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疏想了想：“那我最近好像也很容易哭，是不是也很麻烦？”
“不一样，”楚辞道：“你哭起来好看。”
“那你以后……”
“我以后只喊你一个人小朋友，再也不喊别人了。”没等他说完，楚辞就将话接过来。
将人哄好之后，楚辞又开始换床单被罩。
谢明疏一直都有轻微的洁癖，从外面穿回来的衣服不能往床上躺，必须要换下来，而楚辞刚刚根本顾不得换衣服。
他换被罩的时候，谢明疏也不帮忙，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手里捧着着本从小书柜里取出来的书，目光却一直停在楚辞身上，不知道到底是在看书还是在看人。
折腾到大半夜两人才睡下，次日谢明疏半睡半醒间楚辞已经离开。
通过空间跳跃点，半日的时间楚辞便回到了前线。
进入军区，个人终端自动连接上分布在整个军区的联络网，一条接着一条的信息传了过来。
还未走到办公室，迎面撞见娄稚白，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裴简，你回来的正好，我有事想请教你下。”
娄上将为了培养两个人，将两个人放在一起，有事也可以商议。
但没几天下来，娄稚白就发现根本不是他们两个人商议，而是裴简单方面的做决定，然后再三言两语地教给他。
十几分钟的时间，楚辞将处理好的文件交代给娄稚白。
听完他解释，娄稚白安静地听完他解释，觉得有些挫败。
裴简像是一个久经战场的将军，经验老到，处事果决，还有一种能让人轻易信服的气质，娄稚白想不通，明明是同样刚从学院结业的Alpha，为什么自己能比他差了这么多。
“你为什么能一眼看出来最优的布防方案？”娄稚白没忍住问出来。
“经验，”楚辞靠在椅背上，抬头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你不用跟我比，你已经很不错了。”
娄稚白注视着这个和自己同届同期的人，沉默下来。
楚辞继续道：“不用担心，有我教你，你会很快成为一名合格的将军。”
作为资历相当的两人，这句话但凡换了一个人听进耳朵里都会觉得楚辞在炫耀，在表达轻蔑，但娄稚白偏偏是极为认真的性格，对楚辞的话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对于比自己强的人要虚心求教，他觉得没有什么不对的。
拿回文件，娄稚白却没有离开，神情纠结地站在原地。
“还有事情吗？”楚辞疑惑地问。
“明疏他还好吗？”娄稚白微微皱起冷峻的眉目。
楚辞道：“好。”
娄稚白紧绷的面容微微松动，道了声谢，转身离开。
楚辞看着他挺俊的背影，微微皱了眉，拿起了手边的水杯，[娄稚白怎么这么关心明疏？]
系统054，[他暗恋谢明疏。]
楚辞一口水呛在喉咙里，低头咳了个天昏地暗，[什么？]
系统054，[每次娄稚白见到谢明疏时心率都会加速，目光不自觉落在他身上，同他说话时目光又会闪躲，根据我的大数据表明，这是喜欢。]
楚辞，[你怎么不早说？]
系统054，[您并没有问过。]
楚辞，[……]
一周后，叶飞沉那边来了消息，长篇大论的一篇文章发了过来，首先用各种比喻表达了对楚辞深切的歉疚。
楚辞重重地在前三大段上画了个红色的叉。
之后，用各种数据表明了谢明疏的身体情况极为特殊，需要精心照料，一生都是要跟自己的Alpha绑在一起的。
最后委婉地表明，楚辞想离开自己不喜欢的联姻对象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明明早便料到这种结果，楚辞还是暗暗失望。
又过了两三天，夜晚，楚辞难得早早休息。
空间站内无论白昼黑夜都极为安静，楚辞却难以入眠，抬手又打开了手边的灯。
明晃晃地灯光打在白色的墙壁上，又冷又静。
楚辞拨通了叶飞沉的个人终端。
另一边是苍翠的绿植，叶飞沉站在精心裁剪过的绿植前微笑：“裴简，怎么有空联系我？”
楚辞忽然又些疲惫，关了叶飞沉的影像重新躺到床上：“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叶飞沉犹豫了半晌：“没有。”
“那我如果战死后，他该怎么办？”
这显然是一个不详的话题，叶飞沉犹豫半晌还是接了下去：“如果你真的战死，他又想继续活下去的话，我可以拿他做一个实验。”
楚辞一怔：“实验？”
叶飞沉道：“他的身体情况很特殊，可以考虑割除腺体。”
楚辞问：“没有腺体他会怎么样？”
“我没有资料做参考，自己也没有研究过，”叶飞沉不确定道：“腺体连接神经系统，可能会影响他的五感，方向感和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也可能直接瘫痪，失去意识，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割除腺体后可以活下来。”
楚辞沉默许久：“割除腺体后Omage还能活下来？”
“我推测普通Omage不到百分之五的存活率，你的小情人特殊一点，他的身体虽然被毁的厉害，看着整个人都很脆弱，但终究是Alpha的身体机能，存活率应该在百分之三十到百分之四十之间，”
楚辞喃喃道：“百分之三十到百分之四十吗？”
他像是在认真考虑的语气，叶飞沉连忙道：“我就是随便一说，你哪能那么容易死？”
楚辞置若罔闻，继续道：“你可以做一份详细的文件吗？”
“什么！”叶飞沉的语气严肃下来：“就算你不喜欢他，他也是个人，谁知道他割除腺体之后能不能活下来，活下来又会变成什么鬼样子。”
楚辞道：“所以我才需要一份详细的研究报告。”
叶飞沉似乎不敢置信了一阵：“我还以为你和其他的Alpha不一样，不会不把Omage当回事儿。”
抱怨完，他紧接着骂道：“你今天死，我明天就开始做。”
楚辞忽略了他的怒气，声音冷静：“三日前，A983基地被炸毁，三十人伤亡，前线戒严，我说不定真的今天就死了。”
叶飞沉一怔，沉默下来。
楚辞继续道：“我只是希望你提前做一个完全的准备。”
叶飞沉：“你是真的关心他还是真的想摆脱他？”
楚辞反问：“你觉得呢？”
跟他在科灵城待过一段时间，叶飞沉还是相信他的为人，最终道：“好，我从明天开始会研究的。”
挂了通话，楚辞隐隐有些激动，无论叶飞沉性格如何，在医科上的能力却不容置疑，他说可以或许真的可以。
正在此时，空间站的警报拉响，外敌入侵。
刚才楚辞用来逼叶飞沉研究割除腺体的话转瞬成真。
·
四个月后。
纽林时报头条“两星战争暂止”，在凯西星通讯网上迅速将位列新闻榜首一个多月“谢项谢总长不幸罹难”给挤了下去。
再往下，是“娄高卓娄上将暂代凯西星总长”和“谢总长养子裴简的军事天赋。”
清晨，谢明疏收到了纸质版的纽林时报，坐在沙发上望着“两星战争暂止”六个硕大的红色字体发愣，愣着一会儿又觉得困。
一个月前为了出面办理父亲的葬礼，谢明疏在非发情期注射了强效的抑制剂用来掩盖身上属于Omage的气息，伪装成还未分化的模样，自那之后，谢明疏每日睡眠的时间越来越长。
说不清是身体的原因还是心理的原因。
时近中午，谢明疏才醒过来，手里已经没有报纸，他坐起来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床上。
他从客厅的沙发上转到了卧室。
谢明心间轻动，掀起被子，光着脚跑出去。
他慌慌张张地下楼梯，眼见就要走完，脚下忽然踩空就要朝前摔出去。
被人稳稳拦腰接住，那道朝思暮念的声音就在耳畔，恍如隔世：“磕着了没？”
似是近乡情更怯，谢明疏没敢抬头，鼻子一抽，忽然哭出来。
“哥，”他抱着面前的人，额头抵在他的胸膛，哭的不能自已：“哥，爸爸……”
战争缘故，楚辞并没有机会回纽林参加谢项的葬礼。
他轻柔地抚着谢明疏的背，声音放的轻了又轻，连声安慰道：“我知道，我都知道，辛苦你了。”
自父亲离世，谢明疏觉得自己被抽掉了魂，整个人都是麻木的，对外界的感触很钝，所以也不觉得有多么伤心。
可楚辞站在身边，他就觉得悲恸不已，身上的疼痛几乎不可抑制，撕心裂肺一般，到最后根本哭不出声音来。
楚辞一言不发地抱着他，像是一道坚硬的屏障，为他隔开了一方天地。
也不知过了多久，谢明疏终于渐渐平息了哭声。
见人没穿鞋，楚辞将他打横抱起来上楼回了卧室，放在床上，半蹲下来给他穿拖鞋。
“我熬了粥，吃点吧。”楚辞站起身来。
谢明疏定定地望了他一会儿，朝他张开手臂。
楚辞俯身抱住他，父亲逝世的一个月来他瘦了许多，抱在怀里很轻易能摸到他的骨骼。
“哥，”谢明疏声音嘶哑，慢慢道：“我没有爸爸了，我只有你一个人了。”
楚辞心口闷疼，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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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叶飞尘的一份详细关于割除腺体的文件发送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