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田大营背靠长源山,骑马大约半柱香的时间。
山中幽静,两人翻身下马,楚辞从马背拿了弓箭下来,顺手搭上箭矢。
却被身边的人抢过去。
季临唇角微微上翘,抬了抬下颌:“这次看我的。”
楚辞突然想起来,在原世界线中季临的箭术确实很好。
他笑了笑:“好,看你的。”
楚辞将马拴在旁边的树上,跟在季临身后往林中深处走。
树林枝繁叶茂,尽管还在白日,却被铺天盖地的枝叶遮的光线昏暗。
两人的脚步很轻,除了偶尔两三声鸟语,便只剩下细风吹拂草木的朔朔声响。
季临全神贯注,也不知走了多久,突然伸手挡住了楚辞前近的脚步。
楚辞停在原地,从他的只能看到季临白皙的侧脸,被镀了层冷色的光茫,像是剔透的水晶。
而后,他看见季临缓缓抬臂弯弓搭箭,微微抿了薄唇,目光镇静地落在某处。
他这样身上有中冰冷而不容靠近的气息,楚辞有点看呆了。
片刻,羽箭乍然离弦,一声闷响刺在了什么动物上。
季临施施然收了弓。
楚辞眺望箭离去的地方:“这么远也能射重,你的箭术也算的上百步穿杨了。”
季临垂眸,低声道:“舅舅言重了。”
楚辞无言,动作极为地顺手捏了捏他的脸,快步走去捡东西。
这样是不是越界的举动,不知不觉间竟然让季临适应了,也没反应过来,只是收了弓箭也走过去。
草丛后倒着一只肥硕的兔子,浑身雪白的毛发皆已染红。
楚辞单手握住长耳将兔子拎起来,一抬头看见了走过来的季临。
少年身形挺拔俊逸,眉目恰到好处的精致,楚辞胸腔猛烈一跳,也不知怎么想的,提着手中的兔子嘟囔道:“兔子这么可爱,你这么可以杀兔子?”
季临皱起眉:“什么?”
“啊,没事,”楚辞反应过来,心道:我到底在说什么啊。
“舅舅。”
楚辞:“嗯?”
季临撇了撇嘴,嫌弃道:“你真傻。”
说完,不及楚辞反应,季临已经转身离开。
楚辞站在原地:“呃……”
是挺傻的。
他的目光落在季临武服遮挡下的窄腰上。
心里抱怨:还不是这几天,只给看,不给碰憋出来的吗?
在林中小溪旁清理兔子,楚辞又找了木头树枝燃火。
季临不帮忙,在一旁等的无聊,倒开始说起风凉话:“舅舅,兔子这么可爱,你怎么可以把它的内脏都挖出来?”
“唉——”楚辞仰天长叹一声,过去这个话了。
季临紧皱着眉,状似恐惧道:“还要用火烧它的尸体。”
“没办法啊,”楚辞嗟叹声,惋惜道:“不能因为兔子可爱就饿着更可爱的人啊,我家小孩还饿着肚子呢,再可爱我也得给它办了。”
季临面色一烫,“哼”一声,转过去不再理人。
楚辞继续道:“不然下次咱不烤兔子了。”
季临瞥他一眼,不满地质问:“让你家小孩饿着?”
“那不能够,”楚辞将兔子肉架在火上:“打点别的动物,听说这林里还有鹿呢。”
季临道:“我就爱吃可爱的。”
楚辞只好道:“成成,就吃兔子。”
等兔子烤出来,暗色的天幕已经沉沉垂下来。
季临扯了一条兔子腿,低头咬了口。
楚辞看了眼自己手上不知何时蹭上的黑炭,玩心突起,往季临脸颊上轻轻摸了下。
瞬间,白脂玉般的皮肤便多了道墨色。
季临看见他的手,愤道:“你蹭我脸上做什么?”
说着,起身要去不远处的溪水边洗。
楚辞忙按住他:“别别别,我去我去,你坐着。”
在水边洗净了手,楚辞又湿了一片袖子。
季临还坐在原地啃兔肉,楚辞在他身侧半蹲下来,抬手,用湿掉的那片袖子一点一点擦他脸颊上的黑迹。
分明只是半指长的痕迹,两下就能擦完,楚辞却好像擦不完了一般。
季临有些不耐烦,转头,却正正撞进一双漆黑的眸中。
万千星辰退却,只剩下他一人的身影浅浅的印于那双眼眸上。
“你、你吃吗?”季临略显慌张抬了抬手中的兔子腿。
楚辞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未移分毫,轻轻道:“我想吃更可爱的。”
紧接着,季临的唇被轻轻碰过。
他纤长羽睫轻轻颤动,侧过脸,不知所措地垂了眸。
楚辞却好似被他的急于粉饰太平的动作刺激到,双手掰过他的脸,强硬地吻了上去。
季临一惊,双手去推他,却被楚辞腾出一只手擒住,就连口中也因为他技巧性的动作,只能被迫承受着侵略。
空气随之渐渐微弱,就在季临觉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那人的压制终于收回。
“啪”的一声,季临狠狠甩了他一耳光。
捂着胸口急促地喘息了两声,起身便走。
楚辞追上去,一把拽着他的手臂拉回来:“天这么黑,你又不认路,还是跟我一起走吧。”
季临掰开他的手,冷声问:“你怎么知道我不认路?”
“你、”楚辞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解释道:“你一直都挺路痴的。”
季临没说话,一转身又往前面走。
楚辞跟着他:“跟着我走吧。”
季临冷笑一声反问:“跟着谁走?一个强迫自己外甥,对自己外甥有心思的人。”
楚辞无言,心道:你又不真是我外甥。
追着他走了一段路,楚辞看着周围的环境自己也不认识了,顿时有些慌张:“别起了,我们回去。”
没有人回答。
楚辞继续道:“大不了你再亲回来。”
季临额上青筋一跳,猛然回身,咬牙问:“你说什么?”
楚辞连忙摆手:“说错了,说错了,那你看怎么样你能消气?”
“滚,”季临攥了攥手,语气满是愤懑:“你和那些贪色的无耻之辈有什么不同。”
“当然有不同,”楚辞立刻道:“我只喜欢你一个人的色。”
季临狠狠咬了咬牙,转身继续走。
“怎么说你才能……”未说完,楚辞瞳孔一缩,失声道:“越子弈!”
接着厚重枝叶下透出的微弱月光,楚辞看清前面是一个陡坡,季临一脚踏空,跌撞滚了下去。
楚辞不做它想,也跟着下去。
在中间横生的树枝上借了下力,飞扑过去一把抱住了季临。
楚辞也跟着季临的惯力滚了两圈,却始终将人尽力护在自己怀中。
终于撞到一块石头上。
楚辞带着人坐起来,在他身上乱摸:“怎么样,受伤没有?疼不疼?”
季临余惊未消,全然靠在他怀,但觉脸上飘落几滴湿润。
原来是落雨了。
“你说话啊,越子弈。”楚辞慌张地问。
“我没事。”
楚辞顿时松下口气,笑了声,抱着他的手臂心有余悸地收紧。
雨滴逐渐密集,好半晌,楚辞抱着他起身。
“嘶,”季临突然疼痛地抽气了声,重新靠在了楚辞身上。
楚辞抱着他的肩:“哪里疼?”
“脚、脚踝。”
楚辞扶着他坐在身后的石头上,半蹲在他身前:“哪只脚?”
季临一只手撑在石头上,一只手轻压着自己腿,疼的眉头轻皱:“左边。”
楚辞撩开他的衣袍,将他的脚踝轻握在掌心,另一只手摸了摸。
“脱臼了。”
季临沉默,咬上了下唇。
“我给你正回来,会有点疼。”
季临点了点头。
紧接着,骨头一声脆响,季临跟着闷哼一声。
楚辞重新将人抱住,抚着他的背,哄道:“不疼了,不疼了。”
有人哄着似乎要比平日脆弱很多。
季临动了动脚,无意识带出了哭腔:“你说谎,还疼。”
楚辞听的心一揪:“等会儿,等会儿就不疼了,现在还没有缓过来。”
季临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嗯”了声。
雨越下越大,没一会儿楚辞的衣服湿了大半。
他将季临背起来:“也不知道我们调什么地方,先找个地方躲雨,等天亮了再找路回去。”
季临将头靠在他的肩上没有说话。
直到混身湿透才找到了一间废弃的庙宇,摸黑走进去,楚辞小心翼翼地将季临放在地上,打燃了火折子。
庙宇内充斥着木头腐烂潮湿的刺鼻味,借着昏暗的灯火,看见正前面的等人高的佛像许是被什么人砍过一刀,拦腰截断,分辨不出来供奉的是哪方神明。
门窗皆废败地松松搭在各自的位置,往里冷冷地渗着风,偶尔风大时还会带进星星点点的雨。
楚辞笼过些散在寺庙中可以易燃的翻帷干草之类,用火折子点燃,又慢慢地添了木头。
火势渐盛,两人便脱了外衣搭在火边,楚辞教季临背过身,边用火烘他的头发,边老父亲一样劝道:“子弈啊,你听我说,对着别人可不能像今晚这样,一气就自己离开,不认识路走路还不知道看着点,我自然是随你的闹的,如果换了别人你怎么办?”
如果换了别人……
季临的脸藏在阴影中,慢慢僵硬,如果换了别人,他怎么会冲动?
他很小就懂得隐藏自己的情绪,如果换一个人今天强吻了他,或许他会忍着胃里翻天似的恶心,朝那个人笑起来。
越是妍丽越好,看着那个人对自己慢慢痴迷,等到他以为将自己握在掌心的时候。
杀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