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膳,谢明疏神色餍足地将碗推给楚辞。
胃里吃饱之后,心情也跟着好了很多,觉得晖城这地方似乎没有那么讨厌了。
“还想吃吗?”楚辞问。
谢明疏摇了摇头,“你昨天说能捉到蔡尔德,应该怎么做?”
他这么一问,楚辞忽然想起他昨天违心地喊的那声“哥哥。”
耳朵发热,笑道:“你再喊声哥哥来听。”
谢明疏瞪他一眼:“你不要得寸进尺。”
楚辞笑看他,并不说话。
无法,谢明疏停了停,轻声道:“哥哥。”
两个字很轻易地便喊出了来,连谢明疏自己也没有发现,他已经不再介意在楚辞是他的哥哥。
楚辞笑的眉眼弯了起来:“乖,小朋友。”
他的长相是那种很干净的清俊,笑起来时眉眼温润,很唬人。
谢明疏一时失了神,也没跟他计较那句小朋友。
楚辞:“你觉得如果我们去找蔡尔德,能找的到吗?”
谢明疏摇头:“当然不能,晖城人口只录入政府系统的便有一千万人,没录入的更多,加起来零零总总应该有三千万人。”
“对,”楚辞道:“我们找他无异于大海捞针,可如果是他来找我们呢。”
“他疯了,他来找我们。”
“可是如果我们是来接应他的人呢?”
谢明疏眼眸一亮:“怎么办?”
“蔡尔德逃来晖城的事情,亚鹿星人应该有所耳闻,当初父亲不主张浪费资源与精力在蔡尔德身上,是因为他必定已经将自己所知的所有信息传回了亚鹿星,再抓住他也没有过大的意义,可对于亚鹿星人来说却不同,蔡尔德是他们的英雄,如果可以的话,他们还是会尽力将蔡尔德带回去的。”
谢明疏虽被宠的遇事不会深想,但说到底他是一点都不笨的,立刻反应过来:“怎么让他觉得我们是亚鹿星人?”
楚辞站起来:“你跟我来。”
大约弯弯绕绕了大半天,楚辞带着谢明疏来了晖城的地下交易所。
也是走私犯罪的源地。
与地上完全不同的光景,偌大的地下交易所不仅没有半点脏乱,甚至还井然有序。
灯火如昼,来往的人衣着考究,姿态从容。
是整个晖城最奢靡的地方。
谢明疏有些惊讶:“你怎么会知道这地方?”
“来时做了功课。”
有身为星球最高领导人的总长作为养父,楚辞想查清楚些东西自然很容易。
他们进了一家货币交易所,里面装饰偏欧式古典风,旁侧甚至还点着熏香,一闻便是价值不菲。
凯西星个人终端里的数字货币在晖城并不能使用,于是晖城内便出现了这种地下交易所,用来置换钱币。
可谢明疏明明看见楚辞进晖城前带了不少晖城流通的钱币。
正想开口问,却见楚辞从口袋中拿出一叠浅蓝色的纸币。
谢明疏认出来,是亚鹿星的钱币。
晖城毕竟地处凯西星地界,能偷渡过来的亚鹿星人几乎没有,是以楚辞格外招人眼。
柜台后是一个身着长裙的年轻漂亮的女Omage,笑盈盈地朝楚辞微微俯过身,询问:“先生是要换取晖城流通的钱币吗?”
楚辞点了点头,将亚鹿星的钱币递过去:“是,有劳了。”
一旁目睹楚辞动作的谢明疏反应过来,蔡尔德如果想在晖城活下去就必须用凯西的钱币来这里交换。
而楚辞正是在吸引隐在暗处的蔡尔德注意,毕竟拿着亚鹿星的钱币来兑换的人大半年也见不到一个。
那边服侍生在给楚辞介绍晖城钱币和亚鹿星钱币的汇率,谢明疏便站在一旁目光扫视周围,想去寻找对着他们目光有异的人。
一圈下来,谢明疏发现自己这一举动实在多余,亚鹿星的钱实在太少招眼了,全交易场的人看他们的目光都有异常。
从地下交易所出来,谢明疏轻声道:“蔡尔德身为亚鹿星人能做到安全部副部长的位置,必定小心谨慎,怎么会轻易上当?”
“没事儿,”楚辞解释道:“不用他相信,只要他好奇来查看就可以了。”
谢明疏怀疑:“他不会因为好奇就轻易暴露自己的。”
楚辞沉默地笑了笑,抬了抬自己的手腕。
白皙精瘦的腕间带了一块漆黑色的腕表。
是一块简易的信号器,用来定位和传递消息的。
谢明疏好奇,用自己的精神力探查了下,什么也没觉出来:“这不是信号器吗,怎么我接收不到?”
楚辞说:“是信号器。”
谢明疏顿了顿,灵光一闪,恍然道:“这是亚鹿星人的信号器。”
楚辞微微颔首。
“你从哪里搞到这种东西的?”谢明疏惊讶地问。
楚辞笑了笑,有些无奈道:“你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总长意味着什么,成天尽顾着胡闹了。”
谢明疏不服气,正要回嘴,却被楚辞揽肩侧了身。
“干什么?”
楚辞面色不变,动作未有丝毫停顿,声音压低:“有人尾随。”
谢明疏一怔。
这么快能跟上来的必定不会是蔡尔德的人,那么就是贪图钱财的人。
他们应该觉得能从亚鹿偷渡过来的人必定身价不菲,再加上亚鹿人在晖城一般无亲无故,便想发一笔横财。
楚辞揽着他走到旁边一个卖花的姑娘前:“百合花多少钱一支?”
鲜花在晖城是极为奢侈的东西,那姑娘看上去又是个Omage,站在地下交易所的必经之地,想来应该是受顾于地下交易所。
姑娘穿着一套亚麻裙,海藻般的长发以发带束紧,笑意甜雅:“先生,三十元。”
楚辞付钱接了过来,将花递给谢明疏,笑道:“站在这儿,别回头,我解决。”
一转身离开。
谢明疏果真拿着花呆在了原地,却不是因为听楚辞的话,而是觉得奇怪,楚辞刚才的态度是将他当成什么?
娇弱的Omage吗?
明明他的实力是同龄人中数一数二的存在。
楚辞竟然小看他,把他扔在身后。
身后打斗的声音已经响起来,混合着清脆的消音枪的声音。
卖花的姑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面色惊恐地想转身就跑离这是非之地。
却又很看见呆在原地的谢明疏。
便伸手去拉他,明明自己吓的面容发白,却还是尽量温柔地安慰谢明疏:“别怕,你跟我走。”
谢明疏正烦躁着,又听见消音枪的声音,心里一慌,猛然甩开他的手:“谁怕了?”
那姑娘被他甩的猛然瘫坐在地上,面色一白,抬手虚虚掩着自己的手臂。
谢明疏担忧楚辞,没有发现那姑娘的异样,转身便投进乱局。
围攻的人大约有十来人,已经倒下了大半。
楚辞正反制住一人将他手中的消音枪敲了下来,看见谢明疏瞳孔骤然紧缩,电光火石的瞬间闪过去,手按在他的颈上压了下去。
身后的枪声陡然响起,一颗子弹迅猛地穿过谢明疏上方。
楚辞迅速抬手,打在了那人的胸口上,持枪的人霎时鲜血四溢,“砰”一声直直倒在了地上。
剩下的人见势如此,艰难地站起来往后退,一溜烟跑了。
楚辞心跳未平,出口不由得后怕愤怒:“不是让你待在原地吗?”
谢明疏从未见过他这么生气,一时间讷讷地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良久,楚辞终于缓了过来,将人拉拽起来,弯腰拍了拍他膝盖上沾的灰。
正在离开,却忽然看见方才卖花的姑娘跌坐在地方,清秀的眉目疼的皱紧。
各色各种的花凌乱地散了一地。
楚辞忙走过去:“怎么了?”
Omage面色惨白,额上疼的冒了层细密的汗,听见人询问,虚捂着手臂颤声道:“胳膊……”
楚辞漠然地回头看了眼谢明疏,俯身将Omage抱起来,又往地下交易所的方向去。
谢明疏张了张似乎想解释,却最终低头跟在他身后。
楚辞惦记着姑娘的伤走的很快,没一会儿便都了地下交易所的一间诊所里。
谢明疏并没有跟进去,只是等在外面,背靠着一堵雕花的墙,有些心虚地撇嘴,又觉得自己没错,孩子气地吊着一只脚。
大概半个多小时,谢明疏终于看见楚辞从诊所里出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蒙着薄薄的水雾,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楚辞最见不得他这样的目光,当即心软了大半,教训他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最终轻叹口气:“走吧,我们回去。”
闻言,谢明疏眼眸一亮,瞬间来了精神:“我刚才分明就没用力,她是不是碰瓷?”
楚辞脚步一顿,目光微凉:“她胳膊脱臼扭伤,需要三个月的时间恢复。”
谢明疏不可置信地噤了声,眼睛圆溜溜地看着楚辞。
回到旅社时,天色已暗,两个人路上没说过半句话。
谢明疏习惯了直来直去,实在憋不住了,大声问:“你到底想怎么样啊,我真的就只推了她下,不就是个Omage嘛。”
楚辞皱了眉,坐在床上安静地看着他,目光变化半晌,忽然伸手道:“手。”
谢明疏不知道他想做什么,还是不情不愿地将手伸过去。
楚辞捉住他的手腕,“啪”的一声轻响,两根手指并拢抽在了他的掌心。
“啊。”谢明疏疼的叫出了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