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子可还好?”侯爷一进屋便关切地问。
“只是不慎牵动旧伤,休养几日便好了,父亲不必担忧。”谢兰辞道。
“那就好。”侯爷眉心微松,“你放心,今日的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这么多孙子中,他独独看重宋淮之,甚至越过儿子们为他请封世子之位,就是为了让他鼎立宋府门楣。
却没想到去边疆历练了几年行事还是如此浮躁,不顾及后果,老侯爷他很失望。
谢兰辞道:“真正需要交代的不是我,而是海棠。”
一想到如果他没有及时赶到,薛海棠可能回受伤,谢兰辞眼底划过一抹冰冷。
侯爷闻言脸色也沉了下来:“这个孽障...我会让他去给海棠请罪的。”
谢兰辞状似不经意道:“淮之品行纯粹,这次回来性情却是变了许多...”
侯爷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神色愈发冷了。
陛下这几年对宋府已然失望,若不是看在谢兰辞的份儿上,只怕这爵位到他这里也到头了。
他对宋淮之报以厚望,却不想宋淮之为了儿女私情数次枉顾侯府利益...
思及此,侯爷老眼发红:“如今我这把老骨头还在,陛下还会顾念几分,若有朝一日我不在了...”
“父亲春秋正盛,莫要说这些丧气话。”谢兰辞道。
侯爷苦笑了声:“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
他顿了一下,看向谢兰辞眼带恳求:“若有朝一日我不在了,还请你多看顾宋家。”
这些话他原本不想说。
谢兰辞虽然挂着宋家七爷的名头,实际上在宋府满打满算待不到两年,九岁就去了天山,之后一应由观山道人教导。
他虽然担了“父亲”的名,但未尽教养责任,实在无颜要求他提拔宋家,但求他念在这些年的一点情分上多加看顾。
谢兰辞垂下眸子,半晌在侯爷恳求的眼光下点了头。
“..好。”
只要宋家这一世不要再碰他的逆鳞,他会让他们平安一生。
当然,沈清悠除外!
若不是为了杜绝阿棠和宋淮之在一起的可能性,他绝不会留她到今天!
想到沈清悠,谢兰辞眼里寒光闪过:“今日之事皆因寿礼引起,侯府寿宴,月华阁不会不知,那个伙计的话不可信。”
侯爷虎目射出厉光:“此事我会派人去查!”
清风院。
沈清悠细心伺候了宋淮之喝药,又守着他睡着后这才轻手轻脚退了出来。
侧屋里紫烟和莲心正在铺床。
“如今看宋府是不会同意世子和离或者休妻的,小娘,我们该怎么办?”莲心问。
她如今右手等于废了,整日提心吊胆生怕沈清悠会不要她,更是把这笔账算在了薛海棠头上。
沈清悠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阴沉,她手指细细抚过台上的琉璃灯。
“这样的灯盏,从前我只在薛家见过,如今也能用上了...”她低声道,眼底渗出些狠色,“我好不容易进了宋府,绝不允许有人挡我的路!”
尤其那人还是薛海棠!
从小到大,论才学她是姑苏城有名的才女,远比薛海棠那个草包强得多,论家事,她家书香世家,即便贾家是姑苏首富,也不过是商贾出身。
可偏偏老天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了薛海棠,只要有她在的地方,自己永远只能充当一片绿叶。
同样是女子,薛海棠享受着全家的宠爱,而她却从小就学会了看人眼色,讨父亲的欢心,即便自己做得再好,父亲的眼里也只有不成器的弟弟。
甚至为了获得薛家财力的支持,不断要自己忍让那个草包!
紫烟攥着被角的手微微收紧,她小心翼翼道:“小娘,少夫人从前对您最好了,不然您和少夫人说一下,或许....啊-”
她话还没说完沈清悠已经拿起桌上烛火台扔了过去,蜡油溅到紫烟的脸上、手上,烫得她痛呼出声。
“你这么向着她,不如我把你送给她可好?”沈清悠语气轻柔,眼神里满是阴冷。
“不不不...奴婢不敢!”紫烟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不住地磕头求饶,“求小姐别赶奴婢走...”
沈清悠收回目光,冷冷道:“去外头跪着!”
若不是手头上得用的人不多,就凭她这句话,就该送到最下等的窑子里去!
“..是!”紫烟打开屋门,初冬的寒气冻得她一个哆嗦,她咬牙跪在了寒风中。
莲心眼里闪过一抹快意,她狠狠啐了一口后关上门:“吃里扒外的东西!”
“那个伙计你让人把他处理了。”沈清悠道。
莲心道:“您放心,奴婢已经给了他一些银钱,让他回乡下去了。”
“我身边能用的也只有你了...”沈清悠脸色和缓了些,拉着莲心坐了下来。
莲心内心激动:“小娘放心,莲心永远向着您,您让莲心做什么莲心就做什么。”
顿了会儿她语气发酸道:“少夫人命可真好,七爷那样一个天仙的人物,只见过她一面竟就这么护着她!”
世子那掌要是直接把她给打死了就好了。
沈清悠闻言眉头缓缓蹙起:“他们俩瞧着不像是刚认识的样子。”
她和薛海棠可以说自小一起长大,薛海棠今日的异常别人瞧不出来,她可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还有谢兰辞,她总觉得侯爷和老爷对他的态度很不寻常,不像是平常人家父子、兄弟应有的态度……
这才刚受伤,太医就已经到了,来的还是太医院的院首,就算侯爷再宠这个幺儿,也太大张旗鼓了些。
“你暗中打听,看他们之前是否认识。”
想到上次宋淮之说谢兰辞原本打算下山观礼,但她进门那天谢兰辞却没来,而当天薛海棠也是深夜才回到宋府……
她道:“重点查一下我入府那天薛海棠去了那里,遇见了什么人。”
“是!”莲心应下。
“小娘,侯爷身边的周管家求见。”外头丫鬟禀报道。
“请他进来。”沈清悠收拾起情绪,等周管家进来时,已经恢复那副温婉柔弱的模样。
“天气寒冷,莲心,快给周管家倒杯热茶。”她笑着柔声道。
周管家是跟在侯爷身边的老人儿了,是侯爷的心腹,沈清悠有心和他打好关系。
周管家并不接热茶,举止恭敬但态度淡淡:“不敢劳烦沈姨娘,奴才深夜前来是来传侯爷的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