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的抽泣颤抖：“将军，奴婢实在是被逼无奈，小儿不过六岁……”
“够了，”楚辞低声打断她：“你先出去。”
他身上一直有种让人不敢造次的威严，那婢女有再多话也咽了下去，动作缓慢地推门出去。
门扉重新阖上，楚辞语气无力：“你倒是没把她也杀了。”
季临动了动唇，理智告诉他应该示弱，应该借着往日的情分让他对自己怜惜，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或者帮助自己。
可话出口却便成了冷硬的一句：“护国将军府守卫森严，灭口容易怀疑。”
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楚辞怔了怔，问：“你不想解释什么吗？”
季临摇头：“你不是傻子，事实摆在眼前，再怎么解释也没用。”
“或者说说你的身份。”
季临沉默。
楚辞轻笑问：“不说吗？”
“我也是季姓，”季临突然坦然：“临字是我的名，是我出生时，司天监观星相，翻阅皇谱所起的名字。”
他交代的干脆利落，反倒让楚辞措手不及，半晌，他朝季临招了招手：“过来。”
季临立在原地顿了顿，终究走了过去。
楚辞手指摸上他的下颌：“先皇遗孤，就这么都交代出来了，怎么？觉得自己被发现不是越子弈，其他的事情自然也再瞒不住，索性全说出来？”
季临想说不是，想说他真的不想再骗他了，可又想，事到如今，楚辞又怎么可能相信。
最终只是沉默。
楚辞的手指从他的下颌慢慢划到季临柔软的薄唇，他喃喃自语：“你说你年纪还这么小，怎么就有这种心机，这么狠的心思？”
楚辞不可抑制地想，若是他以后都可以陪着季临，就可以教着他躲在自己身后，教着他将利爪收起来，免得最后将自己也伤了。
可无论他要不要接着完成任务，季临都要自己独自走下去。
他的话似乎刺激到了季临，季临猛然挥开他的手：“年纪小？那你不是也把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吗？”
季临倔强看着他：“反正你也从来没把我当做过外甥。”
两人僵持半晌。
最终，楚辞低了低头，淡声道：“既然如此，你也不是越子弈，那便从将军府搬出去吧，从前的事情我也不再计较。”
季临沉默地站在原地。
楚辞起身朝门外走去，却被人拽住衣袖。
“我们重新开始。”季临低着头道。
楚辞回头：“怎么重新开始？利用我继续帮助你搅浑朝堂或者谋反吗？”
季临摇了摇头：“我不会让你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也不再利用你达成自己的目的，我们重新开始。”
“说话总是轻松的，不用付出任何代价，”楚辞掰开他的手：“所以从我懂事起就知道别人说的话不能相信，尤其是一个贯会说谎的人。”
说完，他继续往外走。
季临听见声音，跑过来挡在他前面：“我不离开护国将军府。”
“你凭什么住在这里？”楚辞冷声问。
季临也问，凭什么住在这里？他不是越子弈，他心怀不轨进入将军府，又利用楚辞扳倒安国公，楚辞这样明显不打算计较过往的态度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又有什么资格得寸进尺？
见他不答，楚辞便继续往外走。
直到手指碰到门框，楚辞听见身后的人提高声音道：“你不是……”
楚辞回头。
季临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咬了咬下唇，强迫逼自己说出口：“你不是很喜欢我的身体吗？”
楚辞呆在原地，一时讶然他能说出这种话，不知该接什么。
季临却跑过来，将做好的流苏玉佩系在他的腰间：“我不离开你，我要跟你重新开始，你昨天说收了我的流苏，就不会看别人了。”
楚辞有些心疼地看着他强撑起来的倔强：“你不必如此……”
季临执着道：“以前是我的错，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离开。”
楚辞解下自己腰间的玉佩，还给他：“反正那院子空着也是空着，你想住便住吧。”
说完，留下季临独自站在原地呆滞地望着手中的玉佩。
他现在不要了，季临想，为什么不能多点耐心，昨天就做好送给他呢？
·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
元陶的恢复力很强，两三天下来虽然伤没好全，却不影响行动。
看见季临一个人坐在床上，也没有点灯，他便先点了灯。
烛火摇曳，季临抱着膝坐在床上，清瞿削薄的身形几乎缩成一团，一只手攥着玉佩垂下来，低头埋着脸。
元陶心口一空，走过去坐在床边，犹豫着开口：“公子？”
听见人声，季临却将身体缩的更紧，哑声道：“他都知道了。”
元陶很快反应过来季临的意思，轻声安慰道：“公子您假冒越子弈之前，不是便与梁先生商量过吗？即便被识破身份也没关系，季云韶一直顾及自己名声称先帝是被缢死的，明面上并不会对您出手。”
“可是……”季临声音空冷：“可是，我骗了他，他不要我了。”
元陶一怔，说不出话来。
季临伸出手退他：“你出去，把灯灭了，他会来找我的。”
每晚楚辞都在他熄灯后潜进来的。
第一回，元陶没有遵从他的命令，只是接着微软的烛火呆愣愣地望他。
在他的记忆中，他的公子一直都是近乎冷血的性格，从来不会失态，更不会有如此低落的状态。
察觉到他还在，季临伸手推了他下：“你出去。”
元陶微微抿了抿唇，终于熄灯出去。
刚关上门没多久，便见门被一把拉开，季临跑出来。
“公子？”
季临恍若未闻，只是一路往楚辞的屋子去。
既然楚辞不来找他，他可以去找楚辞。
等终于走到，季临抬手敲了下门，却忽然不知道该喊什么了。
他已经不能再喊舅舅了。
听见一声敲门声下去便再没有声音，楚辞忍不住问，［他回去了？］
系统054，［还在。］
楚辞难耐地坐了起来，良久又问，［他穿鞋了吗？］
系统054，［穿了。］
楚辞稍稍放心下来。
过了小半个时辰，楚辞又问，［还在吗？］
系统054，［还在。］
楚辞皱眉道，［怎么一直在外面，也不说进来，就算是愧疚道歉也得见着我的面吧，白天还说我喜欢他的身体，既然知道，都不算进来勾引一番，看我还能不能为他所用吗？］
［……宿主，］系统054尽量用词文雅，［您真的挺不是人。］
楚辞说，［外面挺冷的。］
［现在是初夏。］
又坐了会儿，楚辞实在忍不住了，下床点了灯，［今天有风，而且白天不冷，晚上温度会降很多，他身体又畏寒。］
楚辞推开门，正好看见元陶拿着件披风过来。
而季临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抱着膝坐在石阶上，脸埋在双膝之间。
看见楚辞推门出来，元陶的脚步便停在了原地。
楚辞就着他的姿势从后面将人抱起来，瞬间，险些被他身上的温度冻个激灵。
楚辞质问道，［你怎么不早说他就穿了这么点？］
系统054在他眼前抛出了翻白眼的表情包，［您并没有问。］
楚辞抱着他，用脚关了门。
然后把他放在床边脱了鞋，用薄被盖住，将人推到里侧。
做完这些后，一抬头，楚辞便看见季临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眼眸镀了层薄薄的水气，有些强忍的委屈，在摇曳的烛火下，整个人像一只细瓷娃娃，仿佛随时会碎掉。
他本就生的一副难得的好皮囊，这样的神态更是叫人怜惜。
楚辞叹声道：“你让府内的人看见了怎么想，我不想穿的京都流言四起。”
季临垂眸，小声道：“我没有想那么多。”
楚辞道：“反正你也从来不考虑旁人。”
季临咬了咬唇。
楚辞重新找了条被子，吹了灯，过来躺在他身边。
暗黑中，他的被角被人小心翼翼地掀开，之后仿佛是怕人拒绝一样，快速地缩进来，一只手抱住他。
“我以后会为你着想的，”季临恳求一样道：“我们重新开始吧。”
楚辞沉默，不断地提醒自己，他不能心软，他要给季临铺好一条路，在他离开后可以全身而退，也可以忘记自己的路。
半晌，季临抓过来他的一只手，往里面塞了块冰凉温润的东西，低声：“你不答应也没事，就先拿着这块玉佩好不好……”
他心一横：“你扔了也好，别再还给我了。”
说到后面，声音便了调，很容易让人听出来哭腔。
楚辞心里长叹一声，抱着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他的颈背，［他的任务进度值怎么比周知辙的难做？］
这么一番动作下来，任务进度值愣是没涨一点。
［不是难做，］系统054道，［是因为他就是认为你这样对他都是他自己有错在先。］
楚辞暗骂道：傻子，你怎么就不觉得是我不够爱你呢。
翌日醒来，季临正睁着眼睛看他。
楚辞下床穿衣服，季临也看着，只到穿好外套，季临才拿起玉佩，赤脚下床，三两下系在他的腰间，然后抱住他的颈猛然跳到他身上，讨好一般吻他的唇角，一遍遍道：“别解下来，别解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