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叶飞尘的一份详细关于割除腺体的文件发送了过来。
楚辞怀里抱着熟睡的谢明疏,在他背后翻看叶飞沉发过来的文件。
整个文件大约三万字,罗列了各种可能会出现的症状以及每个阶段所需药物及副作用和最后谢明疏会变成什么模样。
距离系统提醒的半年之期已经不满一个月,如果任务再无进度,将会直接终止,楚辞会死在这个世界。
文件里的东西楚辞一点都不了解,他还是逐字逐字地看着那份文件,一直到明亮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射入房间内,怀中的人有了动静。
谢明疏闭着眼睛从他的怀里翻了个身,抬手揉眼睛。
楚辞关了个人终端,将快要滚下床的人重新揽回怀中。
上午楚辞重新回军部,受中将军衔,像他这个年纪做到中将是绝无仅有,可没有人提出异议,因为谁都清楚,正是因为有楚辞在,在娄上将代任总长之后,军部才依旧稳固。
亚鹿星趁凯西星总长辞世,发动突击战争,娄高卓手忙脚乱地接任代总长,再回头,自己手中的军权已经在无知无觉中以极快的速度下放给了那个进军部不足一年的青年上校。
军部依旧有条不紊,甚至比他掌控军部的时候还要稳固。
次日,纽林时报头条“裴简升任中将军,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中将。”
烈士陵园周边种植了一圈白色花卉,花瓣上滚落清澈的晨露,砸在嫩青色的草地上。
楚辞和谢明疏一同站在前任总长的墓碑前,弯腰放了一捧白百合。
谢明疏望着墓碑上那张冰凉的照片,道:“爸爸去世的前一天晚上,跟我说他梦见妈妈了。”
他想起谈起母亲时,那个冷硬一生的男人流露出无可言说的温柔,有些疑惑:“爸爸为了一个不爱他的人执着了一生,哥,你说,真的值得吗?”
楚辞转头望他:“你觉得值得吗?”
谢明疏也望着他,目光微动,而后垂眸:“我不知道。”
楚辞若有若无地轻叹口气:“不值得的,明疏,人的一生很长,总要望前看的。”
谢明疏没有反驳,安静地握住他的手,而后道:“走吧,我们回去吧。”
楚辞欲言又止,看着墓碑上冷色的照片,终于离开。
回到家后,谢明疏将客厅内的纽林时报拿着上了二楼的阳台,回头对着楚辞笑道:“哥,你要是忙先回军部吧。”
经过这么事情,谢明疏慢慢地周知辙和季临趋于相似,笑起来时总让人觉得心思深重。
楚辞茫然了会儿,跟着他上楼:“我们谈谈吧。”
谢明疏:“谈什么?”
硕大的阳台上铺了层厚厚的毛毯,谢明疏光脚踩在上面,玻璃顶在他的控制下缓缓打开。
谢明疏盘腿坐在正中间,眯了眼,抬手遮阳光:“谈什么啊?”
楚辞忽然说不出口了。
“到底谈什么啊?”
楚辞犹豫片刻,终于道:“我们当初在一起是个意外,现在是不是可以商量一下分开。”
谢明疏唇畔的笑意僵冷下来:“什么?”
楚辞重复道:“我们应该弥补一下当初的意外。”
谢明疏完全不敢相信他的话,坐在原地呆滞地抬头望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有些慌张地说:“可、可我不能离开你。”
楚辞低头将叶飞沉那份研究文件发过去他的个人终端:“你看看。”
谢明疏低头看见了割除腺体几个字,狠狠一怔,又往下翻。
这么详细的文件绝不是一朝一夕才能完成的,也就是说很久以前,楚辞就在计划和他分开。
他在抱着他睡觉,温柔地对着他说情话时,脑子里却想的是怎么和他分开。
得出这个认知,谢明疏一时有些接受不了,抬手不知所措地抱着头,缓缓地将脸埋进双膝之间,把自己缩成一团。
他的脑子里乱哄哄地想,那是不是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身体原因,哥早就不要自己了。
楚辞站在他面前,声音冰冷:“我希望你尽快考虑,文件上说时间越早,手术的成功率越高。”
听到手术,谢明疏似乎见到了一点希望:“手术如果不成功,我会死的。”
“所以我希望你尽快同意,降低风险。”
谢明疏根本不敢相信他说了什么,愣愣地问:“你为了和我分开,连我是死是活也不在乎了吗?”
楚辞微微抿了唇,无言。
谢明疏起身抱住他,嗅着他身上让自己贪恋不已的雪后松针的香味,努力弯起已经泛红的眼眸,笑着道:“哥,能不能别开这种玩笑了,我没有爸爸了,我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楚辞道:“我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
谢明疏呆呆望着他。
楚辞将人推开,安置在一旁的椅子上:“明疏,希望你尽快同意。”
说完,楚辞转身回了军部。
几乎半年未动的任务进度值发生变化,[叮——任务进度值+20,总值40。]
到了军部,楚辞联系了叶飞尘。
时间是中午,叶飞尘正脱下白大衣打算去用午餐:“楚将军,你现在可是大人物啊,炙手可热,怎么想起来的我?”
楚辞直奔主题:“我想请你尽快准备切割腺体的手术,无论是药物还是人手我都可以用军部的文件批给你。”
叶飞沉脸色阴沉下来:“这是谢明疏同意的。”
楚辞顿了顿,倒是没有隐瞒:“他没有同意。”
叶飞沉继续毫不客气地问:“所以你明天要死了?”
楚辞认真地摇了摇头:“明日不会,但我想请你尽快安排。”
将自己脱下来的衣服乱成一团塞进柜子里,“啪”的一声巨响合上:“等你死了再说。”
楚辞面色如常:“你不愿做也可,那可有推荐的医生?”
叶飞沉气笑了,实在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直接关了通话。
·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谢明疏就坐在客厅的沙发看着他进来,双眼通红:“我不做手术。”
楚辞劝道:“明疏,如果我以后不碰你,使用抑制剂顶多一年,你就会死的。”
谢明疏满目赤红,一字一字道:“那你就看着我死吧。”
楚辞轻叹口气,问:“为了一个不爱你的人值得吗?”
谢明疏忽然想起自己在烈士陵园问过他同样的问题。
他望着眼前的人,反问自己,值得吗?
为了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纠缠一生,甚至放弃自尊,真的值得吗?
良久,谢明疏觉得头疼,他想不出来,也不愿再去想了,最终本能地避过这个问题。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了?”
楚辞沉默地望着他。
“哥,你告诉我为什么好不好?”谢明疏的眼眶砸下泪来,无措地问:“你明明从前很喜欢我的,为什么突然就连我是死是活都不管了。”
他那双从前神采奕奕地桃花眼盛满泪珠,无助地看着人。
楚辞转头避过了他的目光。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谢明疏问:“哥,你是不是很喜欢小孩,你是不是嫌我不像别的Omage一样会怀孕?”
他的身体机能是Alpha的机能,并不能受孕。
楚辞停了一会儿:“如果是呢?”
谢明疏先是一怔,道:“你可以像别的Alpha一样,和其他的Omage有……”
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手背,他终于不能再说下去。
如果楚辞和别的Omage有了孩子,他会疯的。
谢明疏紧紧抱着双膝,喃喃道:“不可以,你不能和别人在一起,你明明说过自己不喜欢小孩的。”
楚辞走近,抬手慢慢地擦拭他脸颊上的泪,声音一如往日的温和:“我已经联系好研究院的医生,一周后做手术。”
谢明疏一把推开他,大吼道:“我不做手术!”
他站在沙发上,自我保护一样慢慢地往后退,直到腿挨上沙发的边缘,再没有地方可退,他才哽咽道:“哥,你别这样对我,我没有爸爸了,我只有你一个人了,你别这样对我。”
他的父亲葬礼不过一月,尸骨未寒,另一个亲人就要抛弃他。
楚辞偏了头,不去看他:“你不是一直问我为什么现在不喜欢你了吗?”
“为、为什么?”
“你应该看的出来,那份文件不是短时间可以做的出来的,我在很早以前就计划着摆脱你。”
即便早知如此,可听他亲口说出来,谢明疏还是觉得几乎喘不过来气。
“我早知道父亲一个月前会死,他并不是因为星舰被炸毁,而是因为前安全部副部长蔡尔德给他注射了药剂。”
谢明疏眼眸微微睁大。
楚辞继续道:“父亲怕你伤心,所以只告诉了我,我就是在那时候开始托人准备这份文件的。”
谢明疏不懂:“为、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我一开始就不喜欢你。”楚辞声音轻柔,却无比残忍:“在你没有变成Omage之间,只觉得好玩,一时起意,想想,从小欺负我看不上我的人,和我同样身为Alpha,却会像Omage一样对着我害羞,躺在我身下。”
“那时我没在意,毕竟两个Alpha怎么可能在一起,但是后来你变成了Omage,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我不能在招惹你了,我不想一辈子都对着你,而且,如果我抛弃了你,父亲会杀了我的。可你偏偏要凑上来,那次醉酒的意外之后,我只好被迫接受你,但是没过几天我就知道了父亲时日无多的消息。”
“你看,我从来没有爱过你,当初是一时兴起,后来是因为父亲拿曲雅的婚事威胁我,现在,既然父亲都死了,我为什么还要跟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