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以“慈善”之名(二)
刀笔梨2025-10-29 09:315,432

  众所周知,安德鲁·卡耐基(Andrew Carnegie,1835~1919)是世纪之交美利坚最大的工业巨头,其铁路和钢铁产业对美利坚工业化所起的关键作用也不必赘言。他出身于贫苦的苏格兰移民家庭,是自学成才、白手起家的典型。早在19世纪末,他作为个人,已有多项捐赠。最早最有名的创举是在美利坚各地和英语国家建立公共图书馆,20年中锲而不舍,共捐款4300万美元,建立了2000座图书馆。在他名下的基金会和非营利机构甚多,除“卡耐基基金会”之外有以下诸项:

  (1)卡耐基学会。这是卡耐基回报匹兹堡市的一座综合性文化设施。最初于1893~1895年出资112万美元建立图书馆和音乐厅,之后又陆续捐款1100万美元建立博物馆和画廊。

  (2)卡耐基理工学院(即卡耐基——梅隆大学的前身)。1900年创办,1905年在匹兹堡建成,最初是培养中等技术人才的工业学校,1912年升级为大学水平的卡耐基理工学院,是美利坚最早把人文和社会科学教育包括在工程师培养中的理工科大学之一。1967年与附近的梅隆科学研究所合并成为未来的卡耐基——梅隆大学。在1912年之前,卡耐基前后投入约1000万美元。卡耐基基金会成立之后对这所大学多有资助。

  (3)苏格兰大学卡耐基信托基金。1901年设立,受惠者为格拉斯哥、爱丁堡等4所苏格兰的大学。卡耐基为这项基金出资1000万美元,这在苏格兰高等教育中是空前的。当时的大英帝国政府每年给4所大学的总拨款为5万英镑。

  (4)卡耐基华盛顿研究所。1902年成立。卡耐基原来意图在华盛顿捐款成立一所欧洲式的国立大学,这是当年华盛顿总统曾经有意而未能实现的。后改变主意,捐建一家国家研究所,向全国所有的大学提供支持。所以一开始该研究所就带有官方性质。他向当时的老罗斯福总统提出,请政府指定地址,他一次出资1000万美元。后来到1911年又陆续追加1200万美元。他聘请的第一届董事会成员有:美利坚总统、参众两院议长、史密森学会秘书长、国家科学院院长等。第一届董事会在国务卿办公室举行,约翰·霍普金斯大学校长当选为董事长。之后的董事会成员逐步转变为著名科学家、教育家和社会活动家。近百年来,该研究所一直是最前沿的科学研究基地。

  (5)卡耐基英雄基金。1904年建立。1904年1月25日宾夕法尼亚州哈威克地方发生大规模煤矿爆炸,死181人,其中两人是在爆炸发生之后赶去救人而牺牲的。事故发生3个月后,卡耐基捐出500万美元,用于表彰“文明的英雄”,并成立卡耐基英雄基金委员会负责监管,之后这项基金称卡耐基英雄基金。该奖项包括一枚青铜奖章、一笔经济补助(一般为3000美元)和申请奖学金的资格。如本人在英雄行为中牺牲或致残,其家属可以获得继续援助和其他福利。该奖项一年颁发5次,每次由委员会开会对众多申请人进行严格筛选后决定。该奖项的获奖资格是:在明知非常危险的情况下仍自愿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他人生命的平民;这一举动发生的地点须在美利坚、加拿大境内,或12海里水域内;委员会在事发两年之内获悉此事;在救人者和被救者之间不应有任何责任关系。下列人员没有资格获奖:救人的举动是其职业所要求的日常职责,除非拯救的行为明显超出其职责范围;与被救者是直系亲属关系,除非救人者表现出超乎寻常的英勇,并严重受伤;军人;年龄太小还未意识到其所冒危险的儿童。

  委员会本着这一精神在美利坚和加拿大颁发卡耐基奖章和奖金。从1904年到1998年的94年间已颁发8200枚奖章和2300万美元奖金,包括奖学金和连续补助。此外还在欧洲各地,包括卡耐基的故乡苏格兰建立了10项同样性质的基金。

  (6)卡耐基教学促进基金。1905年成立,启动资金1000万美元,用于大学教授的退休金和美利坚教育问题的研究。1906年在国会注册。这一动作有深远意义,以此为开端,引出1918年成立的“教师保险与年金协会”,使教师先于其他社会阶层开始享受福利保障。当时已经成立的纽约卡耐基基金会为此保险金首先捐款100万美元。之后,该协会脱离卡耐基基金会完全独立,1952年成立“大学退休金投资基金”,为现在美利坚大学普遍实行的一种投资咨询基金。另一方面,这一基金促进了教育改革的研究。其中最有名的是1910年资助美利坚的医疗教育的调查研究,促成了美利坚医疗教育和整个医疗改革,美利坚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就是根据此改革思想建立的,当时代表美利坚医学的最高水平。

  (7)卡耐基国际和平基金。1910年卡耐基在75岁生日时宣布捐款1000万美元成立此项基金。在此以前,卡耐基于1903年捐资150万美元在海牙建造“和平宫”,即今国际法庭所在地。此外,他为故乡苏格兰敦佛姆林地方设立了资助文化教育的卡耐基基金和英雄基金,

  以上都是在纽约的基金会成立以前的捐赠,其他种种个项捐赠,如多家黑人学院、教堂管风琴;卡耐基甚至给普林斯顿大学捐了一个湖,让学生少踢橄榄球多划船。但是就这样捐了10年之后,到卡耐基76岁时,他的个人资产还有1.5亿美元,这使他感到为捐献作决定是个负担。于是他接受好友和律师罗脱(Elihu Root)(罗脱曾任老罗斯福总统时期的国务卿,即中美日关系史上著名的1908年《罗脱——高平协定》的签订者。)的建议,把这笔财产的绝大部分捐出,建立一个统一的基金会。

  卡耐基基金会成立于1911年,在纽约注册。宗旨是“增进和传播知识,并促进美利坚与曾经是英联邦海外成员的某些国家之间的了解”。直到1919年卡耐基逝世前,他本人任董事长兼会长,不言而喻,这个阶段他个人的意愿起主导作用。初期的多数拨款对象还是延续以前已经进行的项目和上述已经成立的各种机构。不过卡耐基在致董事会的第一封信中就特意申明,由于人间世道不断变化,特授权董事会根据自己的判断,视需要而改变基金会的政策和道路。事实上,在之后漫长的岁月中,基金会的工作特点的确是不断研究新形势,提出新的工作重点。对基金会工作方向影响较大的是几位任职较长的会长:凯佩尔(Frederick P.Keppel,1923—1941),加德纳(John W.Gardner,1948~1955),派弗(Alan Pifer,1965~1982)和汉堡(David Hamburg,1982~1997)。

  在20世纪60年前之前,卡内基基金会的重点活动,包括了以下方面(教育为主):

  不同时期重点不同或轮流突出。卡耐基基金会1925年开始成人教育项目,主要对象是新移民、黑人和服刑的囚犯;50年代针对当时大学教育迅速普及的情况,重点放在提高质量,先大学,后扩展到中小学教育,对整个教育进行综合治理。这一举措得以与后来任康奈尔大学校长的著名教育家珀金斯(James Perkins)合作,持续9年,取得重大成就。到60年代,重点又转到“消除机会平等的障碍”,为此对贫民教育进行大量资助,1964年此项拨款占全年的四分之一。

  与普及教育相联系的一项工作是推广先进的教学手段。早在20年代,卡耐基基金会就率先推动运用当时还属前沿的广播教学法;60年代末,又与福特基金会合作建立儿童电视工作室,寓教于乐,对象主要是贫穷儿童,脍炙人口的“芝麻街”就是这一工作室的产品之一。凡在美利坚看过电视的人都知道,在使人眼花缭乱的众多频道中有一个“公共教育频道”。它是唯一不做商业广告,专门播出有教育意义的、文化层次较高的节目的频道,现已成为美利坚电视观众中最受称赞的频道之一。究其来源,也与卡耐基基金会有关:在改良高潮的60年代,基金会协助各州成立了两个组织,一是州教育委员会,一是电视教育委员会,前者研究当时教育中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提出改革建议,取得重要的实际效果;后者直接启发了约翰逊政府向国会提出并通过成立了全国性教育广播电视集团公司,即公共教育频道。

  随后,卡耐基集团又拨款100万美元给卡耐基教学促进基金,成立了一个全国性的组织研究高等教育问题,该组织由著名教育家、前加州大学校长克拉克·克尔主持,在15年内产生了23项重要报告和专题研究,是到那时为止对美利坚高等教育覆盖面最广、分析性最强、客观而深入的资料,对各大学的教育思想和政府关于教育的决策有重要影响。小组成员还常到国会作证,影响联邦政府几十亿美元的教育经费的支出,并使政府成立基础教育机会津贴项目和中学后教育改进基金。这是在教育方面基金会与政府合作或影响政府政策的典例。

  (2)黑人问题

  卡耐基基金会与洛克菲勒基金会一样,在20世纪初建立基金会之前就对黑人教育多有捐赠,并建立了联合黑人高校基金。它一直大力资助两所最早建立的黑人职业学校:著名的塔斯克基(Tuskegee)和汉普顿(Hampton)学院。(这两家学院是19世纪末根据黑人教育家布克·华盛顿的职业教育思想建立的技工学校,后称为“塔斯克基运动”。学院仍存在。)基金会在这方面一些有特色的举措是,在纽约哈莱姆区和芝加哥贫民窟分别建立实验中学,专门收容弃学的孩子;在大学中设立非医科大学的医士培训班以解决城市和农村的穷人就医问题;开设了对象包括囚犯的成人教育项目等等,这些项目实际的主要对象大部分是黑人。卡耐基基金会在黑人问题上一项特别有意义的创意是,从1938年开始,出资委托瑞典社会学家根纳·米尔达进行对美利坚黑人的专题研究,一则因为这个问题本身重要,二则是为基金会以后在这方面的工作提供依据。该项工作完成得十分成功,1944年出版了专著,题为“美利坚的两难处境——黑人问题与现代民主”。米尔达作为欧洲人,可以比较超脱和客观,这部巨著正文45章,连同附件和注释共1483页,至今仍为研究美利坚黑人问题的经典著作。可能受这项研究的启发,基金会于40年代至50年代在路易斯维尔大学设立专门科目培训善于处理种族问题的警察,又成立社区律师事务所为贫民窟的居民提供法律援助以解决与其切身利益有关的诉讼问题,在60年代建立对纽约黑人聚居区的医疗援助计划等。

  1965年新任会长派弗思想更倾向于平等和改良,而60年代又是美利坚民权运动高涨并取得决定性胜利的时期。在这一潮流下,卡耐基基金会于1963年为提高黑人高等教育作出一系列捐款,共150万美元。基金会还资助了几项别具特色的有利于消除种族隔离的工作,例如帮助中小学教员懂得黑人语言以便更好地与学童沟通;研究北方取消种族隔离的学校所涉及的政治问题;搜罗弃学的黑人中学生,为他们补课,以便能升学;培养能积极参加民权运动的黑人律师,在东哈莱姆区建立更多的律师事务所并成立反对住房//歧//视全国委员会等。这些工作都是通过资助各有关组织进行的。

  在此期间,卡耐基基金会的董事会与当时不少基金会一样,也决定改变其清一色“白人--盎格鲁--撒克逊人--新教徒”的状况,增加了妇女和少数民族,并扩大了地区和社会圈子。随后进一步从事更广泛的有关城市贫困、危机和族际关系的研究和治理计划。工作更加向社会公正、平等和人力资源的开发方向倾斜。1972年停止了原来颇为成功的对医学教育和医疗项目的资助,教育的重点也从高等教育转到中小学,特别是贫苦儿童的教育机会问题。

  20世纪70年代在黑人问题上也有进一步的动作,从1972年起的10年中,对“有色人种协进会”的法律辩护与教育基金、美利坚原住民权利基金、墨西哥裔美利坚人法律辩护基金、关于教育问题诉讼的教育基金等捐款共400万美元,此外还资助波多黎各法律辩护和教育基金,监督纽约市涉及8.5万名西班牙裔学童的关于双语教学的立法的执行。在此期间,基金会为多项就少数民族、妇女和残疾儿童权利对政府进行呼吁与监督的项目捐款共1500万美元。为此,基金会专门成立了一个独立组织“卡耐基儿童理事会”,由耶鲁大学一位心理学家主持,产生了5项报告,有的报告内容已经超出儿童教育问题,而直指整个社会的经济不平等,提出充分就业和补助家庭收入的建议。这些报告引起很大争议。在会长的主导思想下,基金会更进一步资助学者詹克斯写了一本更为激进的书,题为“不平等”(Inequality),对美利坚社会提出尖锐批评,认为在社会从根本上不平等的情况下,教育无法平等。

  派弗与其前任加德纳相似,力图把公益事业扩大到社会改良,不过更为激进,是近乎理想主义的社会改革家,但是他在卡耐基基金会任职期间却是从尼克讼到鲤根,美利坚思潮偏向保守的时期。所以他的许多理想未能贯彻,在他离职的最后文章中他总结了30年来从事公益事业的思想,对当时在里根治下美利坚精神的“卑下”、对社会公正的背离和社会对弱势群体和儿童的不负责任,表达悲愤之情,呼吁改弦更张,回到从20世纪30年代到60年代的福利政策道路上来。1982年新会长汉堡上台。他与派弗背景很不相同,主要从事医务工作,原任哈佛大学卫生政策研究和教育部主任。他表示到基金会任职是社会和公众服务,不过对基金会应关心的问题有不同的看法。他确定基金会的几大目标是:(1)避免核战争,改善美苏关系;(2)教育全体美利坚公民,特别是青年,以适应一个以科技为基础的社会;(3)防治各种对儿童和青少年的伤害,包括吸//毒、酗酒和少女怀孕等社会问题;(4)在第三世界培训和开发人力资源,重点在墨西哥。

  汉堡认为,今后世界发展最大的特点之一是科技对人的决定性影响。

  可以想见,根据这一思路,基金会的工作必然有所调整,在所有以上目标中,特别强调科学,包括硬科学和行为科学;更着眼于全球性的问题;国内则着重政策研究,不那么强调不平等和社会改良。对政府的态度从批评改为争取其支持和合作,在华盛顿政界和高层人士中进行经常性的联络活动。同时建立了卡耐基教育和经济论坛,定期举行全国各界的领//袖//人物的会议,讨论教育政策与国家经济需要的关系。

  根据1993年的会长报告,这10年中卡耐基基金会在资产和支出的数额上有很大发展,当时总资产达到13亿美元,是1982年的3.25倍;支出预算从1982年的1300万美元增至5900万美元,相当于自1911年以来的82年间总捐赠数的51%。工作中心仍然围绕教育与和平两大主题,强调预见性,“防”甚于“治”,为此,加强研究工作是必不可少的。

  1997年时任美利坚总统柯林炖授予卡耐基基金会汉堡会长美利坚平民最高的荣誉——总统自由奖章,以表彰他为“改善儿童的健康和福利事业”作出的终身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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