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下床穿衣服,季临也看着,只到穿好外套,季临才拿起玉佩,赤脚下床,三两下系在他的腰间,然后抱住他的颈猛然跳到他身上,讨好一般吻他的唇角,一遍遍道:“别解下来,别解下来。”
季临挂在他身上,肩背上的蝴蝶骨在单薄素白的里衣下若隐若现,他歪了头,刻意将自己纤白如玉的颈露在人眼下,又用鼻尖亲昵地蹭着人的侧脸。
像一只用尽浑身解数讨好主人的猫,乖巧而脆弱,完全让人拒接不能。
他还是如此善于利用自己的优势。
楚辞实在没有办法,心里长叹一声,回手抱住他,满怀温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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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早膳,楚辞便需回蓝田大营,思虑半晌,还是决定问问季临的意思。
少年正低头喝一碗粥,节骨分明的手指曲折轻搭在白瓷小碗的边缘,闻言,抬眸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跟着你吗?”
楚辞点头,叮嘱道:“在人前还是喊我舅舅吧。”
季临眼眸闪过一道亮色,迫不及待地开口:“舅舅。”
像一个偷吃到糖的孩子。
楚辞无奈地强调:“人前。”
闻言,季临笑意立刻淡了下去。
楚辞起身,道:“也不用收拾什么东西,三殿下和宿秋实归营,最多后我们就回来京都了。”
季临沉默地点了点头。
楚辞也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不过刚走两步,身后便有人猛然撞上来抱住他。
季临靠在他身后,低声问:“我是不是越子弈就那么重要吗?”
楚辞:“……”
季临不甘心:“根本不重要,你对我的态度从一开始就不是舅舅对自己外甥的态度,我是季临,我们照样可以在一起。”
他的声音渐渐提高,染上委屈的哭腔,不顾一切地开始剖白:“我虽然骗了你,可我也是真的喜欢你,重新开始好不好,我真的不能失去你,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眼泪不受控制地大滴大滴砸下,他分外无力地问:“你到底怎样才可以原谅我?”
楚辞怔了半晌,掰开他的手,将人拉到身前。
少年眼尾泛红,比平日瞧上去更为精致一些,楚辞抬手,用指腹一点一点地擦着他的眼角,语气低柔轻缓:“季临,你的意思是一边欺我骗我、利用我,一边爱我吗?”
季临呼吸一窒,不知所措地望他,喉咙的抽泣声也被迫咽了下去。
楚辞却爱怜地摸了摸他的发,如往日一般无二的语气:“走吧,再不走天黑之前就赶不到大营了。”
说完,握着他的腕间,大步朝外走。
季临却忽然发疯一样摔开了,旋即跌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砸下来。
良久,他伸手攥住楚辞的衣角,声音哽咽:“对不起,我这样一个人,真的不知道怎么喜欢别人,我该怎么做你才会原谅我……”
他已经哭到完全说不出话来,攒了许久力气,才艰难地说完:“你告诉我到底该怎么做,告诉我好不好?”
楚辞无言,半跪于他面前,将人抱起来,轻抚他的背:“季临,我确实挺讨厌别人欺骗利用我的。”
他可以包容季临所有的缺点,可确实因为叶宁致的缘故对欺骗利用心有余悸。
当时,季临不肯主动暴露自己的身份,又利用他除掉安国公,楚辞说没有半点伤心愤怒当然不可能,可季临毕竟有自己苦衷,楚辞又完全知道他的动作。
所以心里便刻意将此事揭过去了,不愿过多地去计较。
季临将脸埋在他的颈窝,不肯去看他的脸色,只是轻声道:“你不是一直说我年纪小吗?你不能当我不懂事原谅我一次吗?”
楚辞僵了僵,忽然自嘲地轻笑了声:“我知道你小,但应该懂事了吧。”
他当初就是那么想叶宁致的。
叶宁致小了他整整十八岁,在那个人类平均寿命四百年的时代,相差十八岁确实算不了什么,却也实实在在让军衔一路扶摇直上的楚辞高了叶宁致一个辈分,按理说,叶宁致私下是可以喊他一声叔叔的。
他当时觉得叶宁致年纪小,不懂事,又作为皇太子,从小众星捧月地娇养长大,不懂得体谅人都是正常的。
楚辞当时觉得,他既然能跟了自己这样一个从沟渠里爬出来的人,便已经是很委屈他了,而且楚辞爱他,自然希望乖乖地呆在自己身后,顺着心意长。
所以事事都顺着他,无论他做什么事说什么话,都从来不当真。
可直到最后,楚辞才明白,叶宁致不是不懂事,不是脾气不好,他只是不喜欢自己。
……
给人擦干净眼泪,整理好衣服,楚辞摸了摸他的侧脸:“好了,别哭了,再不去天都黑了。”
季临生怕他再觉得自己不懂事,用力止住眼泪,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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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秋实在随州府境内剿匪很顺利,今日归营,照例办了个庆功宴。
月色微曦,帐外燃着篝火,木头烧的噼里啪啦,兵士的笑闹的声音随之传入。
楚辞借着灯火,翻阅此次剿匪的功绩标,最上面一行是写的是三殿下季扶木。
宿秋实见他的目光停在季扶木的名字上,笑道:“三殿下心思细腻,深谋远虑,虽然提枪上阵差点,但兵法学的不错,是个可塑之才。”
一旁的季扶木安静地站在楚辞,有些期待地望过去。
楚辞将公文推进烛火,看季扶木名字下标记的几行小字。
却是皱了眉,最终提笔将季扶木的名字一笔划去,重新扔给宿秋实:“重写一份拿给我。”
宿秋实手忙脚乱地接住,有些犯懵:“将军,您这是做什么呢?不是您让我带三殿下涨见识,教他东西,如今他做的好,您倒是一句夸赞没有,先把人的功劳给勾了。”
楚辞手指敲在桌子上,没有回答,转头看季扶木:“殿下也是这么看的?”
这段时间下来,季扶木的性情变了许多,首先便是面上多了丝往日不见的刚毅:“老师一向待我好,这次肯定也是为了我好。”
楚辞笑问:“那你说说是怎么好了?”
季扶木思虑片刻:“我听说安国公府被株连,太子必定受到影响,以后再不能与成王抗衡。”
“成王与太子相争多年,太子一朝倒台,他必定小心谨慎,我若是再此时表现的太出挑了,会被成王惦记上。而且老师是国之柱石,功勋赫赫,若是让成王知道老师在栽培我,必定再容不下我。”
他顿了顿,继续道:“老师为了保护我,自然要把我藏起来。”
楚辞眼底多了丝欣赏,转头看宿秋实目瞪口呆,顿时恨铁不成钢:“多学着点。”
宿秋实不服气地顶嘴:“学不来。”
楚辞笑意盈盈:“下个月俸禄……”
“学学学,学还不成嘛,”宿秋实连忙打断他,又嘟囔道:“没见过打胜仗还要克扣俸禄的。”
季扶木解释:“宿将军,老师这是看重你。”
被一个比自己年纪小的人教训,宿秋实有些脸烫,楚辞适时烦躁道:“滚出去吧,明一早把公文拿过来给我。”
宿秋实立刻滚了。
季扶木借着灯火看楚辞的面色,忧虑道:“老师怎么看着精神不大好?是最近出了什么事情吗?”
“没有,”楚辞捏了捏眉心,随口找了个理由:“这两天没怎么睡好。你别操心这个,最近辛苦了,出去玩吧。”
季扶木点头,往帐去,确实动作缓慢,大有一步三回头的意思。
楚辞疑惑,思虑半晌,又觉得季扶木头一回便做什么好,肯定是想听到人夸的。
便叫住他:“三殿下。”
季扶木停下来。
楚辞笑道:“这次做的不错。”
季扶木一愣,转身手脚极不协调地快步走了。
灯火太过昏暗,楚辞并没有看见他悄然红了的脸,只以为他是高兴地蹦跶走了。
当下轻笑出声,低头自言自语道:“多大个人了,办好了事还等让人夸才高兴。”
季临在他们进来的时候就进了隔间,如今听人都走了才又出来,问:“你这两天没睡好吗?”
楚辞道:“没有,我一直睡你身边你不知道,三殿下较真,我骗他呢。”
季临跪坐在他身边,有些落寞地低了头,忽然低声道:“对不起。”
即便是楚辞每日睡在他身边,他也确实不知道他有没有睡好。
甚至他日日看着楚辞,也看不出来楚辞精神不好。
季临迟钝地想:怪不得他不喜欢自己。
楚辞却疑惑他的话:“什么?”
季临摇了摇头,好半晌道:“你能不能先不要喜欢别人。”
这是哪来的话题,楚辞更疑惑:“嗯?”
季临想说,他可以慢慢学会照顾人的,他们可以重新开始,他的缺点他都会改。
可又觉得这两天这种话自己说的够多了,自己也觉得烦,最终只摇了摇头。
楚辞也不再深究,道:“困的话先去睡吧。”
季临问:“我不跟你一起,你是不是要坐在帐前一整夜?”
季临很想很体谅人地说不会,可转念又想楚辞如果真的不来的话,他还是想闹到他来,即便楚辞不开心,责怪他,他也想跟他一起睡。
是以,最终只能点头。
楚辞叹口气:“去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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