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将军的朱砂痣(二十七)
苏呵呵2021-03-06 23:483,146

  原先还不觉得什么,被元陶一问,季临便一下子又哭出来,颤抖地伸出自己被划伤的手。

  这段时间来,元陶虽常见他黯然失落的阴郁模样,却是自小从来没有见过他流泪,顿时慌了神,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掌心的那道伤口划得很深,横斜了整个满手,季临摊开时,伤口便咕噜噜往外冒血,争先恐后地砸在地上。

  元陶终于被他手上的血刺激的回过神来,握着他的手腕将人牵回房内,双手包裹住他的手,让他重新握紧掌心,自己又手忙家乱地去找止血药和包扎的纱布。

  没过一会儿,元陶又回来,动作轻柔地掰开他满手黏腻的掌心,用打湿的帕巾一点点擦拭。

  他半跪在季临身旁,看着那道血口,心疼地皱起眉。

  这么严重的伤怕是要留疤了。

  等将掌心的伤处理好,站起身来,一抬头才发现季临一直在看着他。

  眼眸湿润,清澈地印着他的身影,发丝凌乱地散在脸侧,像是丢了三魂六魄,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壳子。

  元陶站在原地怔了他半晌,鬼使神差靠近他,环住他削瘦的肩背抱进怀中,轻声问:“公子,你就非要他不可吗?”

  季临刚动了动唇,一滴泪便跟着从眼眶砸下,他哑着声音道:“我……”

  却是说不下去。

  暗暗蓄了些力气,季临终于道:“我从来没有这么舍不得一个人……”

  霎时间,元陶的心口被尖锐的东西重重砸过,疼到呼吸都艰难起来。

  若是那个人与公子之间干干净净的还好,可偏偏他们之间还隔着一个血淋淋的越子弈。

  终于,元陶轻叹口气,抱着人肩的手离开,望着他疲倦的眉眼,道:“公子去睡一觉吧,睡醒了便会好一些。”

  季临动作缓慢地回了床上。

  元陶细心地俯身给他掖背角。

  “他好像再也不会喜欢我了。”季临的声音空落落的。

  元陶默了默,安慰道:“怎么会?公子这么好的一个人。”

  季临咬着唇摇头:“我知道我自己,一点都不好,如果你不是我的暗卫,肯定也不愿意跟着我。”

  元陶顿了顿,低声道:“我愿意的。”

  季临无言,将脸埋近锦被中。

  天色已经彻底昏暗下来,里间只点了一盏灯,元陶压灭蜡烛,准备退出去。

  却听见季临轻声道:“谢谢你。”

  元陶怔了怔,退了出去。

  ·

  翌日醒来,元陶轻手轻脚走进他的房间。

  季临还躺在床上,和昨天一样的动作。

  元陶有些疑惑,只到靠近,才发现,本该熟睡的季临正睁着眼,仔细看去,他眼睛里布满细小的红丝。

  “公子,你……”元陶心疼的心尖抽疼:“你一夜没睡?”

  费力闭了闭干涩的眼,季临哑声道:“我睡不着。”

  “睡不着……”元陶喃喃重复了遍,看着他憔悴的眉眼:“这样下去,您的身体怎么受的了?”

  季临沉默地拉上薄被,捂住了脸。

  是不想听人说话的动作。

  元陶皱眉长叹口气,又道:“那公子先起床吃点东西再说吧,您从昨日晌午到现在都没吃过什么东西了。”

  季临不动,元陶也不再说什么,退出去准备早膳,想着等自己回来再说。

  小半个时辰,准备好了早膳,甚至出去买了季临喜欢吃的奶豆腐。

  推开门,季临倒是从床上下来了,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广袖长衣,更衬得他身形削瘦。

  元陶将早膳摆在他面前,道:“奶豆腐是今晨新做的,公子尝尝。”

  季临便捏了块,只是刚咬到嘴里,胃里便是一阵翻腾,扒着桌子吐了出来。

  他这两三天根本没有吃进去什么东西,自然也吐不出来什么。

  只脸颊呛出了不自然的红晕,眼角沁出了泪珠,沾在鸦黑的长睫上。

  他抬头道:“我不想吃。”

  看着原来活生生的一个人,变成了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元陶觉得全身都疼,疼的他差点也被逼出泪来。

  最终费力扯着疼痛的喉咙道:“那不吃了。”

  早膳最终原封不动地撤了下去。

  季临又回了床上,依靠在角落里,自己抱膝坐着。

  只到晌午,元陶终于坐不住,想去找楚辞过来看看。

  可又转念一想,他们现在的关系多半是因为越子弈的事,便拖了人过去请,省得闹的他们之间关系更僵硬。

  那边楚辞前脚刚到府,后脚便听见小厮来道,季临生病,一整日水米未进。

  脱了一半的外衣又穿了回去,快步赶了过去。

  季临还缩在床角,连昨日眼尾鼻尖哭的通红的痕迹都退了下去,面色病态的僵白,空洞的眼眸内布满血丝。

  楚辞坐在床边,不由分说地将他拽出来。

  季临一惊,下意识地想挣脱,抬头看见人动作又安静下来。

  楚辞将人安置在床沿,伸手端了一旁侍从奉上来的粥,送到他嘴边一勺。

  季临呆呆望着他,却没有张嘴。

  “怎么?你就这么想把自己饿死?”楚辞皱眉问。

  季临摇头,连忙含住他喂过来的粥,咽下去,等他低头重新用勺子盛粥的空隙,才忐忑地开口:“你怎么来了?”

  楚辞沉默,垂眸,一勺一勺地慢慢喂他粥。

  季临心里冒出些按耐不住的欣喜,顺着他的动作吃粥,目光却紧紧盯着他。

  不过片刻,一碗粥便见了底。

  楚辞拿袖口轻轻擦拭他的唇角,却被人握住。

  季临捧着他的手,漂亮的眸子微微闪烁,终于多了些往日惊艳的颜色:“你还关心我,你是不是……”

  他心如擂鼓,话音有些恐惧:“你是不是还是喜欢我?”

  楚辞不置可否,只是将空了的碗具搁在一旁,这才道:“还记得我昨日说过的话吗?”

  季临笑意一僵:“什么?”

  楚辞面色不改:“昨日我说,你去侍奉淮安王一夜,将我眼下的死局解了,从前的种种我们一笔勾销。”

  楚辞眼睁睁看着季临面上的期望欣喜像燃烧到尽头的烛火一寸寸熄灭,恢复成原来僵死的神色。

  他不断提醒自己,只要过了今日,季临便会彻底放开自己,京都城外山高水阔,一世无忧。

  “我今日已经同淮安王言好,今晚他便来府上等你,季临,你这样虚弱的样子一点都不好看。”

  话音落下,季临的眼眸慢慢浮现狰狞的神色,他失控地吼道:“你根本就是不想要我了,从前的事情一笔勾销,你都不再计较了,可等我别人碰过我,你就不会要我了!”

  楚辞眼睛一眨不眨,认真道:“会,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要。”

  “到现在你还要骗我,”季临苍白的脸颊上气的泛了层薄红,他浑身颤抖,抓住手边的薄被枕头一股脑儿朝楚辞扔过去:“你就是不喜欢我了,你想摆脱我,你不要我了。”

  楚辞沉默地将他砸过来的东西放回床上。

  似乎是被他平静的模样刺激到,季临过来狠狠将他推到地上,双眼通红:“明明是你先来招惹我的,你凭什么摆脱我,凭什么你想招惹就招惹,你说不要就不要,凭什么!”

  楚辞等他发泄完,情绪稍稍平静,之后面不改色地开口:“我要你,无论你成什么样我都要,只要过了今晚,我们就还像从前一样好吗?”

  他的语气甚至称的上温柔深情。

  季临只觉讽刺,颤抖着手又将枕头朝他扔过去:“你以为我傻吗?我才不信,我不去!”

  吼完,又觉得头疼不已,季临跪坐在床上,双手抱住头,紧皱着眉眼。

  没一会儿,双手死死扒着床沿,竟将方才吃下去的白粥全吐了出来。

  楚辞在旁看的心下一跳,过来半抱住他,一下一下轻抚他的背,心道:季临过于挑食了,从小身上中毒,最近又没好好吃过饭,想来是生了胃病。

  季临被他抱住,暗暗恼怒自己没出息,到现在这种地步还是贪恋这个人的安抚和怀抱。

  于是,半伏在楚辞怀中,像失了浑身力气,低低抽泣着,话不成话地哀求:“你放过我吧,求求放过我吧,我受不了了。”

  楚辞无言,只是抱着他,继续一下一下抚他的背。

  季临死死抓住他的衣领,哭的抽泣,有些神志不清:“或者你杀了我吧,以前的事都是我的错,求你了……”

  猝不及防,楚辞也掉下颗泪来,幸好季临哭的自己什么都看不见。

  楚辞抬手擦了下泪,缓了缓情绪,将人从怀中推开,冷着声音道:“今晚淮安王在府内的瞻月轩,你记得过来。”

  季临狠狠咬着下唇摇头。

  楚辞不愿再看下去,起身离开。

  他们方才的动作闹的很大,元陶在外隐隐约约听了个大概,见楚辞离开,立刻便走了进来。

  眼前的场景混乱不堪,床上狼藉一片,他素来霜雪一样的公子失魂落魄地跪坐在床上抱着疼痛难忍的头。

  季临快被他折磨疯了。

  元陶慌乱地站了一会儿,安静地将房间收拾好,接着,便坐在床边静静地看季临的模样。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昏沉下来,元陶忽然倾身抱住了那个人,甚至话音颤抖地叫他的小名:“阿临……”

  阿临。

  这个从小在他唇齿间转圜的两个字终于被喊了出来,元陶释然地笑了笑。

  季临虽听不进去他说了什么,可本能还是觉得不对,看着那道模糊的背影,抬起手凌空一攥,声音已经低不可闻:“元陶。”

继续阅读:第五十九章、将军的朱砂痣(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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