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元老势力的退化(一)
刀笔梨2025-10-29 09:293,126

  1931年(昭和六年)9月,关冬军发动了“九·一八”事变,其真正的目的是占领满洲全境,并在此建立新的国家。首相犬养毅暗地里的方针是,从现实角度应对,尽力在华夏方面能接受的最大限度内满足关冬军的要求,同时尽量与其他列强保持协调一致。

  首相犬养毅试图不改变华夏在满洲的主权地位,希望䒤本与华夏在满洲合作建立新的政权。而他说服华夏方面的理由则是由此促进日中双方的经济利益。首相犬养毅认为最后一张王牌掌握在天皇手里,所以他在思考如何能获得天皇的支持。因为他深知凭自己政党政治出身的身份,想要让陆军大臣、海军大臣遵循自己的方针,从而统管军部,是很有难度的。

  元老西园寺公望也支持首相犬养毅。但是,西园寺公望的私人秘书原田熊雄从近卫文麿(贵族院副议长)那里得知,军部对于犬养毅企图利用天皇的力量来抑制军部一事非常反感。这之后,西园寺公望立刻放弃了借助天皇之力的念头。这是因为通过此前发生的一系列事件,西园寺公望感到天皇的威信(即权力的正当性)并没有相应地树立起来。

  在军部、右翼和保守派中,依然有很多人认为天皇被内大臣牧野伸显等人误导了。半路打出天皇名义的做法如果不能达到预期效果,就反而会使天皇的威信进一步受损,统管军部就更无从谈起了。要通过积累天皇对政治问题的正确判断,来逐步恢复天皇的威信。尽管这是一条漫长的道路,但还是十分有必要的。

  然而1932年3月1日,关冬军宣布“满洲国”建立,这从根本上动摇了首相犬养毅的方针。西园寺公望怀有强烈的危机感,3月5日他离开兴津,留宿在骏河台邸,于7日、8日和9日分别会见了首相犬养毅、海相大角岑生和陆相荒木贞夫,并于14日拜见了天皇,18日才返回兴津。西园寺公望与首相犬养毅等人交换了不承认“满洲国”的方针,又收集了各方的信息。他们同时也希望给年少的天皇稍微带去一些安心感。

  然而,同内大臣牧野伸显与昭和天皇一直以来的亲密关系相比,无论是从拜见次数还是情感上的联系来看,西园寺公望与昭和天皇的关系都稍显疏远。但是情势发展至“九一八”事变前夕,西园寺公望逐渐成为天皇面对各种危机时最信任的人。1931年11月2日,西园寺公望时隔很久再次拜谒天皇,这让天皇十分满意。

  到第二次若概礼次郎内阁成立之时,按照以往的惯例,关于元老西园寺公望推荐继任首相的奏报,天皇都要再度询问内大臣牧野伸显的意见;然而从“九一八”事变后的1931年12月的犬养毅内阁成立开始,天皇已不再寻求内大臣牧野伸显的确认(《牧野伸顯日記》1931年12月12日、13日)。这是因为元老西园寺公望和内大臣牧野伸显事先进行了沟通协商,然后西园寺公望才向天皇奏报。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天皇十分信任西园寺公望的判断。

  在此之后,陆军强迫犬养毅内阁承认“满洲国”,但是首相犬养毅一直拖延。出于此原因,1932年(昭和七年)5月15日,首相犬养毅遭到海军青年将校袭击并被刺杀,次日内阁提交辞呈。关于善后处置方式,天皇的垂询也按照1926年的形式进行。天皇要求当时在兴津“坐渔庄”的西园寺公望赴京,西园寺公望虽然答复自己将赴京,却一直没有明示具体时间。到了5月17日时,陆军拒绝成立政党内阁。

  在当时的情况下,摆在西园寺公望面前的是三个选项。

  第一个选项是拥立被内定为政友会总裁的铃木喜三郎(前内相)为首相,成立政友会内阁,或者由政友会和民政党组建“联合内阁”。然而这样做的话,就会与陆军形成正面对决。在陆相不出面的情况下,内阁就无法成立,这种情况很可能引起较大的混乱。如果能再次引发拥护政党的护宪运动则另当别论,但是近些年来,在政党内阁的统治下,经济形势日益严峻,民众对政党的信任度不高,这选择可以说非常没有胜算。

  第二个选项是拥立斋藤实(前海相、韩国总督)等支持《伦敦海军条约》的海军稳健派军人为首相,这样就建立了以政党为基础的举国一致内阁。

  第三个选项是拥立右翼的枢密院副议长平沼骐一郎(前法相、检事总长)为首相,组建寻求政党协助的内阁。陆军希望组建平沼骐一郎内阁。

  西园寺公望从私人秘书原田熊雄等人那里收集了信息,于5月19日动身上京。

  在侍从长铃木贯太郎向他传达天皇所希望的首相应满足的条件时,西园寺公望应该已经下决心要推荐斋藤实了。20日,西园寺公望会见了临时首相高桥是清和枢密院议长仓富勇三郎(仓富勇三郎事先提出了会见要求)。之后,他会见了内大臣牧野伸显,牧野伸显提出要多方听取“重臣”的意见,于是从21日到22日,西园寺公望又精力充沛地与包括军人在内的政界当权者进行了会面。在这两天中,西园寺公望会见了前首相若概礼次郎、贵族院副议长近卫文麿(未正式邀请)、前首相山本权兵卫(海军大将、前海相,萨摩派的山之内一次作为其代理人赴会)、前首相清浦奎吾、元帅上原勇作(前陆相)陆相荒木贞夫、海相大角岑生、元帅东乡平八郎、内大臣牧野伸显等人。要见谁都是由西园寺公望决定的,且西园寺公望单独与他们一一会见。在一部分军人引发的暗杀首相危机中,西园寺公望采纳了侍从长铃木贯太郎、内大臣牧野伸显等人的意见,更改了自1926年以来的继任首相推荐方式。而且,除了牧野伸显提出的人物以外,西园寺公望也自行判断谁堪称“重臣”,并单独与之会见。八十二岁的元老的一举一动都吸引了来自各方的关注。从这个过程可以再次看出,内大臣没有与元老平起平坐,元老拥有压倒性的实权。

  到5月22日为止,西园寺公望听取了各界实力派人士关于继任首相的意见。次日也就是23日,他前往宫内,与内大臣牧野伸显、宫相一木喜德郎和侍从长铃木贯太郎会面后,拜谒了天皇,向天皇推荐斋藤实为继任首相。

  当天,斋藤实奉命组阁,26日斋藤实内阁正式成立。三名政友会人士和两名民政党人士入阁,而官僚派出身的内阁成员相对较多。这样一来,斋藤实内阁以官僚派的举国一致内阁的形式正式组建了。西园寺公望对海军军人出身的斋藤实的嘱托是,希望斋藤实压制陆军的暴行,防止䒤本在国际上被孤立。

  然而,虽然西园寺公望努力体现出“公平性”,但因为他推荐了斋藤实,右翼的平沼骐一郎等人开始怀疑西园寺公望权力的正当性,暗地里表达了强烈的反感。

  虽然斋藤实内阁成立了,但是现状仍然难以改善。1932年(昭和七年)9月15日,斋藤实内阁屈服于陆军的压力,承认了“满洲国”。在仅仅半月之后的10月1日,国际联盟调查团完成了关于“九一八”事变事态的调查报告《李顿报告书》,并将之送到了䒤本。报告书提到,国联不承认“满洲国”,但认可了䒤本在满洲的利益,建议在保持华夏对满洲主权的基础上,䒤本与华夏缔结新的条约,确保在满洲的广泛自治权。

  《李顿报告书》的内容与犬养毅内阁所希望的结果吻合,甚至可以说是有利于䒤本的。尽管如此,䒤本的主媒体立即对报告书的内容进行了猛烈的批判,西园寺公望对这些支持“满洲国”、批判报告书的新闻报道感到不快。

  政府已经承认了“满洲国”,新闻媒体也十分支持,在这种情况下,元老西园寺公望已经无能为力。人们不深思在国际社会上的孤立对䒤本来说意味着什么,军队影响下的浮躁舆论在社会上蔓延。在这种状况下,西园寺公望如果此时提出支持《李顿报告书》,应撤回对“满洲国”的承认,他作为元老的正当性就会被质疑,甚至会因此丧失权力。

  虽然西园寺公望已经采取如此谨慎的行动,但11月上旬,保守派的枢密院议长仓富勇三郎仍然在与亲信枢密院书记官长二上兵治的密谈中表示,西园寺公望应该退出政治舞台。

  同时,天皇也有一些误会。1933年2月4日关冬军得到天皇的许可,于2月下旬开始出兵位于华夏满洲和河北省中间的热河省,以谋求“满洲国”的稳定为旗号发动了热河战役。这场战役以关冬军占领热河省的形式告终,5月31日日方与中方签订了停战协定。

  在此期间,1933年2月15日,国际联盟根据《李顿报告书》做出的对䒤本的劝告案传到䒤本。䒤本是国际联盟的常任理事国,包括此前一直谨慎行事的海军在内,都强烈要求在䒤本被国际联盟除名之前主动退出国际联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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