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人想抽剑,楚辞两步上去,直接将他的手踩在地上,笑问:“祖宗今天好好教教你说话。”
地上的人终于觉出害怕,缩了缩脖子,露出一口血牙:“你别太得意。”
“有本事的人可以得意的,”楚辞上上下下打量那人一眼,像是在看一堆垃圾:“而你,你凭什么?”
那人气的混身发抖,连恐惧也忘了,念咒催动体内灵力,还未凝聚,便被楚辞一掌打撒。
“噗——”他仰躺着喷出一大口血来。
楚辞闪身躲开,对他道:“下次别让我在看见你。”
说完,他转身回去找雪清沿。
围观的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一条道。
雪清沿还坐在远处,清如湖水的眼眸映着一道逐渐放大的身影。
楚辞将两颗灵石放在桌子上,回头看见雪清沿还在发怔,便直接将人抱起来。
这几日楚辞时不时将人抱起来走路,雪清沿竟然也渐渐习惯,任由他抱着离开。
悬赏令的任务地点是在距离九星城三百里外的津沽镇,两人到达镇上的时候,天色将将有些暗色,偌大的镇子上却已经没有一人走动。
整个镇子静的出奇,甚至能听见风过远处大片连天荷叶的声响。
雪清沿淡淡扫过周围的萧瑟景象,面色有些凝重:“生死界的弟子给你的任务详情是怎么说的?”
“说是有一厉鬼,会作嘤啼,夜晚掠人婴孩,镇子上已经被十几个婴儿被捉走了。”楚辞疑惑:“又不是人人家里都有婴儿的,怎么会太阳还未完全落山街上就没有一个人了。”
雪清沿垂眸沉思片刻,摇了摇头:“他们定是谎报了。”
楚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给生死界送去委托信的是镇子上很有名的大户,姓陈。
按说本来应该先去陈家了解详情,可现在街上没有一个人,他们也根本找不到人问路,所以只好找个间客栈,想着相住下,明日再说。
客栈的门扇紧闭,楚辞敲响,没人理。
于是又锲而不舍地敲了一阵,终于一道声音顺着门传出来:“小店已满,客官另寻别家客栈吧。”
楚辞看了眼萧条的大街,自然不信那人的话,回道:“在下是被请过来除祟的修士,可否问个路?”
“……”
等了许久,始终无人应答,楚辞只好去找下一家客栈。
但出乎意料地连着问了两家都说已经客满。
等到问第三家,老板开了个小小的门缝,只露了一只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楚辞和雪清沿一番,还是那句已经听厌了的话:“不好意思,本店已经客满了,客官还是赶快离开小镇吧。”
前两家好歹还说去找别的客栈,到这家直接说让离开镇子,楚辞没忍住,用手撑上门,笑道:“柴房也行,总归给个落脚的地方吧。”
客栈里的人见说不通,想直接关门,用尽全身力气去推却发现门扇纹丝不动。
店家哭着一张脸:“客官趁着天色尚未黑透赶快离开镇子吧,这里不安全。”
楚辞道:“我正是来为镇子除祟的修士。”
他本以为那人听到自己的身份会欢欢喜喜地将自己迎进去,再不济多问两句也是应该的,可不想那店家听了他的身份更加愁眉苦脸了:“客官快些离开吧,别管镇子上的事情了。”
楚辞:“……”
他困惑地低头问雪清沿:“难不成生死界的修士出任务都是这样被拒之门外吗?”
雪清沿摇了摇头。
不想,那正要关门的店家听见生死界三个字态度立刻转变,声音都有些颤抖:“你是生死界的修士?”
楚辞直觉如果现在自己刚说一个不字,今晚就该露宿街头了,他自己倒是怎么样都可以,就是身边还有一个娇贵的雪清沿。
“是,在下正是生死界派遣来贵阵除祟的修士。”
那人大喜,立刻拉开门:“仙师快请进。”
楚辞牵着雪清沿进去,客栈内视线昏暗,只有柜台上点了一根蜡烛。
两人正要坐下,店家却拿着一块抹布过来,率先俯身擦拭长凳,随着他的动作,长凳上荡起一层灰尘。
雪清沿身量矮,被灰尘呛道,连着咳了好几声,楚辞忙将人抱起来,慢慢顺他的背部,心道:凳子上都积这么厚的灰了,客栈客满这种话竟然说的出口。
三两下擦完,店家请人坐下,随后说了一连串他们这里的情况,大概和楚辞得到的消息差不多,都是说有一厉鬼,会作嘤啼,夜晚掠人婴孩生吃。
等他说完,楚辞问:“为何听见生死界的修士才让进你们客栈?”
店家长叹口气:“仙师有所不知,原来本镇也请过几个修士,无一例外全部不知所踪。”
“津沽镇本来就在生死界庇护的范围内,你们如何舍近求远,去找其他修士?”
店家闻言,犹犹豫豫道:“这……”
楚辞冷声道:“如果你不说清楚,我如何能除祟?”
店家又是犹豫许久,道:“现在这季节正是莲藕成熟的时节……”
“什么?”楚辞想起进镇子是看见的大片大片的莲叶,可这又跟除祟有什么关系?
店家不继续往下说,趴在楚辞身上的雪清沿倒是先开了口:“如果是有魔族的话,整个镇要被封锁,里面的人要全部赶出去。”
楚辞怔了怔,将两人的话合起来,明白了各中缘由。
津沽镇靠水吃水,每年最大的收入来源便是水里的莲藕,若是在这时节镇子被封锁,莲藕便会全部烂在水里,而接下来的一年镇子上的人将会没有任何收入。
“你们向生死界隐瞒了实情,不是厉鬼,是魔族?”
“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啊。” 店家辩解道:“再者,确实有厉鬼,但失踪的几个修士都说是厉鬼和魔都有。”
“你们太糊涂了,”雪清沿的声音发冷:“厉鬼最多害一两个生前执念的人,而妖魔……”
他说到这忽然停了下来,本来摇晃着竖起来的耳朵也垂了下来,紧紧地贴着脸颊。
楚辞摸了摸他的发顶,又问:“最先发生意外的是哪一家?”
店家道:“是陈员外家。”
想起自己原本就是要找陈员外家,楚辞抱着人站起身来:“可否指个路。”
“自然可以,”店家道:“出门直走,走到街尾,左转第四家便是陈员外家。”
从客栈中出来,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阴风冷嗖嗖地刮过来。
陈员外早年靠经商发家,是镇中首富,膝下原有儿女,大女儿几年前病死,二女儿招了个上门女婿,已经有了两个儿子,一个大约三岁,另一个刚出生,还不足满月。
镇子上第一个出意外的陈员外的上门女婿。
到达沉员外家后,楚辞先是去看了那个上门女婿。
一打开门,一股腐烂的臭气扑鼻而来,楚辞连忙捂住雪清沿的口鼻。
走近才看见那个原来模样斯文秀气的上门女婿身上已经只剩下一把骨头,脸上烂着脓疮,正往外渗绿色的浓水。
楚辞不适应地避开自己的目光,低头却看见雪清沿正静静地盯着床上的人。
旁边一美艳妇人,捂着帕子抽泣道:“我可怜的夫君啊。”
三岁的小儿子也跟着他们摇摇晃晃地进来,看见母亲的哭泣声便凑近,用小手抹去母亲的眼泪道:“娘亲不哭,信儿亲亲。”
美艳妇人便将儿子抱入怀中,哭的更厉害了,哽咽道:“我可怜的信儿,不过才刚满三岁,爹爹就成了这副模样,仙师一定要为妾身的夫君做主啊。”
不待楚辞说什么,雪清沿便问:“其余遭祸的人不是失踪便是死亡,为什么他还留有一口气在?”
旁边的陈员外惊讶地看了眼十来岁模样的雪清沿,道:“无从得知啊。”
一行人走出来,陈员外道:“两位仙师可以稍作休息……”
“你脚下踩的是什么?”楚辞忽然打断他。
“什么?”陈员外低头去看,只见一个硕大的血脚印正躺在地上:“这是……”
他认真辨认了下,面色惊惧交加,往后退了两步:“这是每户丢失婴儿后都会发现的脚印,可怜我刚出生的孙儿啊。”
现下陈家正有一个刚刚满月的婴儿。
“你们都先回去屋子去。”楚辞道。
陈员外还要说什么,被楚辞一个严肃的眼神丢过去,立刻噤声,带着自己三岁的孙子回去。
楚辞招出洛水剑,在院内刻了个阵法。
之后坐在院内的石凳上。
雪清沿坐在他对面,眉目深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楚辞道:“脸色绷了一天了,有什么心事能跟师兄说说吗?”
雪清沿沉默了半晌,终于开问:“你在九星城的时候,为何要打那个人?”
楚辞没想到,他竟然是在想这回事,顿了顿道:“他侮辱十方门,又冒犯我的师尊,我自然要出手教训他。”
雪清沿的手紧了紧,道:“可是那人说的没错,空华宗师身为修仙界云首,体内却又半数魔族血脉,屠尽一城,身为十方门宗主,却常年闭关,从来没有处理过宗门事务,身为你的师尊,他可能见面都认不出你,更别说教授你什么剑法。”
他轻吸一口气,继续道:“那人本来说的便是事实,雪清沿本来就是一个只会人宗门蒙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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