更高效的盐池设计。

  半地穴式窝棚的构造。

  简易陷阱的布置。

  线条在石壁上延伸,像根系扎进岩石。

  夜还长。

  但火不会灭。

  

继续阅读:第6章 地穴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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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流放地开始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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