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东市已经挤满了小贩,叫卖声、吆喝声混杂着糕点、包子、馄饨的香味儿,勾得人饥肠辘辘。
长风掏出几个铜板抛给老板,借力一跃上了车辕,将手里的油纸包递进马车内。
“爷,少夫人,先吃点东西吧,这家的包子是上京出了名儿的。”他哈着气道。
薛海棠本来没胃口的,但肉包子霸道的香气直往鼻腔里窜,惹得她咽了好几口口水。
谢兰辞接过油纸包捧到她眼前,故意逗她道:“大周朝的首富,赏脸吃点?”
谢海棠想绷住脸的,但还是没忍住嘴角微勾,她接过包子咬了一大口,纠正道:“现在还不是首富。”
谢兰辞无所谓道:“迟早的事儿。”
他侧头撑着下颌,眼里星光闪烁:“等阿棠赚了大钱,会嫌弃我吗?”
薛海棠故意道:“那就要看你表现了~”
谢兰辞低低笑出声,视线在她小腹处留恋。
“我一定努力。”他的声音低沉。
薛海棠下腹一热,下意识夹紧双腿,她凶巴巴瞪了他一眼,磨牙道:“我是说在做生意上!”
谢兰辞一脸无辜:“我说的也是生意呀,你想到哪儿去了?”
谢海棠转过头不理他,只是耳朵泛着微红。
等马车到了乐游原时已经快接近辰时,长风和既白将要用的东西从马车上拿下来,如意和吉祥则是手脚麻利地打开店门。
这两间铺子正挨着乐游原,有四间门面大小,十分宽敞,里头陈列好各式华丽的衣裳、布匹等等。
薛海棠将祭品一一摆好,虔诚地祭祀了土地公、财神爷并各路神仙后,这才让人把贡品布施给附近的乞丐和流浪汉们。
她从前是不信鬼神之说的,但重生一回后冥冥中觉得上天在庇佑自己,于是特别虔诚,就连谢兰辞都被她拉着跪下磕头。
刚磕完头就有小吏寻了过来,恭敬地道:“谢大人,林丞相有请。”
谢兰辞蹙眉:“本官今日已向侍郎大人递了请假的折子,可有说是什么要紧事务?”
小吏低头赔笑道:“这丞相大人没说,小的也不敢多问...”
薛海棠见状道:“你去吧,这儿我能应付。”
见谢兰辞迟疑,她佯装生气道:“怎么,在你心里我这么没用,连开店这点小事都搞不定吗?”
谢兰辞忙道:“自然不是。”
他抿了抿唇,半晌道:“那我先过去,既白留下,若有什么事儿即刻来报。”
“是!”既白应下后,谢兰辞便带着长风走了。
“辰时一刻,吉时到-”随着如意带着喜意的声音落下,牌匾上的红绸布被揭了下来,露出用瘦金体书就的“海棠阁”三个字,笔力遒劲,锋芒毕露。
明明是极柔软的几个字,偏生出一股锋利。
字是谢兰辞提的,名字则是薛海棠想的。
其实她想了好几天都想不出来好听的,没办法,肚子墨水不多,但是又不好意思什么都让谢兰辞帮忙。
如意和吉祥倒是想了好几个,但是都烂大街了,薛海棠本来想参考“张记”、“李记”叫个“薛记”,结果遭到一致反对。
最后取了个“海棠阁”,谢兰辞倒是觉得很好,不过薛海棠说什么他都觉着好就是了。
舞狮班、杂耍班子一早在一旁候着,随着红绸飘落——
“咚-”锣鼓声起,激烈的鼓点伴随着精彩的舞狮、杂耍表演,赢得众人的喝彩声,海棠阁前渐渐聚集了不少人。
喧闹声传到街头,宋淮之挑眉问:“前面何事喧哗?”
他前两日去兵马司报道,被分管到东城,东市是他日常巡逻之地,今日算是第一天正式上任。
陈三将嘴里的馄饨囫囵咽下,抹了把嘴道:“听声音估计是哪家新店开张,请了表演呢吧。”
宋淮之远远还瞧见了火光,蹙眉不悦道:“冬日干燥,府京兆府三令五宣让人群避免聚集,这不是明知故犯!”
陈三与同行的伙伴对望了一眼,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看方向是在乐游原附近,那一处是达官贵人们聚集的地方,店铺后头那都是有主儿的,寻常巡城士兵哪里敢去招惹。
也就宋淮之出身高,不知道这些门道。
“过去看看。”宋淮之沉着脸道。
话落,也没等陈三和其他属下,大步穿过人流往乐游原的方向去了。
陈三想阻止,被一旁年长的吏目拦下:“不该你管的不要多事儿。”
等宋淮之到时,海棠阁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他被人群隔离在外,抬头瞧见烫金的“海棠阁”三个字右眼皮跳了跳。
“各位父老乡亲,本店今日新店开张,从今日起,连着三日,本店衣裳一律削价出售...今日到店前一百名,小店皆赠送礼品一份!”
宋淮之越听越觉得这声音耳熟。
有不少人听见“削价”已经蠢蠢欲动,听说还有礼物可以领,更是迫不及待地挤了进去,唯恐慢人一步没领到礼品。
宋淮之的眼神顺着散开的人流落到店铺门前笑容灿烂的倩影上,眼睛猛地瞪大。
“咦,那不是头儿的夫人吗?我前几日去宋府瞧见过,怎么在这儿?”陈三嘶了一声,随后在吏目的瞪视下闭上嘴。
宋淮之眼角余光瞥向身后的下属,脸色有些难看:“你们在此处等着,留心发生踩踏火烛事件。”
他腰间挎着刀,三两步的功夫已经到了薛海棠面前,扯住她的手臂咬牙道:“你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吗?”
薛海棠用巧劲挣开他的手:“你瞎呀,看不见我在挣钱吗?”
宋淮之忍着气压低声音道:“侯府是缺你吃还是缺你喝的了,赶快给我回去!”
薛海棠翻了个白眼,旋身进了店内招呼客人,下一刻被宋淮之硬拉到角落处。
既白在一旁皱眉,低声吩咐了吉祥几句,随后跟了过去。
“你堂堂一个世子夫人,在这里抛头露面做生意,你是存心丢我的脸,丢我宋家的脸是吧!”宋淮之抓着刀柄的手指收紧,嘴唇抿成直线,显然气得不轻。
“我堂堂正正赚钱,怎么就丢人了?大周朝有哪条律法规定女子不可抛头露面做生意的吗?”
“你少跟我说这些,我就问你一句,你回不回去?”宋淮之铁青着脸问。
薛海棠横了他一眼:“不回去!”
宋淮之一咬牙,狠狠点了点头:“好,好得很,你不要后悔!”
他快步走出店门,站在门口大声喝道:“巡城司听令,海棠阁违反府台诏令,私自聚集人群,恐有安全隐患,即日起——封铺!”
他剑眉横挑,眼神带着威仪:“都散了-!”
巡城司的人犹豫了会儿还是上前驱散客人,薛海棠气得牙都要咬碎了。
眼见他们拿出封条,她几步上前撕碎了,右手顺势抽过陈三的佩刀往地上一掷!
——“铛”地一声,刀尖嵌入青石板路三分,这一手镇得几个巡城司几个呆立在原地不敢动弹。
“我看谁敢!”她一人站在海棠阁前,昂首挺身,冷声喝道。
隆冬里的雪花飘落在她的乌发上,更衬得她眉眼冷冽,凛然不可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