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朝风起开放,男女大防不如前朝严苛,不乏父母开明的,会安排个合适的场合,让未婚男女在婚前相看。
他话还没说完,与徐太傅交好的袁阁老笑着开口。
“子美,没你这样的啊,你外孙女儿今年才十六,急什么!我孙女儿可十八了,兰舟啊,你瞧什么时候有空,老夫做东..”
徐太傅急了:“你这老匹夫,怎么抢我的话呀,兰舟呀,你别听他的,老夫家的外孙女长得像她外祖母,你是见过拙荆的,她年轻时可是上京城有名儿的美人!”
袁阁老一听这话不干了:“敢情就你家夫人美?我家夫人也不差!兰舟你听我说....”
原是为了避雨,后来逐渐演变成了一场谁家女儿、孙女最好的辩论赛,最终徐太傅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力压群臣,犹如战胜的公鸡抖着肩膀站在众人前方。
“兰舟啊...”
他心里正美呢,谢兰辞温润清朗的声音响起:“兰舟多谢众位大人错爱,只是在下幼时已定下娃娃亲,早已决意非她不娶...”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位大臣的争论声一下哑然,只闻得宣政殿外大雨的哗啦声。
人群里,宋淮之闻言心下发紧,不知为何心里沉甸甸的,就连宋老侯爷和宋老爷都诧异地望了过去。
袁阁老见老友捂着心脏一脸痛惜,转头对宋老侯爷道:“侯爷可太不够意思了,兰舟定亲这事儿你也不早说!是哪家的姑娘这么有福气?”
“这.....”
宋老侯爷一头雾水,他哪里知道是哪家的姑娘,老七压根没说过,暗忖会不会是观山道人给他定下的亲事。
谢兰辞的笑容带着提起心爱之人的欢喜,他拱手道:“她为人害羞,暂时不便透露,不过等在下成亲时一定请各位大人喝杯喜酒。”
谢兰辞是当朝新贵,上京城第一美男子,更是诸位大臣心目中的最佳女婿人选,定亲的消息不等雨停已经传遍了上京城整个儿权贵圈子。
远在宋府的薛海棠莫名奇妙连着打了一上午的喷嚏。
朱雀街,林丞相府。
“啪!”、“咣当!”……
林府东边锦云阁里,瓷器碎裂声接连不断地响起,守在屋子外头的丫鬟们大气都不敢喘,低着头眼睛看着地面。
见林夫人来了,连忙行礼:“奴婢们见过夫人。”
林夫人修剪得宜的眉毛蹙起:“小姐这是怎么了?”
贴身伺候的喜鹊小声道:“回夫人的话,小姐一听说谢大人已经定了娃娃亲就...”
林夫人的脸色在看到地上溅满了碎瓷片后沉了下来。
她身旁的赵嬷嬷厉声喝道:“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赶紧收拾了,若是割伤了小姐,你们有几条命来赔?”
丫鬟们扑通跪了满地,颤声道:“是、是是,奴婢们这就收拾。”
“夫人小心脚下。”赵嬷嬷扶着林夫人的手道。
等林夫人走进内室,一尊粉瓷雕牡丹汝窑花瓶迎面扔了过来,林夫人脸一白退后了几步,王妈忙上前挡住,好在有惊无险,碎在她脚下。
“你闹够了没有?”林夫人沉着脸喝道。
林思兰见差点砸到自己母亲,吓得脸色发白,捂着嘴僵在原地,但一听到她的呵斥又顿觉委屈。
她扑到床上掩面哭泣:“娘,女儿的心好痛...”
林思兰是林夫人四十多岁才生的,爱如珍宝,如今一见她落泪顿时心疼得不行。
她快步走上前用帕子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将她揽进怀里:“娘的心肝,你这是怎么了?不哭了啊-”
林思兰窝在她怀里哭了好一会儿情绪才稍微稳定下来。
随后陡然跪了下去。
林夫人想扶她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娘,女儿想求您一件事儿,您答应了女儿才起来。”林思兰咬着唇道。
林夫人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娘答应你就是了,地上凉,快起来。”
林思兰这才有了点笑容:“谢谢娘,我就知道您对我最好了。”
林夫人叹了口气,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算了,女大不中留……你可是为了那宋家七郎?”
林思兰的俏脸飞上红霞:“娘~”,随后想到今早听到的传言,眼眶又红了:“女儿听说他定了娃娃亲,可是真的?”
林夫人抿唇:“当着众位大人的面儿说的,想必不会有假。”
林思兰拉住她袖子的手指收紧:“那可怎么办?娘,女儿今生认定了他,非他不嫁,若是他娶了别人,我、我就剃了头去山上当姑子去!”
林夫人一听急了:“那怎么行,娘不许你这么做!”
见她哭得伤心,林夫人眼里闪过一抹厉色:“你是丞相府的嫡小姐,除了公主,这上京城里有哪个女子的身份能比你高贵?”
“你看上谢七是他们宋家的福气,难不成他们还敢拒绝?”
谢兰辞的娘不过是个出身低贱的青楼歌伎,连宋家的族谱都没入,能娶到丞相府的嫡小姐是高攀再高攀的了!
“那若是..若是那女子不肯退婚,执意要嫁给他呢?”林思道扭着手指紧张道。
林夫人眼里极快地掠过一抹冷意,她俯身替林思兰整理鬓角滑落的发丝:“兰儿,你记住,死人是不会和人争东西的..凡事要动脑子,一味打砸发泄情绪没有用,解决问题才是关键。”
林思兰眼睛一点点发亮,片刻后狠狠点头:“娘,女儿知道了。”
一场雨过后窗外碧空如洗,白云顺着风吹的方向晃悠悠地荡阿荡,荡到了长安街的宋府门前。
宋淮之见谢兰辞下了马车也跨身下马,大步赶上前叫道:“小叔-”
“有事?”谢兰辞顿住脚步,挑眉问道。
宋淮之抿了抿唇,语气有些迟疑:“小叔说您自小定了娃娃亲,这事儿是真的吗?我怎么从未听祖父和您提起过?”
谢兰辞淡声道:“这事父亲并不知晓。”
宋淮之闻言以为是他的生母自小给他定下的。
谢兰辞的生母在宋家是个忌讳,大家心照不宣,从无人主动提起,就好像这世上并不存在这个人。
宋淮之追问道:“与小叔定亲的是哪家的姑娘呢?”
谢兰辞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只留下轻飘飘一句:“届时你自会知晓。”
留下宋淮之站在原地,他紧了紧手指,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总觉得烦躁不安,可能是天气变化的缘故吧。
正想跨步进府,忽见一辆马车停在门前,来人将信交给门房,道:“我们夫人请贵府夫人明日去府里赏花饮茶,烦你向里头通报一声。”
宋淮之的眼睛扫过马车车辕上挂着的灯笼,上头写着大大的“林”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