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浓,京都的街道上一片寂静,只有金吾卫的铠甲碰撞声间或回荡在夜空。
此时已经宵禁,凌烟亮出采风使主使令牌,马车一路畅通无阻的出了城。
马车在京郊一处偏僻的院子前停下。
凌烟推开院门,进入屋内,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
“你醒了。”
“凌烟?是你救了我?”
夜影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声音虚弱。
凌烟走到案桌前,倒了一碗水端给夜影:“是你自己命好,扛过了殿下的刑罚。”
“多谢了。”
夜影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接过瓷碗,喝了一口。
凌烟摆摆手:“你我何必言谢。”
“我们都是幼时被殿下解救,这么多年,随殿下出生入死。”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殿下却因为一个女子如此待你,真是让人心寒。”
夜影捏着瓷碗的手指节发白:“我不怪殿下,我这条命是殿下给的,此事确实是我有错在先。殿下没有将我直接处决已是从轻发落了。
“这次你救了我,今后我欠你一命,定当奉还。”
第二日临近晌午,陆熹散值回来就去了陆夫人的院子。
“夫人,那孩子怎么样了?”
“我刚刚去看过了,还在睡。”
陆熹端起茶盏撇撇浮沫,喝了口茶道:“这孩子也是可怜,早早就没了母亲,还摊上叶酸诗那么个爹。”
“可不是,那孩子五岁那年,叶酸诗趁我们不在京都。将她扔到乡下,任由她自生自灭。”
回想起洛云过去的遭遇,陆夫人还是愤愤不平,她紧紧握住手中的书,书页都被捏皱了。
“现在好不容易接回来了,我本来是想当女儿一样疼,谁知道那儿子瞎了眼,好赖不分。”
她放下书,抬头望着陆熹道:“老爷啊,我想将洛云收作义女,你看如何?”
“我反对!”
还没等陆熹回答,门外就传来一声呐喊。
紧接着,前厅的大门砰的一声被撞开。
陆舒然一个没站稳,咣当一声摔倒在地上。
吓了屋内的两人一跳,陆熹回过神来,怒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怎么能偷听你父亲母亲说话呢?”
陆舒然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一屁股站了起来,委屈道:“父亲母亲,你们不是说好了,等儿子高中进士就让儿子娶洛云回家吗?怎么又出尔反尔,要收洛云当义女呢?”
两人无声对视了一眼。
陆夫人附在陆熹耳边低语道:“你看咱们儿子像能考中进士的吗?“
陆熹摇了摇头:“我看难,难于上青天。”
“我也觉得,儿子虽然聪明,但不是读书那块料。指望这好大儿考中进士,还不如指望狗熊可以上树呢。”
“是啊,混账东西,前段时间不是还到处借钱,想为一个青楼女子赎身吗?”
“要不咱们不管他了,直接将洛云收进来当义女吧?”
陆熹捋了捋胡子颔首:“我看行。”
陆舒然看着亲爹和亲娘在他面前咬耳朵,虽然听不见说什么,但他知道肯定没好话。
走近几步,他扯住陆夫人的袖子道:“儿子这些天都在头悬梁椎刺骨,奋发图强,努力读书呢。”
“你们看,儿子的头发都掉了很多。”
陆夫人朝他的头上望去,果然少了一些。
肯定是因为没看多久就打瞌睡,被悬梁的绳子扯掉的。
这未老先秃,洛云恐怕更看不上这败家子了。
陆舒然摇了摇陆夫人的手道:“昨天也是儿子去叶府,刚好看见形势不对,急急忙忙回来通知你,你才有机会去救的洛云啊。”
“儿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你们这么做,就是将儿子的心沉入冰窖里,再一刀一刀凌迟啊。”
“爹,娘,你们于心何忍!”
陆夫人想把手抽出来,陆舒然却不依不饶,直接跪在地上,抱住她的大腿。
“人而无信,如大车无輗,小车无軏,何以行之哉?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们随意反悔,如何给儿子做榜样?”
闻言,陆熹向陆舒然投去惊异的一瞥,心中暗道,看来这小子近来在读书上当真是下了功夫,居然能够引述圣人之言。
陆夫人低头瞅了瞅儿子,他耷拉着脑袋,一双眼眸中含着无辜与委屈。
可怜兮兮的样子,就像一只雨中被人遗弃的大狗狗。
到底是亲儿子,见他这样,于心不忍。
她蹙了下眉道:“行吧,行吧,这事我和你爹再好好考虑一下。”
陆舒然闻言咧开嘴笑了起来。
“夫人、老爷、少爷,叶姨娘来了。”
听到叶雨薇来了,陆舒然立刻站了起来,整理好衣服上的褶皱,眼中露出一丝嫌恶。
她怎么来了?
叶雨薇莲步轻移走了进来:“我听闻姐姐受伤了,特地来看看。”
说着拿过丫鬟手上捧着的盒子打开。
“我母亲还差人送来了一只五百年的人参,给姐姐补一补。”
陆舒然冷哼了一声:“你们会有那么好心?”
“夫君,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叶雨薇的眼眶瞬间红了。
“我之前和姐姐是有一些误会,可姐妹哪有隔夜仇?说开了就好了。”
“而且母亲一向疼爱姐姐,知道姐姐身体不好,连晨昏定省都给姐姐免了。”
叶雨薇说这话时,声音里满含委屈,仿佛他们不收下这根人参就是心胸狭窄,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陆夫人心中腹诽。
免了晨昏定省,那是因为杨氏根本不想见到叶洛云,才不是为了洛云的身体着想呢。
伸手不打笑脸人,陆夫人沉吟片刻,还是让身后的丫鬟去收下人参:“你有这份心就够了。你姐姐还没醒,等她醒了,你再去看她吧。”
叶雨薇低眉柔顺道:“那我就不打扰姐姐休养了,我过两天再来看她。”
“嗯,”陆夫人点了下头,转头对陆舒然道,“舒然,你先送雨薇回去吧。”
陆舒然朝叶雨薇翻了个白眼,站着没动。
见陆舒然半晌没有反应,叶雨薇抬起美眸,双眼含雾地看着他:“夫君,我们走吧。”
陆舒然只得不情不愿地送叶雨薇回去。
等他们走了,陆熹看了一眼盒里的人参道:“夫人,这人参可万万不能给洛云用,谁知道是不是假的,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毒呢?”
陆夫人点点头。
宫宴上叶家母女联合荣妃栽赃陷害,一副想将洛云除之而后快的模样。
她们送来的东西真的不敢用。
陆熹不放心道:“我回头再派些护卫,把你的院子和洛云的房间守好,省得有人打什么歪心思。”
入夜时分,有着歪心思的楚王殿下,觉得今日的陆府与往常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