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听雨轩。
如意和吉祥将最后一样菜放在桌上,站在一旁伺候。
“七爷,这汤里小姐特意嘱咐放了二百年的人参,您尝尝。”
如意看着那张俊脸笑得见牙不见眼,态度殷勤地替谢兰辞盛了一大碗汤。
薛海棠低声斥道:“多嘴!”她故意道,“不过是我吃剩搁置的,你别想多了。”
谢兰辞垂眸掩下眼底的笑意,他轻声道:“我不习惯让人伺候,你们下去吧。”
如意下意识看向薛海棠,薛海棠筷子顿了下,道:“下去吧。”
等屋里只有两个人时,谢兰辞抬眸望向饭桌旁埋头干饭的薛海棠,声音低沉:“阿棠不准备喂我吗?”
那句“阿棠”勾起几幕让人脸红的画面,薛海棠脸有些发烫,低头夹了块肉汁肥美的红烧肉塞进嘴里。
“你是受了内伤又不是手折了。”她嘟囔着道。
“阿棠好狠的心..”谢兰辞作出一副受伤的表情,眼里却满是笑意,“我可是为了阿棠才受的伤。”
薛海棠捂住发红的耳朵:“不准叫我阿棠!”
谢兰辞听着她娇俏中带着羞恼的声音,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笑声,连带着声音也带上笑意:“那阿棠想让我叫你什么...棠儿?还是...小海棠?”
薛海棠握着筷子的手发紧,她咬牙笑着道:“我觉得‘侄媳妇’就很好。”
谢兰辞嘴角的笑意微僵,半晌他抬眸,声音有些发冷:“你和淮之并未拜堂,算不得夫妻。”
薛海棠斜眼看他:“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拜堂?”
谢兰辞嘴微翘:“因为我和阿棠心有灵犀呀。”
薛海棠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的油嘴滑舌。
但在吃饭时被一个人目光灼灼地看着,实在影响食欲,更何况....
“咳、咳咳咳..”
就在谢兰辞第六次发出咳嗽声时,薛海棠终于撂下筷子。
“喝吧!”她俏脸鼓着道。
谢兰辞眼底飞快略过一抹得逞的笑意,面上仍是十分虚弱,他垂头抿了一口,乌黑的发丝划过玉白的脖颈。
宽松的衣袍微微荡开,露出精致的锁骨。
“这是我喝过最好喝的汤,谢谢阿棠。”他道,声音低沉撩人。
薛海棠艰难地别开眼,等一碗汤终于见了底,她这才松了口气,赶紧退得远远的。
谢兰辞这个人就像一朵罂粟,沾上了便让人欲罢不能,她还是离远些好。
谢兰辞瞧见她的举动眼神微黯,突然捂住心口“嘶”了一声。
“怎么了?”薛海棠拧眉关切问道。
他纤长的睫毛垂下,面容隐忍,“我知你不喜我...你走吧。”
薛海棠瞧着他有些倔强的面容,心里反复告诫自己谢兰辞嘴里没句真话,不能轻易心软。
上辈子他骗了自己,虽说自己也享受了许多欢愉,但终究忿忿不平,这辈子谢兰辞为她挡了一掌,也算抵消了,两人最好不要再有交集。
“这可是你说的。”她说完,转身就想走。
但还没到屋门口就听见身后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薛海棠抵在门上的右手握紧成拳,她低着头嘴唇微动,半晌暗骂了一声快步走了回去。
还没到床榻旁就看见手帕上的血迹。
“怎么又吐血了?”薛海棠声音焦躁,“太医不是让你不要情绪波动太大吗?”
谢兰辞侧过脸,昏黄的琉璃灯光投出线条流畅漂亮的侧颜,苍白的嘴唇衬得他像易碎的瓷器。
“不用你管...”他喘着气道,“左右你一夜风流后也厌了我...”
他眼尾泛红:“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后悔极了,巴不得甩开我,是吗?”
尽管薛海棠真的是这样想的,但对上他控诉的眼神莫名有些心虚,她支吾道:“我、我也没这么说...”
“咳..咳咳..”
微热的小手轻轻拍抚的他背部,谢兰辞的背部有片刻的僵硬,很快就放松下来。
“哪儿来的那么多血可吐。”薛海棠有些无奈道。
谢兰辞眼眶泛红,垂着首不说话。
他要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浪荡模样还好,如今跟个易碎的瓷器似的,薛海棠的心一下就软了。
尤其这个“瓷器”还十分精致漂亮,她对美人一向没有抵抗力,真是精准地踩在了她的死穴上。
“我去看看药熬好了没。”她道。
“别走..”谢兰辞微凉的手指勾住她的,指尖一点点的攀爬而上,到了手腕处微微收紧。
薛海棠禁不住轻颤了下。
“我觉得有些冷..”谢兰辞的眼神专注地落在她身上,眼尾泛着红晕勾得人心痒。
薛海棠闭上眼睛:“我让如意去拿多一床被子!”
谢兰辞望着她落荒而逃地背影,嘴角勾起,像一头餍足的狮子,神情慵懒。
既白不知何时进来的,垂首恭敬道:“爷,紫影传来密信。”
谢兰辞接过信展开,身上的慵懒气息一扫而尽,眼神锐利,原本笼罩在他身上的孱弱病气瞬间消失。
“杀了,一个不留!”他道,声音寒冷如冰。
“是!”既白的头垂得更低了。
角落处的缠枝熏炉吐出一缕缕烟雾,空气中弥漫着极淡的梅花香气。
谢兰辞一身矜贵,垂眸望着火光舔舐指间信件,神色凉薄,与在薛海棠面前柔弱的模样判若两人。
既白忍不住在心里可怜了一下少夫人,被爷看上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您之前说定下的娃娃亲就是少夫人吗?”他忍不住问道。
谢兰辞目光不悦:“他们并未行拜堂礼,算不得夫妻。”
既白连忙垂下眼:“是,奴才失言。”
谢兰辞把那方沾了血迹的帕子扔在废纸篓子里,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扁平的瓶子扔给既白。
饶是既白性情再是平稳,也忍不住被自家爷的骚操作震惊住了。
这几颗药丸一咬开就会喷血,吞下则会使得脉象短暂紊乱,呈内伤之象,可怜世子被自己的小叔坑了一把,白挨了一顿狠打。
“您这么装病就不怕薛小姐看出来?”他忍不住道。
得亏李太医是他们的人。
“你看出来了吗?”谢兰辞懒懒问。
既白:……
两人正说话间,外头丫鬟禀报侯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