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叶洛云瞳孔一缩,猛然抬头怔怔望向慕容羽。
呵,提到顾川泽,她终于不淡定了。
慕容羽一把丢开叶洛云的下巴,走到椅子边一撩衣摆坐下。
“顾川泽,江湖第一剑客,剑术无双,十三寨的创始人,也是永州都督府灭门案的凶手。”
“如若本王猜得不错,你向本王讨要雪绒草,是为了你师父?因为他在救你的过程中中了毒。”
“你潜入本王书房盗取画像也是为了你师父,妄图偷天换日。”
慕容羽慢条斯理地端起桌案上的茶盏轻抿一口,侧眸看向叶洛云。
“本王再往前猜猜,将本王扔入杀手阁的并不是你,也是顾川泽。你怕本王找他报仇,认下了此事,是不是?”
叶洛云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铁链碰撞发出咣当的声音。
楚王双腿交叠,闲适地靠在椅背上,整个人看起来清冷又松弛。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任何把戏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而她,无论如何掩饰,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辩解是无用的,撒谎是滑稽的。
她无奈地垂下眸子。
楚王猜的都对,可师傅对她有养育之恩,她不能承认。
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慕容羽放茶盖的手力道重了些,咣当一声,盖子碎成无数碎片。
他收回目光,清冷的眸中满是冰寒之色。
说出来之前,心中还抱有一丝侥幸,可见她如此反应,他知道自己的猜测全部都是对的。
心好像被一把把尖刀戳得千疮百孔,他掩住自己的失态,面上恢复冷厉。
“怎么不说话?”
叶洛云深吸一口气:“这一切都是草民做的,和师傅无关,不存在替罪,还请殿下明察。”
“是吗?你以为你认下一切,本王就会放过顾川泽?”
慕容羽的唇角微微勾起,挂着一抹嘲讽的笑容。
他斜睨着叶洛云:“本王会立刻发出海捕文书,将他的画像贴遍全天下。我倒要看看江湖第一剑客能不能逃得掉本王布下的天罗地网。”
“殿下,您何必如此费事?草民已经认罪,您只需结案即可,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叶洛云神情激动,晃得绑着手的铁链“咣当咣当”直响。
“你在教本王做事?”慕容羽冷眼瞧着她,“于公,本王掌管大理寺,抓住真凶是本王的职责。本王觉得此事另有蹊跷,打算继续深究,有何不可?”
“况且,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能灭人满门?你以为本王会信吗?”
“于私,顾川泽多次加害本王,此仇不共戴天。本王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殿下!草民已经认下一切,你为何一定要赶尽杀绝!”
话音一落,叶洛云没压住喉间的腥甜,一口鲜血涌上来,顺着嘴角流淌而下。
滴滴落在斑驳的地砖上,染上一片殷红。
……
梁王府门前,戒备森严,金吾卫将整座府邸团团包围,王府内部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任何人都不能随意出入。
“慕容羽为什么还没有毒发身亡?他何时去收集了证据,为什么本王半点消息都没有收到没?”
书房内,梁王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一把拍向旁边的黄花梨木桌。
轰隆一声巨响,桌子瞬间散架,连带着桌上的茶壶杯盏都统统坠落地面,摔成无数碎片。
幕僚们噤若寒蝉,朝堂上楚王连番发难,确实出乎他们的意料。
一幕僚忧心忡忡道:“殿下,我们去应联系西戎首领,请他助殿下一臂之力,如何?”
梁王愤怒地瞪了他一眼,低吼道:“你是让本王现在就造反吗?”
接着转身面向言子书:“言子书,你怎么向本王保证的?你说慕容羽此次中毒必死无疑。可他在朝堂上哪有一丝病弱之相?”
言子书连忙跪下:“殿下,鬼医曾立誓,绝不会再出手救人。即使他们找到鬼医,也不可能解得了毒。”
“楚王此时定是在强撑着,还请殿下稍安勿躁。”
此时的楚王府内,慕容羽闷咳了几声,终是没忍住,吐出一口鲜血。
“快叫大夫!快!”
宋闻景慌忙上前搀扶住慕容羽,将他扶到椅子上坐下。
“哎呀呀,大夫不是说了不能心绪起伏过大吗?你控制着点,别将自己气死了。”
慕容羽喝了口茶,冷冷道:“放心,死不了。”
宋闻景叹了口气,叶洛云这是将楚王殿下气吐血了啊。
虽然她在乡下长大,但是身份上仍然是叶府的二小姐,正经的嫡女。
虽然名声不太好,说服皇上将她娶为正妃倒也不难。
可是现在就不一样了,叶洛云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出自己真实的过往。
曾经落草为寇,被囚禁半年,认领了杀人凶手的身份,意味着他们之间再无可能。
更何况永州都督府灭门案的凶手明明是顾川泽。
叶洛云替师傅认罪,可谓是情深义重。
要是换成是他,他估计也会被气得吐血。
没过多久,孙景行就提着药箱来匆匆赶来,宋闻景小声询问蓝焰:“蓝统领,鬼医找得怎么样了?”
蓝焰皱着眉摇了摇头:“杳无音信。孙大夫做的药只能减缓毒性,并不能完全解毒,必须要找到鬼医才是。”
“鬼医自从被徒弟背叛,妻子离世后,就如人间蒸发了一般,世人再未见过他。”
蓝焰低声道:“不如让叶姑娘来看看怎么样?叶姑娘医术精湛,不在孙大夫之下,连太医都对她佩服得很。”
“宋世子,你劝劝殿下吧。”
宋闻景长叹一口气:“我劝有什么用?他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自己不愿意,我又能如何?”
“况且现在叶姑娘正被关在大理寺牢房,昏迷不醒。那娇娇弱弱的姑娘,能不能挺过去还是一说。”
那可是三十大板啊。
他通过金吾卫大将军给当值的侍卫交待了,给荀引之和那妇人装模作样打几棍子就行。
他们倒是没受太重的伤,在床上躺个几天也就没事了。
叶洛云这里可是没人交代,那两个侍卫也不清楚状况,规规矩矩打了三十板子。
宋闻景骂了一声,真是榆木脑袋,他们两个怎么就不能动动脑子,只不过两个人变成了三个人而已,就转不过弯来了吗?
“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被气吐血,真是可怜啊。”
床帐内,慕容羽幽幽开口:“可怜什么?谁叫她自己要去敲登闻鼓的?那是她自作自受。”
……
等叶洛云醒来时,入眼是层层海棠帷幔,她撑着床坐起来,环顾了下四周。
这里是楚王的别院,可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梦瑶夫人,你醒了?”
随着吱呀的一声开门声,一个年轻的侍女走了进来。
叶洛云转头怔怔地看向那个侍女,声音嘶哑道:“你叫我什么?你说我是谁?”
“你是梦瑶,是楚王殿下养在别院里的侍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