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漫不经心,却猛然在谢明疏脑中炸开,留下一片空白。
谢明疏勉强转动自己已经迟钝不堪的思绪,过了许久,似乎终于反应过来楚辞的话。
他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些什么,没能说出来,在楚辞的注视下,笨拙地跳下沙发离开,扶着楼梯扶手慢慢上去。
[任务进度值+20,总值60。]
一直到次日早晨,谢明疏一直待在卧室。
楚辞担忧他出什么意外,走到他的房门前,犹豫片刻,手挨上门把手。
黑色的把手在重压下纹丝不动,门是反锁的。
楚辞低头从个人终端调出门锁的权限。
谢项很早之前就把谢家所有的机械权限都给了楚辞。
门锁“叮”的声清响后弹开。
打开门,入眼的是一片昏暗却又绚烂的天地。
房间窗帘是厚重的蓝黑色,遮光性很好,明亮的星空投影布满整个昏暗的空间,谢明疏蜷缩在木质的地板上,怀里抱着一个流光溢彩的水晶球。
楚辞的脚步顿了片刻,走进去,借着投影幽深的光芒,他看清蜷缩在地上的那个人紧皱的眉目,像是在忍受着什么难以承受的痛苦。
浅眠中的谢明疏被惊醒,挣扎着睁开红肿的眼睛,神色恍惚地看着来人。
楚辞忽然想起他第一次见到这个水晶球时的眼神,少年人漂亮英气的眸光中星光璀璨,而现在只剩下一片沉静的死气。
“你想好了吗?”
谢明疏没有回答,沉默的态度却已经表明接受。
“好,”楚辞道:“你整理一下,明天我带你去研究院。”
他说完,转身离开。
“哥。”
楚辞脚步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
谢明疏狠狠咬了下唇,抱着水晶球的手臂收紧,开口时喉咙像是被沙子磨过:“我们可以当做昨天什么都没有说过吗?”
无人应答。
楚辞抬步往外走,门被重新合上,留下满屋璀璨星河和那个紧抱着水晶球用尽全力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的人。
·
谢明疏开始准备的前一晚,叶沉飞联系楚辞,语气无力道:“当初你们在一起都是因为我,是我一手造成的现在的局面,那份文件是我一点一点研究出来的,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谢明疏的手术还是我来吧。”
楚辞道:“好。”
语毕,两个人再无话可说,沉默了片刻,楚辞道:“我这边还有点事儿……”
“等一下,”谢沉飞道:“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真的要他做这个手术吗?”
楚辞简简单单地“嗯”了一声。
“从明天开始,他身上就会开始用药,他是第一个切除腺体的人,随时有可能死亡。”
楚辞默然片刻,又是“嗯”了声。
叶飞沉被他无所谓的态度气懵了,咬牙说了句“你不要后悔”,狠狠切断了通讯。
纽林医科研究所的病房布置很简单,白色的墙壁和被褥,浅灰色的桌子和窗帘,冰冷的没有人气,唯有小桌上的一束新鲜的木槿花,与这里格格不入,生机昂扬。
叶飞沉每日来的时候都不忘带上的一束消过毒的花。
谢明疏望着那个房间里唯一鲜艳的东西,支撑着笨拙的身体,凑近去闻。
什么味道都没有,他连房间里浓重的消毒水味也闻不出来了。
谢明疏阖上疲惫的眼睛重新躺回床上,连续注射一周的特制麻醉药剂让他浑身没有一丝力气,腺体细胞休眠后,身体的各项机能也随之变的迟钝,他觉得自己的灵魂被强行塞进一个并不适宜的壳子里。
他想起来谢飞沉的话,他的所有感官都会逐渐丧失,一直到手术后,如果他能活下来的话。
病房内安静的没有一丝声音,谢明疏不得不怀疑自己还能不能听得见声音。
大约下午两点,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谢明疏听见了门响,下意识地支起身子看见门口。
一身洁白医护服的叶飞沉照旧拿着一束消过毒的花进来。
谢明疏失落地重新躺下去,他懊恼自己究竟在期待些什么,分明那日在家里他们的谈话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他竟然还是期待着楚辞来看他,来带他走,来跟他说“我们回家。”
“今天给你带的是木槿花。”叶飞沉将昨日的花换下,微笑道。
谢明疏低声道:“谢谢。”
这个曾在科灵城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对他极为照顾,谢明疏现在休眠的腺体不能沾染一丝Alpha信息素味,其他的Alpha一声都是将自己全身裹得的严严实实,隔着透明的面罩跟他说话,只有叶飞沉,每日往自己身上注射Alpha信息素抑制剂,带上一束新鲜的花,将他当做一个正常的朋友来相处。
叶飞沉低声说了句“不客气”,转去旁边的小冰柜里那特制麻醉剂。
冰凉的液体从麻木的腺体缓缓推入,分明已经身体的感官已经退化,谢明疏还是觉得一阵心悸,紧接着胸腔出现一阵憋闷的恶心感,他扒着被子干呕起来。
胃中空荡荡的什么都吐不出来,谢明疏吐的长睫上沾上一层泪花。
叶飞沉弯腰轻抚他的背部,歉疚道:“抱歉,今天换了种药剂,你的身体是可能出现这些副作用。”
谢明疏没有精力回应他,干呕后又觉得一阵窒息感,而后剧烈地咳嗽起来。
叶飞沉望着他青白的面色泛起红色,眼睛微微睁大。
这不对,不应该有这种反应。
叶飞沉豁然站起来身来,接通床头的通讯器,吐字清晰而快速:“病人疑似出现药物过敏反应,立刻送进急诊室。”
谢明疏已经休克,被推往急诊室的过程中,小护士看着他的模样都快急哭出来了,对叶飞沉道:“科长,我之前给他做了过敏测试,没有反应。”
叶飞沉道:“应该是腺体休眠,大量注射药剂造成的过敏反应。”
两个小时的急救下来,叶飞沉的额上出了层薄汗,又被旁边的小护士擦去。
谢明疏的身体机能重新稳定下来,一张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藏在透明的氧气罩之下,眉目紧皱。
叶飞沉看见他嘴唇翕动,似乎说了些什么,凑耳去听。
气若游丝的声音从氧气罩之下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哥……难受……救我……”
叶飞沉猛然握紧手。
折腾到半夜,谢明疏的身体情况稳定下来,叶飞沉得以脱身。
不是发|情期注射抑制剂,再加上长时间高强度的工作,惹的叶飞沉的太阳穴不时轻跳,他烦躁不已,报复性拨通了楚辞的个人终端。
不想,本该在睡梦中的人却穿着一身整整齐齐地军装站在空间站的边缘指挥军事演练。
“怎么了?”楚辞冷静地问。
没有将人大半夜吵醒,叶飞沉觉得异常不爽,臭着脸道:“谢明疏今天药物过敏,差点就救不回来了,昏睡中还喊着你的名字。”
楚辞微微抿起薄唇,没有言语。
叶飞沉继续道:“他今天药物过敏,接下来至少的受多一周的药物折磨,药物使用时间越长,他就越不适合做手术,死亡率会大幅提升,你现在后悔还来的及。”
楚辞丝毫不犹豫:“继续吧。”
叶飞沉骂了句娘,接着道:“我就不明白了,你不喜欢他把他放在家里又怎么了?Alpha又不是只能有一位Omage,至于要人家的命吗?”
楚辞静静地听他说完,淡声道:“多谢你照顾明疏了。”
紧接着,通讯挂断。
叶飞沉看着被挂断的个人终端,踹了一脚旁边的柜子,骂道:“你大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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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叶飞沉的办公室前出现了一名身着军装的人。
一大早看见这么个人,叶飞沉吓得睡意全无,看着直挺挺站在门边的人,问:“你怎么在这儿?”
“我想想看看明疏。”
叶飞沉嗤之以鼻:“猫哭耗子呢,你哭给谁看呢?”
楚辞没有答话。
叶飞沉进了办公室,从旁边拿出一支药剂扔给他:“想看谢明疏可以,先打抑制剂。”
他心里憋着气,不愿告诉楚辞可以穿防护服进去,而打抑制剂,对于Alpha的精神力会有轻微的影响,不过再轻微,比起为了精神力稳固,滴酒不沾的楚辞来说也是巨大。
不想,楚辞却眼睛都不眨一下将药剂推进了自己的腺体。
叶飞沉惊讶地看着他,又想起昨晚眼前这个人还在空间站,现在就站在自己面前,应该是连夜赶过来。
“我真的看不懂你。”叶飞沉道。
楚辞只道:“我现在可以去看他了吗?”
给人全身消过毒,换过一套白色的医用服之后,叶飞沉为他推开了病房门。
谢明疏已经摘下氧气罩,一张轮廓俊秀的脸异常苍白,几乎和身上的白色被褥趋于一色,甚至能透过他苍白的皮肤和经络看到其下脆弱的骨骼。
楚辞坐在床边,慢慢描摹他紧皱的眉目,像是对一件精贵易碎的工艺品,怜爱不已。
叶飞沉站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如果你还对他有一点感情,手术就不要再继续下去了。”
楚辞恍若未闻,只问:“他大概什么时候醒过来。”
叶飞沉:“随时。”
出去拿一支药剂的功夫,再回来,楚辞已经不见了人影。
他奇怪地环顾四周。
刚苏醒过来的谢明疏撑着精致苍白的眼,有气无力地问:“叶医生在找什么?”
“你看见有人来过没有。”
谢明疏:“没有啊。”
叶飞沉:“裴简来过,估计刚走。”
谢明疏一怔,而后笑意发苦,低声道:“你不用这么安慰我的。”
叶飞沉:“……”
那人真是奇怪透了,连夜刚过来就是为看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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