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名为【希望】的稀罕物
刀笔梨2025-10-29 09:314,881

  1930年代,漫步穿过一座美利坚的城市,”你”可能会发现,在一个漫不经心者的眼里,大萧条的明显迹象并不多——或者说,至少是让人触目惊心的迹象并不多。”你”可能会注意到,很多店铺没有租出去,落满灰尘的玻璃橱窗和招牌表明,它们是打算出租的;

  工厂的烟囱,正在冒烟的寥寥无几;街道上并不像早些年那样挤满了卡车,没有打铆机的喧嚣震耳欲聋,人行道上的穷汉和乞丐数量空前(在纽约的派克大街区,走过十幢房子的距离,可能要碰上五六次有人向”你”伸手讨钱)。如果是坐火车旅行的话,”你”或许会注意到,列车更短了,卧车更少了——沿途看到的货车也更少。

  如果是坐夜班车通宵旅行,”你”在自己的卧车里或许只能找到两三个乘客。相比之下,公路沿线的加油站倒是比从前更多,“中镇”上所有的零售生意当中,只有加油站在那些黑暗的日子里没表现出生意的明显下降;因为,尽管购买新车的不多,但那些还能挺住的旧车比从前用得更多了,这让铁路公司很是沮丧。

  其他方面的事情在”你”看来跟平常几乎没什么不同。大萧条的主要现象,大多是反面的,并不十分刺眼。但是,如果”你”知道该到哪里去看的话,其中有些现象就会呈现在”你”的面前。首先,是穷人区里等待领救济的队伍。其次,是城市边缘和空地上那些被人冷嘲热讽地称作“湖佛村”的萧瑟荒凉的居民点——那是一群群简陋凑合的小棚屋,搭建它们的材料有:包装盒,废铁,以及细心耙梳城市垃圾所能捡到的任何东西,住在这些棚屋里的人,有时候是被房东赶出来的整个家庭,睡在从报废汽车场拿来的汽车座垫上,凑在油桶里燃烧垃圾的火苗前取暖。再次,是那些睡在门厅或公园长椅上的无家可归者,没事就去餐馆溜达,为的是搜寻人家吃剩的半块饼、馅饼皮,以及任何能够维持生命之火继续燃烧的东西。最后,是公路上大为增加的搭便车者,尤其是铁路上搭乘货车的流浪者:一支漂泊四方的饥饿大军,漫无目标地搜寻可能找到工作的地方。据乔纳森·诺顿·伦纳德说,密苏里太平洋铁路公司在1929年“正式承认”有13745个流动工人;到1931年,增加到186028个。

  据估计,到1933年初,全国共有100万这样的流浪者在漂泊八方。在6个月的时间里,有45000人穿过了埃尔帕索县;每天有1500人经过堪萨斯城。在他们当中,有大量的青少年,还有女扮男装的小姑娘。据联邦儿童局说,有200000名儿童就这样在美利坚各地四处漂泊。在西南部,扒货车的人数量是如此巨大,以至于在很多地方,铁路警察不得不放弃了试图把他们赶下火车的努力:他们的人数实在是太多了。

  在全国相对比较富裕的人当中(比方说,那些在大萧条之前年收入超过5000美元的人),大多数人过着节衣缩食的生活,因为减薪非常普遍(尤其是1931年之后),分红也在不断减少。这些人纷纷打发仆人回家,或者把仆人的工资削减到最低,或者,在某些情况下,“允许”仆人留下来,除了吃住之外,不给其他任何报酬。在很多漂亮的房子里,先前从不曾“自己干活”的女主人如今也烧火做饭、缝补浆洗。丈夫们的旧外套穿的时间更长了,退出了高尔夫俱乐部,多半还决定今年不再去海滨避暑,在饭馆里吃75美分,而不是1美元一顿的午餐,或者,在快餐店里吃35美分,而不是50美分一顿的午餐。当那些在1929年跟随股票市场飞黄腾达的人如今看着报纸上的股市专栏的时候,唯一让他们稍感安慰的想法是(如果他们还留有一点股票的话):一两次明智的卖出竟然会导致这样大的资本损失,以至于他们今年根本用不着缴纳所得税了。

  富有阶层的男男女女,其财富只不过因为大萧条而有所减少,跟他们比起来,其他人的财富则是彻底地烟消云散了。在富裕的郊区等候8点14分的火车的人群当中,包括很多丢掉了工作的人,他们像往常一样去城里,不仅仅是顽强地、几乎是绝望地寻找其他的工作,而且也是为了让自己看上去还在勇敢地奔波忙碌。(就这后一项努力而言,他们通常做得很成功:看到他们在列车开车时间接近的时候与朋友们闲聊的情形,”你”可能根本想不到,他们当中的有些人已经多么接近于绝望。)有些建筑师和工程师,像往常一样驱车前往事务所,而那里已经有几个礼拜没有客户上门了。有些医生,在患者开出支票的时候,不由得暗自庆幸。每天都要去干速记工作的琼斯太太,如今成了家里的经济支柱,因为琼斯先生失业了,正在家里烧茶做饭,照看孩子(心里说不出的厌恶,干起活来效率也很低)。琼斯夫妇的隔壁住着史密斯太太,她是一位成功律师的寡妻,一直有一份不错的收入,她为自己所拥有的“好东西”而感到自豪,但她没有能力挣到一美元,即便能找到工作;她的本钱投入在了南美公司的债权、联合铸造公司的股票以及其他类似的被错误地称作“有价证券”的东西上。如今,她完全依靠亲戚朋友的接济,她的进口钱包里甚至都掏不出电车费。

  布朗夫妇退隐到他们在乡下的“农舍”去了,并试着在那片乱石嶙峋的土地上种点庄稼;他们兴奋地谈论乡村生活的简朴,但有时候不得不渴望电灯和热水,不得不跟马铃薯甲虫作斗争。(大量城市居民就这样搬到乡下去了,但他们当中真正从事农业劳作的人数,尚不足以部分抵消美利坚人民从农场向城镇迁移的长期运动。)有人在私下里议论鲁宾逊一家,他们尽管住在一幢价值40000美元的房子里,花钱一直大手大脚,如今却处在令人绝望的境况中:鲁宾逊先生丢了工作,房子卖不出去,他们变现了所有可支配的财产,眼下他们实际上在挨饿——尽管他们的房子看上去依然像阔人的住处。

  在经济等级的更下一级阶梯上,尤其是在有些工业社群(其工厂只以20%的产能运行,或者干脆关门大吉),境况更加糟糕。经济学家弗雷德里克·E·克罗克斯顿在布法罗市得出的数字,让人们看到这样的社群里正在发生什么,他在1932年11月的一次挨家挨户式的详细调查中发现:14909个愿意工作并有能力工作的人——男女都有——当中,46.3%的人有全职工作,22.5%的人部分时间工作,多达31.2%的人根本找不到工作。

  在每一座美利坚城市里,都有大量的家庭被房东从他们简陋狭窄的出租屋里给赶了出来,与其他的家庭挤住在一起,直至10或12个人共用三四个房间,或者,整个冬天在冷飕飕的屋子里冻得瑟瑟发抖,因为他们买不起煤,一周吃一次肉,或者根本不吃肉。就算雇主有时候发现,那些被解雇的前职员对再就业似乎并不热心(“即使你给他们一份工作他们也不想干!”),其理由常常也是恐慌:他们非常害怕自己不胜任,那是大萧条最常见的病态心理所带来的后果之一。一个女职员在失业一年之后,有人给她提供了一份计件工作,但她拒绝了:她几乎不敢去办公室,她处在如此恐惧的心理状态当中,以至于生怕自己不知道哪里可以挂外套,不知道如何去找洗手间,不理解老板给她的指示。

  说到经济等级的最底层,似乎能引用两段简短的话,它们大概最准确地暗示了这一阶层的境况。第一段话引自乔纳森·诺顿·伦纳德的《三年下坡路》(Three Years Down),这本书生动地描述了宾夕法尼亚矿工们的悲惨困境,他们在1931年一次盲目而无望的罢工之后,被赶出了公司,伦纳德是这样说的:“来自那些自由主义都市报纸的报道显示,他们当中有数以千计的人挤在山坡上,一个单间小棚屋挤住着一个三四口之家,靠吃蒲公英和野草根为生。其中有一半人生了病,但没有本地的医生去照料这些被扫地出门的罢工者。他们所有人都在挨饿,很多人死于上天赐予的疾病,因此使得福利当局可以声称:没有一个人被饿死。”另一段话引自路易斯·V·阿姆斯特朗的《我们也是人》,场景是1932年晚春的芝加哥:“在那些黑暗的日子里,一个生动而可怕的瞬间,我们决不应该忘记。我们看到,一群人正在疯抢一家餐馆后门外的一个垃圾桶。美利坚公民竟然像牲口一样为残羹剩菜而战!”

  在非常环境下,人类的行为总是各不相同。

  不妨想想某位公司的主管(解雇几百人的差事就是委托给他的):他坚持要亲自见见他们当中的每一个人,并对每个人的困境深表关切,不消几个月,他的头发便过早地花白了……那个带着骄傲和自豪报道大萧条经济的青少年联盟的女孩:她从阁楼里的一件旧皮大衣上剪下了一块,给它镶上边,充当浴室里的防滑垫……那个因为自己的银行破产而身陷债务的银行家:他从另一家银行得到了一份年薪30000美元的工作,一年只靠3000美元生活,值得尊敬地把剩下的27000美元支付给债权人还债……那个钱财损失过半的富贵之家勇敢地宣布,他们解雇了20个仆人当中的15个人,从而“解决了他们的萧条问题”,而对那15个人身上所发生的事情,没有表现出任何好奇的迹象……在一幢宏伟摩天大楼的办公室里,那一小撮公司高级管理人员正在修改公司的账簿,以逃避破产……那群芝加哥黑人正站在一幢廉租公寓的门前,把大门堵了个严严实实,以阻止房东的代理人来驱赶邻居一家:当他们一小时接一小时地站在那儿的时候,他们唱着圣歌……那个从前的职员,在动身出门开始他无休无止的求职征途之前,细心地剪下一块纸板,放进他的鞋子里,并告诉妻子,这双鞋子如今比从前更好……隔壁小出租房里的那个男人,已经放弃了找工作的努力,放弃了所有兴趣、所有活动,一小时接一小时地呆坐在那里,神情漠然,目光冷淡……

  对于在这段时间从中学或大学毕业的人来说,那是一段古怪的时期。

  中学的入学人数比从前的任何时期都要多,尤其是在高年级,因为能够诱使他们离开课堂的工作岗位寥寥无几。同样,能供得起上研究生院的大学毕业生就会继续他们的学业——在无望的求职之后——而不是在家赋闲。

  经济混乱的影响无所不在。

  被搅乱的,不仅仅是工商企业,而且还有教堂、博物馆、剧院、中小学、大学、慈善组织、俱乐部、兄弟会、体育组织等等。人人都感觉到了它的影响:捐赠减少了,成员数下降了,票房收入缩水了,支票收不到了,收入不够支付抵押贷款的利息了。

  此外,当商业的潮水退去的时候,便暴露出了过去很多丑事的证据。例如,来自《华盛顿邮报》的时政记者塞缪尔·西伯利正在纽约市展开调查的政治丑闻,暴露出来的仅仅是一部分,这是公民当中一种新的圣战精神、一波对体制化贪腐的厌恶所带来的结果。正是大萧条,带来了破产和违约,然后是对公司记录的检查,开始了一连串的揭露。同样的事情几乎在每一座城镇发生。当银行倒闭的时候,当公司陷入困境的时候,会计师们知道了在其他情况下可能永远不会被发现的东西:住在山间豪宅里的那个深受尊敬的家庭,却原来一直跟歹徒恶棍勾肩搭背;那位慈善的公司总裁之所以能够以这样的方式生活,仅仅是因为他以很高的价格给他本人所控制的一家关联公司下订单;那位给长老会教堂拉赞助的公司律师,竟然一直在给自己的所得税申报单造假。随着每一次这样的丑闻被揭露,都会出现一次新的幻灭。

  ………………………………..

  事实上,马修·路德维希在迈阿密海滩酒店参加会议的时间总共不超过72个小时,其中有50个小时都是在跟各方盟友商讨如何“力所能及”地救助失业人士——他们各自的企业内也进行了大规模的裁员,而这些被裁掉的员工当中,又有40%愿意接受所在工会提出的新提议,即在各自企业与工会的安排下前往菲律賓、夏威夷、巴西、阿根廷等国家或地区的种植园、矿场、贸易公司按照半薪待遇入职同样的岗位,而这些返聘员工能得到一次性2000美元的生活补贴,但是,先前承诺的住房、儿童教育、老人赡养、技能培训等福利待遇统一削减,直至总公司恢复正常的生产秩序,否则,唯有依靠严苛的晋升考核才能重新获得。

  然而,即便如此,马修·路德维希及其盟友再怎么努力,最多也只能维持各自公司的基本运作,如果不是美利坚糖业公司这一个糖业托拉斯一口气“消灭”了20万名“失业工人”,恐怕,百老汇大道1号门前就要排满领取“失业救济金”的职员——所谓的“消灭”,不只是重新就业,还包括了物理意义上的“肉体消灭”——在种植园与矿场工作十分辛苦,稍有不慎就会出现伤亡,为此,马修·路德维希跟他的盟友的每一座种植园与每一座矿场每天都会划定1000个“伤亡指标”,如果哪位工人不幸拿到了一个“伤亡指标”,那么,他的家人就会得到一笔价值5000美元的抚恤补贴,同时,可以给予他的家人一个进入本土工厂工作的机会…….大部分拿到“伤亡指标”的是在街头瞎混的地痞,就是为了一口吃的,这才接受如此苛刻的工作环境,在这当中,伤亡率最高的又是“黑哥”,不完全统计,已超过3万人。

  为什么那些崇尚“白人至上主义”的保守派盟友也愿意转投马修·路德维希的麾下,被派往海外工作的“黑哥”保持120%的伤亡率就是最强有力的“助推器”之一。

继续阅读:第168章 “震惊全国”的绑架案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1928:我在美利坚卖报纸

微信扫一扫打开爱奇艺小说APP随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