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都沉默下来，雪清沿看着他忙碌，忽然觉得愧疚，他待自己这如此真心，自己又怎么能这么瞒着他自己的身份？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楚辞走过来问。
雪清沿抬头望他，动了动唇，又低下头。
楚辞大抵知道他在想以前的事情，不能和自己说，变抬手揉了揉他的头：“是不是饿了？”
他这一天都没有吃过什么东西，本来还不觉得什么，被楚辞这么一问，觉出饥饿感来，点了点头。
楚辞说：“你等等。”
说完，推门出去。
大半夜，陈府还是人来人往，厨房里却没什么人。
楚辞借用厨房的食材煮了一碗阳春面，回去时雪清沿依旧坐在原处发怔，动作都没有变。
楚辞将面放在他面前，抬手轻轻压了压他的发：“先吃点东西再接着想事情。”
闻言，雪清沿挨着碗边挑了一筷热腾腾的面条，低头咬了下去。
他头上长长的兔耳还没有退下去，方才想事情时发带一样耷拉下来，现在一口面条咬下去，软趴趴的耳朵猛然竖起来。
雪清沿抬头，眸中被热气腾的有些湿润：“是你煮的面吗？”
楚辞不自觉有些得意他喜欢自己的手艺，面上却不显，淡定地点了点头。
雪清沿没有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吃面。
等人将一碗面吃完，聚气丹也已经成型。
楚辞便坐在他旁边喂他吃，喂了两颗，雪清沿恢复了平常十来岁的模样。
楚辞眼眸一亮，继续喂他吃，可接下来的十来颗下去，雪清沿再也没有任何变化。
楚辞失落地看着剩下的几颗，又要喂他吃。
雪清沿偏头避过：“一次不能吃这么多。”
楚辞只好将剩下的丹药收起来，之后难得没精打采地坐在雪清沿旁边。
“怎么了？”雪清沿疑惑地问。
“你不能再变大点吗？”
雪清沿沉默下来，这现在这种模样是最不消耗灵力的模样，再变大点便会消耗灵力，而消耗灵力还是其次，重要的是他现在的模样与他不足够相熟的人看不出来他就是原来的空华宗师，若是再大点，原来的骨相便会显现出来。
那时候，楚辞就会认出他。
楚辞看他为难，道：“不能也没事，我随口一问。”
“能。”他望着楚辞的眸色微颤，补充道：“我还可以变大一点。”
楚辞被忽然而来的惊喜冲昏了头，没有察觉到他忐忑紧张的情绪：“我、我可以看看吗？”
雪清沿眸色微沉，终于道：“好。”
他说完，手指在额上划过，留下一个复杂的银色法咒，紧接着停在额上的手指变得削长，指尖圆润，像是一块上好的冷玉。
材料特殊的白衣随着他的身形变化，裹在了少年人的身形上。
雪清沿的面目线条已经完全清晰，大约是十六七岁的少年，皮肤白皙，眉眼微微一垂，便是清冷又孤僻的模样。
头上的长兔耳朵被灵力压制，已然消失，丝绸一般墨发随着身形变长，束发的锦带随之脱落，披散在白色的衣衫上。
这是少年时期的空华宗师。
楚辞一个激灵，终于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雪清沿变大，身份就会被识破，而他们之间有师徒名分，以后就不能睡一张床，不能亲手喂他吃东西，更不能随随便便将人抱在怀里。
楚辞欲哭无泪，简直要被自己蠢哭了，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
虽然小的雪清沿做不了其他事，让他心痒，可是现在的雪清沿他是碰都不能碰了。
雪清沿垂眸，眉眼像是沾着层薄薄的冰霜，干净清冽，声音也是像薄冰裂开的清脆：“对不起，我骗了你。”
楚辞坐在旁边用手捂着脸不说话。
两个人便这么沉默着僵持了许久。
雪清沿心里原来破罐子破摔的平静微微泛起波澜，觉得有些恐慌，他像是特地提醒楚辞一样道：“你说你不讨厌我，愿意相信我，还因为旁人议论我打过人的。”
楚辞：“……对。”
他想喊声师尊，却怎么也喊不出口。
咬了咬牙，心道：喊小朋友师尊也太羞耻了。
楚辞不由得抱怨系统054，[为什么给我搞个这样的身份？]
[怎样的身份？]系统054道，[宿主，你们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啊。]
楚辞，[……]
他竟然也有对系统054无可反驳的时候。
不过跟两人有血缘关系的情况一对比，楚辞忽然觉得现在也挺好的。
雪清沿解释道：“我是两个月前醒过来的，醒过来的时候身体变小，体内一点灵气也没有了，我过去……”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将那句话的后半部分略了过去，接着道：“所以，我才隐瞒自己身份的。”
想到以后都要跟他保持距离，楚辞心情略微崩溃，没有心情去演戏，只静静地“嗯”了一声。
系统054吐槽道，[宿主，您简直是话题终结者。]
楚辞心情不佳，吼了它一句，[闭嘴。]
两人相顾无言，雪清沿很习惯别人跟自己没话说，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地方，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原地。
楚辞却觉得尴尬，半晌站起身来：“困了吗？”
雪清沿点头。
“那你好好休息。”说完，楚辞便推门出去。
雪清沿看着已经紧闭的门，微微睁大眼睛，呆坐了好半天。
他不愿意和我一起睡觉了，雪清沿失落地想：他还是讨厌我。
这段时间他习惯身边睡着个暖烘烘的人，一下子身边变得空荡荡的，雪清沿极不适应，整夜未眠，忍不住去担忧自己第二天会不会再也见不到楚辞。
直到次日清晨，楚辞端着早餐推门而入，雪清沿才觉得心脏落到了实处。
雪清沿已经恢复到了十来岁的模样，陈府的凳子恰好较高，小孩子坐上去很费力，他便回头看了看楚辞。
楚辞站在一边，半点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雪清沿垂了眼睫，自己折腾着爬上去，接着趴在桌子上，看着面前的水晶蒸饺和粥，没有任何食欲。
“不喜欢吃吗？”楚辞疑惑，这是他以前爱吃的东西啊。
“没有，”雪清沿咬了口水晶蒸饺放下，抿了口粥又放下：“我吃好了。”
早餐是楚辞亲手做的，他怀疑自己手上失了准头，便拿雪清沿用过之后搁在一旁的木筷，很自然地夹起雪清沿只咬了个皮的水晶蒸饺。
和往日一样的口味。
吃完蒸饺，楚辞才发觉自己刚才的动作有多么出格，连忙把雪清沿的筷子搁下，回头见雪清沿趴在桌子上，并没有注意自己的动作，暗暗松了口气。
“你身体不舒服吗？”楚辞又问。
雪清沿摇了摇头。
“昨晚没睡好？”
这次雪清沿“嗯”了一声，楚辞很便将他没有胃口归咎于昨晚没有休息好，问：“为什么没睡好？”
雪清沿：“……”
半晌，楚辞又道：“门派内给我报名了这次九星城的群英会，我今日需要回去九星城，你要同我一道吗？”
雪清沿点头，还是觉得难受，为什么还要特地问一遍，他自然是要跟着他的。
现在楚辞不抱他了，他只能自己从凳子上蹭下来，跟着他一起走。
以前，即便楚辞不抱他，也会牵着他走路，现在也不牵他的手，身形的缘故，他并不能跟上楚辞的步伐，落后了许多。
望着前面那个人的背影，雪清沿忽然来了脾气，直直地站在原地。
楚辞停下来，回身望他。
雪清沿以为他要来抱自己，刚准备伸出手臂，却忽然听得他歉疚道：“抱歉，我走太快了。”
雪清沿一怔，垂了垂眼睫，还是自己跟了上去。
天将暗时，两人才重新回到九星城。
群英会将近，仙家百门云集，本来便算的上繁华的九星城又是到达一个顶峰，灯海浩瀚，恍如白昼。
考虑到雪清沿赶了一整日的路，楚辞并没有在集市上做任何停留，径直进了客栈。
晚饭雪清沿依旧没有多吃几口，楚辞忧心问：“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雪清沿摇了摇头。
楚辞无法，将炼好的聚灵丹装在瓷瓶中递给他：“天色不早了，你好好休息。”
说完，又要推门出去。
那些楚辞专门花时间与精力为他炼制的聚灵丹给了雪清沿一点勇气，他猛然从凳子上跳下来，兔子一样飞奔过去抱住了楚辞的腿，恳求道：“不要讨厌我。”
楚辞一怔，低头望他：“我怎么会讨厌你？”
雪清沿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你不和我一起睡觉，不抱我，也不喂我吃丹药……”
楚辞又是愣怔片刻，终于反应过来。
雪清沿对人事半点不开窍，根本不清楚他们之间身份的差距代表了什么，不然以前也不会成天心安理得地跟他睡一张床，还被经常抱着走路。
从小被养在门派中，他的师叔雪舟不会教他这些，他的雾凇剑不会教他这些，十方门的藏书阁更不会。
成年以后，他虽然有相对较多的时间在门派外，可人人都将空华宗师当神仙供着，根本不会在他面前做半点出格的事情。
雪清沿根本什么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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