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梅折枝(5)
临惜2021-02-09 22:324,038

  “因为我想保护你。”他忽然很大声地笑起来,扒住沙发边缘猛烈地呛咳,锁锁替他揉着后心。

  过了一会儿,他才好像溺水的人被提上岸,喘着粗气,“是不是觉得很可笑?”

  锁锁点点头,“是。”然后又说,“好像也没有那么荒谬。”

  陈章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这就对了。”

  “我今晚睡沙发,你去休息吧。”他盖住眼睛不想再说话,“一会儿把灯关掉。”

  最后一句话声音很轻,仿佛他真的不想再被打扰。

  锁锁靠在自己的房门上,无缘无故感到难过,和同病相怜。她不知道陈章那句“这就对了”是什么意思,更不清楚为什么会用“同病相怜”来形容自己和陈章。

  明明是他在怜悯自己,不是吗?

  她看着墙角足有一人大小的玩具熊,想起陈章的话。

  “你们女孩子不都是喜欢这些吗?”他的声音听起来如此费解。

  “华而不实。”锁锁心想,它坐在这里好像看到流浪汉看到一只不能吃的烤鸭,就像她明知价格昂贵而不能背在身上炫耀一样。

  隔着木门听过去,客厅里响起均匀而有力的鼾声,锁锁想了想,把房间门反锁掉,安心扑到属于自己的床/上。

  希望有个好梦,她想。

  锁锁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客厅里空空荡荡,陈章早已离开,被揉皱的沙发垫狼狈拖在地上。

  手机里有两条消息,都来自南孙。

  醒了吗?

  需要我过去吗?

  锁锁低下头去认真回复消息,“醒了,来的话记得带个午饭。”

  蒋鹏飞对赚钱的事一向上心,他之前敲定了几栋楼,自觉眼光良好,整日闲来无事等收益。见南孙又要出门,忍不住唠叨,“你最近老是不在家,奶奶都不高兴了。”

  “你不是在家陪她吗?”南孙弯腰系好鞋带,“而且我是去找锁锁,不是随便见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我知道,可是锁锁也是寄住在别人家,你一直打扰人家会被说闲话的。”蒋先生沉浸在自己的教育理念中,丝毫没有听出南孙后一句话中浓厚的讽刺意味。

  “你的小提琴也很久没有练习了,这样,爸爸最近不忙,给你物色一个新的老师怎么样?”他小心试探南孙的意见。

  “可以。”南孙握住门把手,“只要您肯去专业的音乐学院请老师,而不是随便找一个房地产商的儿子过来糊弄。”

  她不客气地说。

  “哎,你这孩子怎么跟爸爸说话。”蒋鹏飞气得大喊。

  回应他的是砰的关门声。

  “陈章不是说约你出去,怎么要我过来?”南孙和锁锁并肩坐在一个软垫上看电影。不能再老的片子,黑白色调仿佛一场旧梦。

  锁锁往嘴巴里丢薯片,“他临时有应酬。”

  “你呢?”锁锁忽然问,“心情不好吗?”

  “蒋先生有意给我找新的小提琴老师。”锁锁的话好像在她心中破开一道闸门,烦躁不满顿时洪水一样倾泻,“或许是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

  锁锁惊讶,“我以为你的小提琴拉得足够好。”

  “因为小时候执教的老太太严肃又无聊,但是毕业于知名音乐学院的高材生,要求严苛,练不好会被打手心。”南孙自嘲般笑起来,“现在想还是小时候更好一点。”

  小提琴只是乐器,而不是勾连人情的筹码。

  “或许我可以逃课。”南孙说。

  “一节课贵吗?”锁锁随口问。

  “不清楚,应该不便宜吧。”南孙从不操心有关钱的事情。

  南孙本打算在锁锁家解决晚饭,然而蒋先生忽然打电话要她一起回家吃饭,“奶奶说好久没和你在一起吃完饭啦,今晚上必须回来。”

  南孙心道自己昨天还和她坐在同一个饭桌上,她的记性不至于如此差劲。

  “知道了。”她勉强答应。

  “奶奶说如果锁锁在的话就一起过来,她也想锁锁了。”

  南孙捂住手机下端,“奶奶想你一起回家吃饭,去不去?”

  锁锁点头。

  “好,我们一会儿打车回去。”南孙挂掉电话,拉住锁锁,“到时候见机行事,最好劝我爸打消请家庭教师的念头。”

  南孙回到家才发现是鸿门宴。

  客厅里坐一位极年轻的男人,西装革履,坐得十分端正。南孙心下了然,低声对锁锁叹气,“不知道又是哪一家的纨绔子弟。”

  锁锁捏着她的手笑嘻嘻揶揄,“或许是个才俊。”

  “南孙,锁锁,你们来啦。”蒋先生连忙起身拉过南孙,“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今天刚联系到的沈老师,刚从国外回来,正想请来给你辅导小提琴。”

  他站起身,彬彬有礼地伸出手,“你好,我叫沈安。”

  南孙和他短暂地握手,“你好,蒋南孙。”

  蒋先生兴奋地拍了拍手,“那就算认识了,是吧。沈老师第一天来,咱们一块吃个饭,然后你们交流一下这个有关音乐的心得,好不好?”

  “沈老师请坐吧,我和锁锁先上楼整理一下。”南孙说罢拉着锁锁离开。

  “南孙,我发现遇见你之后总是会遇见好看并且优秀的人。”锁锁羡慕道,“沈老师长得真好看。”

  “我怎么没觉得?”南孙擦一把脸,打起精神准备应付晚饭。

  “你是因为心理障碍。”锁锁笑道,“还是不想跟他学琴?”

  南孙不答话,走出去拿起自己很久没碰过的小提琴,“我一开始是喜欢钢琴的,蒋先生说学钢琴的人太多,我不应该随波逐流,只好改学小提琴。”

  “现在还不喜欢?”

  南孙把它小心放在桌上,爱惜地抚摸这把陪伴自己很多年的伙伴,“不喜欢,但不是没有感情。”

  “怎么说呢?有一点像我和蒋先生。”南孙抬起头,轻声说,“我不喜欢他做的很多事,可他还是我爸爸。”

  锁锁理解地抱住她的肩膀,“如果你不喜欢什么家教老师,我来帮你搞定。”

  奶奶对这个年轻人很满意,连连赞许,一直拉住锁锁说话,把空间留给南孙和沈安。

  托沈安的福气,蒋先生没有在饭桌上滔滔不绝股票形式,南孙难得耳根清静地吃一顿饭。

  “叔叔,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家。”锁锁瞥见南孙的求救眼神,向她眨眨眼。

  “我送你。”南孙立刻说。

  沈安居然站起来,“今天不早了,的确不合适上课,蒋叔叔,我也先走了。”

  蒋鹏飞立刻摆手,“不要着急嘛,我叫家里司机送你们。”

  “我自己开车过来,就不麻烦您了。”沈安转向南孙和锁锁,“我或许可以送锁锁回去。”

  锁锁爽快答应,“谢谢沈老师。”

  锁锁在门口和南孙告别,打开副驾驶坐进去,感慨一个小提琴教师居然也有如此身家。

  “别乱摸,是租来的。”沈安笑着发动汽车。

  锁锁简直好笑,“不怕我告诉蒋叔叔?”

  “我看蒋小姐似乎不太待见我,这份工作本来也很难保住。”他发动汽车,“往哪边走?”

  锁锁报出地址。

  “她不待见的是作为潜在相亲对象的纨绔子弟,如果你确实有音乐才华不在此列。”锁锁早已做好准备和他对峙,不曾想他如此直白。

  “我的确是留学生,不过是公费留学。”他并不自卑,才华是他的底气,“只是如果想进更好的家庭任教,需要一点附加品而已。”

  “不过现在看来这个租金要白白浪费掉。”他的声音里没有一点沮丧。

  “当然。”他看向锁锁,“如果你能在蒋小姐面前替我美言几句,我可以满足她的要求。”

  “比如呢?”锁锁心想,他和自己简直太像,总能想到迂回求存的办法。

  “比如我可以和她在教学之外保持距离,也可以放松教学时间,在她家长辈哪里也会按照她的意见回答一切问题。”

  锁锁却开始担心自己是否应该把这样一个十足精明的人留在南孙身边。

  她很久没有回话。

  “你可以再考虑,蒋先生那里有我的名片。”他把车停在路边,礼貌地说。

  “我再联系你。”锁锁思忖着如何回复南孙,她或许喜欢识时务的沈安来做老师。

  “陈章?”锁锁惊讶地看着路灯下的人。

  他缓缓走近,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锁锁不知道他是否注意到沈安,微冷的夜风好似透过每一寸肌肤灌注在血液,从头到脚都是冷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胸膛里的一颗心砰砰乱跳,下意识把被风吹乱的长发拢在耳后,她很想让自己体面,镇定地走过去,可惜每一个脚步都在发软。

  “你怎么来了?”末两个字已经有微微的颤音。

  陈章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自己。

  她这时才绝望地发现,陈章看透了她,她却对陈章一无所知。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做出解释,又或者在他眼里只是狡辩。自己在他眼中只不过是一只金丝雀儿,如果说有所不同,只不过自己有权利挑一个喜爱的笼子罢。

  “刚才上去发现你不在家,就出来等一会儿。”他身上有淡淡的酒气,昂贵考究的西服外套随手搭在臂弯里,根本不怕被弄皱。

  “我去了南孙家,她的小提琴老师来面试,要我替他求情。”锁锁说得语无伦次。

  陈章笑了笑,抚上她柔软的长发,拇指在她侧脸飞快地滑过去,像蹭一只犯错告饶的小猫,“看来你面子很大。”

  “回家吧。”他走在前面。

  锁锁松开一直紧握在背后的手,手心已经冒出冷汗。

  陈章身上有一种天生的掌控力,这种力量被他掩藏在玩世不恭的外相中,不轻易被人察觉,然而当她真正应对时,却有着深深的敬畏和恐惧。至少现在如此。

  “等等我。”锁锁跳着跟上去,像挽住江扬一样挽住陈章。

  他没有反对锁锁讨好似的举动。

  却也没有多珍惜。

  路过门口的便利店,他买一袋啤酒,交给锁锁,“拎着。”

  “这种事情不应该是男生来做?”锁锁惊讶地看着他,没有伸手。

  他哦了一声,把塑料袋塞进锁锁手里,无赖地走开,“我不想拎。”

  “会喝酒吗?”陈章窝在沙发上,忽然问。

  “不会。”锁锁顾及第二天要上课,她可不想被南孙连环追问。

  “就一罐。”陈章啪一声打开拉环,白沫瞬间涌出。

  “你强人所难。”锁锁瞪大眼睛,陈章简直越来越像无赖。

  “你一看就是会喝酒的女生。”他声音笃定。

  锁锁抱着手,挑衅地看着陈章,“在酒吧里看多了我这样子的吗?”

  “没你好看。”

  锁锁被气笑,坐在她白天和南孙一起坐过的位置上,“我明天上课,只喝一罐。”

  电视上陈章鼓动她参加的选秀节目,他看得津津有味。

  仿佛他只是为了和锁锁一起喝酒。

  “她跳舞不错。”锁锁盯着选手带银色流苏的闪亮舞裙,目不转睛,“我猜她一定可以晋级。”

  然而一位评委慷慨陈词后按下淘汰键,女郎泪洒舞台。

  陈章笑笑,“她的剧本是险死还生,之后会参加复活局,可以直通总决赛现场。”

  下一位选手长相泯然众人,唱跳俱不佳,唯一突出是腰间赘肉,随音乐摇摇欲坠。

  锁锁看评委依次夸奖她潜力十足后,全部按下晋级键。

  “黑幕不至于明目张胆。”她无奈地看向陈章,“这是愚弄观众。”

  陈章只笑笑,“她会在第二回合淘汰。”

  锁锁惊讶,“难道是钱不够?”

  “你太幼稚。”陈章把空掉的易拉罐放在茶几上,低头在锁锁的酒罐上抿一口,“让她通过第一轮评选,观众猜测的黑幕舆论起势,不过把她推上风口浪尖,名声一毁,往后的路只会更加艰难。”

  锁锁看着他轻描淡写说出这些事,心中滋味难言。

  看到的未必是真相,甚至和预期相距甚远。

  那陈章又为何对自己有求必应。

  “安心享受你现在的一切,我暂时不打算求取回报。”陈章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说出一句实在称不上安慰的安慰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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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金岁月2:双生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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