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疏渐渐适应了晖城的生活,并表示在晖城也不是一无是处的,至少每周累的半死的机甲训练免了。
唯一让谢明疏苦恼的是精神力的训练却没有免去,楚辞阴魂不散地督促着他,使劲方法逼迫他继续训练。
某次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已经徬晚,昏暗的路灯呲啦呲啦地发出光来。
谢明疏的身旁一道清瘦的黑色人影闪过,仔细望去,是上次那个脸上有道疤痕,抢黑面包的Omage。
与上次不同的是,他这次穿的是干干净净地衣服,凑近时身上也没了原先令人作呕的气息。
谢明疏的脚步顿了顿。
楚辞察觉,回头问:“明疏?”
谢明疏跟上来,低声道:“怎么这几天总是看见上次抢我面包的Omage?”
楚辞想了想:“他的家应该也在这附近。”
“哪有这么巧的事,再说怎么次次就正好让我们撞见他?”
楚辞想也觉得他说的在理:“那你觉得为什么?”
“我哪知道?”谢明疏道:“谁知道他是不是憋着坏?”
他们踏上木质的楼梯,踩的吱呀作响楚辞安慰道:“全当是巧合了,想来他也没什么坏心思。”
谢明疏“嗯”一声:“反正不过是个Omage。”
听他这样轻视的语气,楚辞无奈地笑了笑,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没有言语。
“你手上的信号器。”
楚辞低头一看,只见平日漆黑的信号器变得透明,泛出幽幽的蓝光。
“被连接上了,”楚辞面色凝重起来,抬起手臂查看:“连接的源头在东边大约八百米的地方。”
谢明疏微微皱眉:“我记得那里是一个废弃的化工厂。”
楚辞道:“我过去,你就在旅社里,不要出去,也千万不要去化工厂,我速战速决。”
谢明疏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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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从旅舍中出来,楚辞的个人终端亮了起来。
看到拨过来的是谢项,楚辞还是接通了,低声道:“父亲。”
“两日前,有前线重要军官的家属失踪,被疑似亚鹿星人绑架,推测应该是去了晖城。”谢项说话的风格一如既往地简单明了:“亚鹿星人能够在前线的后方城市绑走重要的人物,想来在晖城根基不浅。”
他顿了顿,似乎对接下来说的话不适应:“你捉蔡尔德的时候要当心些,捉不到便算了,你和明疏要紧。”
楚辞心中微暖,低声应道:“是,我明白了。”
话是怎么说完,挂断通讯之后,楚辞还是接着往废弃的化工厂去。
以他的能力,只要有机甲在身,无论什么样的群攻都不在话下。
直到接近化工厂,楚辞手上的信号器终于暗了下去。
场地遗留的光能灯光只剩下屈指可数的几盏,还在兢兢业业地燃着,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
从黑暗中涌出来十数人,皆穿着一袭与夜色几乎融于一体的黑衣,隔着昏暗的灯火望着楚辞。
其中一人对着楚辞说了句什么,话语很奇怪,在裴简的记忆中应该是亚鹿星人的话。
楚辞没有回答。
那人便转身回去,片刻,十数人退成两排,从中间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一袭深灰色的正装,四十左右的年纪,眉眼平常,貌不惊人,头发梳在后面,打理的一丝不苟。
正是原来国家安全部的副部长,楚辞此行的目标——蔡尔德。
蔡尔德走近,看见楚辞的面容,眼眸忽然明晃晃地亮起来,折射灯火,泛起贪婪骇人的精光。
他是见过裴简的,身为凯西星政权的原中心人物,所有高官政要的子女他都见过。
“快、快抓起来。”蔡尔德甚至激动的说起了自己说了大半辈子的凯西星语言。
话音刚落,那十数人训练有素地将手指按在自己腕间的钢圈上,几乎是同时,一套黑色钢纹的机甲臂从钢圈蔓延整支手臂。
楚辞神色肃然地退后一步,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在朦胧的黑夜中亮起荧光蓝色。
片刻,光亮大盛。
与机甲对接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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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社内,谢明疏坐立不安,明明知道楚辞并非莽撞的人却还是克制不住心里的担忧。
片刻,他索性起身打开了窗户,冷凉的夜风迎面袭来,让人心神安稳不少。
谢明疏将手臂支在窗沿上,朝化工厂的方向眺望去。
“哎呀!”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街道上传来。
谢明疏望过去,只见一个漆黑的小身影正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看来不过五六岁的年纪。
谢明疏原先没在意,却见那孩子自己站起来来后往化工厂方向去。
那边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正在发生一场大战,机甲带出来的凌厉钢风足够把这个没有大人腰高的孩子绞成几截。
谢明疏看着他一步一步地往前去,他天生并没有过多的同情怜悯心,没有什么欲望去管这种闲事。
可脑子里忽然想起以前楚辞跟他说过的话,他身为Alpha有责任去保护这些人。
谢明疏叹口气,一手支在窗子上,直接翻了下去,朝那小孩走去。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化工厂。
有一半人的机甲被楚辞打的直接损毁,勉勉强强支撑着没有散成一堆破铜烂铁。
厚重的钢铁之下,他们惊恐地看着楚辞,怎么也想不通这样年少的一个会对自己的精神力有如此精确的控制,就连自身的战斗技巧也是无懈可击。
一道凌冽的剑光直直劈来,那人抬起钢臂阻挡,却还是被震的连连退后几步,喉咙一甜,一大口鲜血喷洒机甲的屏幕上。
他忍着身体上的疼痛,对着身后的人道:“你先带着大人离开,我们拖住。”
收到命令的人犹豫半晌,终于用机甲手臂托起蔡尔德投身进夜色中。
经过一处旅馆,蔡尔德忽然大声命令道:“停下!”
机甲应声停了下来。
蔡尔德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望向不远处。
谢明疏正揪住那小孩的衣领,仗着身高的优势将人拎起来,训斥道:“跟妈妈走丢了也不许往这边去,跟你说了多少遍了那边危险,再不听信话我揍你。”
本来就跟父母走丢的孩子被吓坏了,被拎在半空中眼睛瞪溜圆瞅着谢明疏,身体一抽一抽的。
谢明疏才不管小孩怎么想的,直接拎着往旅社中走。
小孩被他甩在半空才反应过来,扑腾着两双短粗短粗的腿哭喊:“你这个坏人,你放开我,不然你会被魔鬼吃掉的。”
谢明疏被他稚嫩的声音逗笑,重新将他拎在自己眼前:“魔鬼只会吃掉不听话的小孩子。”
“才不会!才不会!”
谢明疏正待开口,后背一阵急旋的凉风,他瞳孔一震,本能地抱着孩子弯腰,在地上滚了一圈儿。
再起身,看见了身前那架钢铁线条流畅的银灰色机甲和站在机甲身后的人:“蔡尔德,你怎么会在这?裴简呢?”
“这句话该我问您才是啊,”蔡尔德笑意凶狠:“谢大少,您怎么会来晖城这种地方?”
按原计划,现在蔡尔德应该被楚辞抓住的,可现在蔡尔德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里,那楚辞呢?
楚辞现在怎么样?
谢明疏心脏猛烈跳动起来,声音发冷:“裴简呢?”
蔡尔德好笑他的反应,轻飘飘道:“死了。”
说完,对着自己身边的机甲道:“速战速决,将他捉住。”
谢明疏没有听进去他的话,脑海中只是不断地回忆着方才听到的那两个字。
死了。
裴简死了。
怎么可能?!
“锵——”的一声巨响,谢明疏活脱脱一个疯子,将那小孩扔远之后,竟然开始用自己的肉身与机甲打了起来。
不过终究是肉体,一击下来,谢明疏整个格挡的手臂都被震废,紧接着便是一口血从喉咙中喷出。
他却不在意,发了疯一样继续朝机甲进攻。
又是两击下来,谢明疏后背倒在一根柱子上,慢慢地滑了下去,连眼睛里都被震的流出血来,浑身再没有半点力气。
蔡尔德“呸”一声:“晦气,这疯子见鬼了。”
身着机甲的人正要朝谢明疏走过去,却忽然被击中一拳,飞出去数米。
谢明疏跟着眼眸一亮,果然看见驾驶轻型铠甲的楚辞。
人还活着。
蔡尔德骗他的。
谢明疏支撑着最后的力气缓慢地朝楚辞走过去。
就在这一刻,机甲中的楚辞盯着屏幕心脏骤停。
蔡尔德举着一把消音枪,枪口正对着谢明疏,脆响之后,擦火般的子弹脱离枪膛。
电光火石间,不知道从哪窜出的身影张开手臂挡在了谢明疏身后。
闷响一声,正中胸口处!
谢明疏迟钝地转过身去,见离自己几步远的地方一个唇角溢血的人正面带微笑的看着自己,扯动着脸颊上丑陋的疤痕,笑意有些释然。
紧接着,轰然倒在地上。
楚辞缓过神来,飞快地闪过去,将蔡尔德一拳打出去几十米远,打的人落地便吐血昏倒。
另一个驾驶机甲的人见自己主人生死不明,朝楚辞飞扑过去,却被暴怒的楚辞三两下打废。
另一边的谢明疏抱着那个因自己而已的人呆坐在地上:“你、你为什么?”
那人嘴里咕哝着一口鲜血,说不清楚完整的一句话:“谢谢、你的面包。”
谢明疏大震:“可那只是一块面包啊!”
“我……”那人扯着开始僵冷的唇角笑起来:“你可以记住我的名字吗?没有人记得了。”
“你说。”
他撑着最后一口气,声音几不可闻。
谢明疏只好附耳去听。
“我叫安格斯,妈妈说安格斯是爱神,叫这个名字,别人都会喜爱我,善待我。”
可他的妈妈骗了他,这么多年来,所有人都在欺他,辱他,愿意善待他的人只有眼前这个凶巴巴地塞给他面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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