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嫁女的故事,绵竹人会讲, 讲得眉飞色舞。
老辈人说,老鼠夫妇有个女儿, 宝贝得很,发誓要给她找个天底下最强的女婿,好全家搬离地洞,过上好日子。
找谁呢?先想嫁太阳, 太阳说,我怕乌云, 乌云一遮我就没了。那就嫁乌云, 乌云说,我怕风, 风一吹我就散了。嫁风吧, 风说,我怕墙, 墙一挡我就过不去。嫁墙吧, 墙说,我最怕老鼠,老鼠会在我身上打洞。
绕了一大圈, 原来最强的是自己。可老鼠怕猫啊,那猫岂不是很强?得,把女儿嫁给猫。
嫁女那天, 吹吹打打,热闹极了。 鼠子鼠孙个个昂首挺胸,觉得从此攀上了高枝。只有队伍里的猫新郎心里明白:这一队迎亲的, 都是送上门的酒席。
你再看那画。老鼠们穿红着绿,锣鼓手腮帮子鼓得溜圆, 抬轿的脚步迈得整齐, 新娘子的花轿帘子半掩。 唢呐手仰着脖子, 镖旗手挺着胸,队伍排出去小半张纸。每一只老鼠都画得喜气洋洋, 每一只都不知道前头等着什么。
年画的颜色本来就烈, 佛青配桃红, 猩红撞草绿,这场喜事被画得越是红火,那个结局就越是让人心里一咯噔。
画的是故事, 讲的是道理。把灾祸是非请出家门,这是第一重;攀附权贵得不偿失,这是第二重。一幅小小的斗方,两层意思, 都让你自己咂摸出来, 一个字不说教。
这种讽喻性的独幅小品,在绵竹年画里自成一路, 正是斗方中的讽刺画。除了《老鼠嫁女》,还有《狗咬财神》《看官盗壶》, 光听名字就知道不是省油的灯。
财神爷也有被狗追着咬的时候,大老爷也有看走了眼的时候。年画不只是贴来讨吉利的, 也是老百姓挂在墙上出气、解闷、讲理的地方。
日子过得紧,人就往墙上找松快。神仙可以调侃,财神可以狼狈,老鼠可以办喜事。笑着笑着, 一年的憋屈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