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疏的掌心快速横起了两道殷红。
又烫又肿。
他甚至忘记了还手,只是握住自己的手呆在原地,好半晌才开口:“你竟然真的打我,就为了……”
喉咙一哽,再说不下去。
他还以为楚辞是最心疼自己的那个人,现在就为自己失手伤了人,他就打了自己。
被打过的地方火辣辣地抽疼,谢明疏越想越委屈,一言不发地缩进了被子里。
身体一半露在外面,头却是盖的严严实实。
楚辞在旁边沉默地看着他的动作。
从小到大楚辞打过无数人,断人手脚都是毫不眨眼,如今不过抽了下人的掌心,也隐隐后悔起来。
懊恼了一阵儿,楚辞连人带被抱在怀中,低声问:“我们好好谈一下好吗?”
被子里的人没有半点动静。
楚辞便自说自话:“刚才打了你是我不对,但相应的,你打了那个Omage是不是也有错,而且昨天我们便谈论过,Omage的身体很脆弱,你虽然还没有分化,却是顶尖Alpha的料子,再加上从小受专业化的训练,那么用全力推她一下,她怎么会受的了?”
谢明疏突然掀开被子,用力捂在楚辞脸上,咬牙愤愤地说:“还不是因为担心你,她当时拽着我的手,我就只能把她甩开了啊!”
听他这么说,楚辞怔了怔,握着他的手将被子慢慢拉开。
接着,看见谢明疏像是一只倔强愤怒的小兽,在自己面前龇牙咧嘴。
楚辞觉得好笑,把手伸在他面前:“打回来怎么样?”
谢明疏才不客气呢,甚至嫌打的不疼,直接一口咬了上去。
“嘶——”楚辞没准备,疼的倒吸一口气。
从小到大,他谢明疏何曾受过这种委屈,明明是担心人,却还被没良心的打了。
是以,一口下来,楚辞的手上又渗了血。
“不是我说你啊,”楚辞起身找纸擦了擦自己手上的口水和血:“你怎么就会咬人?”
谢明疏冷着脸别过去没有说话。
其实谢明疏还是留情了,咬的不恨,血迹擦干净了,伤口也不再渗血。
“怎么还生气呢?”楚辞学他平时无理取闹的语气:“你都把我咬出血了,你凭什么不搭理我?”
“那是你自找的!”
“不行,”楚辞坐在他旁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回去我得打个狂犬疫苗。”
谢明疏崩溃地大喊一声,一把将他推倒在床上:“裴简,你找死!”
楚辞轻笑一声,却是不动了,目光静静地落在骑在自己身上的人,抬手抚了抚他皱起的眉。
他看向自己的目光温柔而炙热,像是将自己刻进了心中,谢明疏怔了半晌,别扭地侧过脸,不去看他。
“明疏,”楚辞抬手摸他的发,柔声道:“现在可以好好说说你今天犯的错了吗?”
谢明疏不耐烦地嘟嘴:“不就是失手伤了人嘛,你怎么就没完了?”
“还有呢?”
“还有?”谢明疏想了想,迟疑道:“不该咬你?”
“这个不算。”
谢明疏:“没有了。”
“还有,你不能口无遮拦,”楚辞道:“Omage和我们是一样的,他们并没有低人一等,他们只是生错了时候。”
谢明疏撇了撇嘴,明显不认同。
“你听我说,明疏。”楚辞接着道:“在这个战乱纷起的年代,Omage最显著的能力确实是生育,而Alpha则是支撑这个国家的中流砥柱,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战争结束了,Alpha用来战斗用来驾驶机甲的精神力毫无用武之地的时候,Alpha最突出的能力是什么?”
谢明疏被问的一怔,显然这个问题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到那时候,Alpha可能就不如Beta,毕竟Beta没有该死的发|情期,甚至,我是说有可能也不如Omage,因为Omage敏感心细,共情能力强大,是天生适合居于人类社会的种类。”
谢明疏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说,不仅有些被吸引。
“你看,每个人种都有他存在的意义。”顿了顿,楚辞又道:“我跟你说这些,是希望你能明白两点,第一不要去看轻任何人,每个人种都有他存在的意义,都有权利生存,Omage并没有什么错处,是和Alpha一样的人,不能因为他们天生温驯就该被欺辱。”
楚辞的嗓音很柔和,像是一股清泉叮叮咚咚地流入人心,激起微澜:“第二点,我很希望你能学会去怜悯弱小,就我的经历来看,怜悯弱小会让你在拥有绝对强大的力量时,不至于迷失自己,会让你认清自己的来路和归途。”
季临的自戕给楚辞留下的阴影实在是太深,他深思熟路,最终希望谢明疏能有一个完整的人格。
有所敬畏,有所信仰,有所坚持。
不至于因为一次绝境而选择结束生命。
谢明疏坐在原地思考良久,忽然问:“什么是‘就你的经历来看’,你什么经历?”
楚辞:“……”太会抓重点了。
楚辞想了想,开玩笑一样说:“我曾经的精神力要比现在高上两倍不止,以一己之力两次挽大厦之将倾,还甘愿为国家鞠躬尽瘁,这全是因为我曾经的老大他锲而不舍地教育我,对我实行思想控制。”
“你不反抗?”谢明疏一挑眉。
“你可以想想父亲,我老大他跟父亲比,手段气势只增不减,别人跟他待在一起只会不自觉顺着他的意思走,而且我刚遇到他的时候年纪也还小,哪能比的过成精的狐狸?”
“然后呢?”
“然后?”楚辞想了想:“然后等我终于不要命地成长起来,到了能跟他抗衡的地步,他却不在了。”
“再然后呢?”
楚辞:“没了啊。”
谢明疏冷冷地看他:“这就编不下去了?”
楚辞失笑,揽着他的后颈,将人放倒在床上:“是啊,编不下去,人都没了,还怎么编?”
楚辞的恩师,诺厄帝国的上代君主,叶宁致的父亲,亲手将他从一个流浪的乞儿调教成了合格的帝国上将。
谢明疏抱怨道:“你话真多。”
楚辞笑着摸了摸他的后颈,自小到大的观念不可能轻易改变,楚辞也不想强求,只盼望自己说的话他多多少少听进去了些。
“手疼不疼了?”
都把他的手咬成那样了,谢明疏当然不好意再说自己手疼:“不疼了。”
楚辞又道:“刚才的话还没说完,你再想想自己还有没有错?”
谢明疏快烦死这个话题,恨不得现在摔门而出,再不听他说话:“还有什么?没有了!有完没完了!”
楚辞安抚道:“还有,我让你等在原地,你怎么能过来,白天里那一枪如果真的打在你身上了,我怎么办?”
谢明疏烦躁的情绪静了下来。
两人都沉默下来。
谢明疏又忽然想起件事:“你就这么把蔡尔德招来?一个人倒是好说,如果他有帮手怎么办?我们两个人打不过。”
“没事儿,”楚辞道:“父亲在晖城的政府放了轻型机甲,在这个旅店这本,轻型机甲正好能召唤过来。”
谢明疏“哦”一声。
跟他躺在一起,楚辞有些心痒,轻轻捏了捏他的后颈。
“你和爸爸准备的这么周全,”谢明疏忽然反应过来:“所以,爸爸这次本来就是想来历练你的,结果捎带上了我。”
“不是,”楚辞道:“真的是想扔你进来,顺带扔我进来半点事。”
楚辞幽幽叹口气:“父亲不放心你一个人啊,大少爷。”
闻言,谢明疏的长睫忽然朔朔地颤动了两下,翻身,背对楚辞。
见他情绪不对,楚辞凑近问:“怎么了?”
“我是不是……”谢明疏吞吐片刻:“我是不是在你们眼中有不懂事又笨?”
“怎么这么问?”
“爸爸什么都不放心我,你比爸爸啰嗦多了,一直教训我。”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如果不是我的身份,是不是你们都不喜欢我?”
楚辞想起周知辙和季临的沉郁清冷,又看着眼前这个横冲直撞、张扬肆意的少年。
“不是,”楚辞从身后环抱住,声音郑重而认真:“你现在的这个样子是最好的。”
他从前做梦都希望周知辙和季临的过去可以像是谢明疏这样的。
不用背负着家族,不用背负着仇恨,父亲虽然严厉,算不得是合格的父亲,却总算是打心底里宠爱他的。
[叮——谢明疏好感度+10,总好感度70。]
谢明疏任由他抱了许久,终于觉得不自在,赶人道:“我困了。”
好不容易抱到人,楚辞自然不舍得放开,只道:“今天天冷,要不我们就这样睡吧。”
想起个人终端上提示的温度信息,谢明疏偷偷翻了个白眼,拒绝的话却是没有说出口。
“以后还打我掌心吗?”
楚辞立刻表态:“同样的错绝不犯两回。”
谢明疏心满意足地“嗯”了声,闭上了眼。
接下来,大约半个月的时间都过的分平浪静,楚辞偶尔会装装样子,找找蔡尔德。
明知自己不可能找到,便也找的不尽心,全是带着谢明疏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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