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这些,楚辞又来了精神,询问说:“这不是你我初见那日你带给我的柿饼吗?”
分明这次楚辞占着礼,却依旧问的心虚不已,活像欠了季临两百万似的。
只是接下来的走向却出乎楚辞的意料。
季临面色一瞬煞白,毫无血色,却又突突笑起来。
是啊,他用欺骗换来的东西怎么可能是真的,他又有什么资格要求楚辞对自己是真的?
他这样的人,活该活在仇恨中,没有人喜爱,永远不见天日。
像一只将要破碎的琉璃瓶,楚辞看的心惊不已,颤着声音唤他:“子、子弈?”
季临已经收了自己的失态,一抬眸,朝楚辞乖巧地笑:“舅舅。”
仿佛他们方才的争吵,从前的欺骗都从未发生过一般。
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塌。
楚辞什么也顾不得了,重重地一锤桌子,咬着牙低声道:“爸爸。”
脸色憋得通红。
楚辞什么也顾不得了,重重地一锤桌子,咬着牙低声道:“爸爸。”
脸色憋得通红。
喊完,他用手一捂脸,深吸了口气。
这还不如没有拿住季临的错处。
楚辞自小是孤儿,摸爬滚打地长大,什么苦都吃过,就是没给人服过软。
如今为什么季临一遍遍地认错倒也没什么,毕竟是自己的人,怎么捧着都是应该的。
可是为了哄人喊出这种称呼,真的是毫无底线了,若是让他从前的部下知道,他的威信岂不是一扫而空,这还拿什么脸见人啊。
楚辞边捂着脸,边在内心哀嚎,不停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没人会知道,幸好刚才把系统也屏蔽了。
季临从愣怔中醒过神来,看着楚辞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样,突然笑起来。
从眼角开始,荡过眉梢、鼻尖,整个人都明媚起来。
良久,他拉了拉楚辞的衣袖。
楚辞从内心世界回神,思索半晌,笑着解释说:“哈哈,那什么,没想到青州的柿饼买这么好啊,分店都开到京都来了,一会儿回去,我再去买上一盒。”
瞧瞧,还想着挑季临的错处让他服软,到最后绞尽脑汁给他找理由的不还是自己吗?
季临笑意更甚,不知为何,突然不想骗他了,索性道:“舅舅,当初是我骗你的,那盒柿饼就是我从京都买的。”
楚辞:“……”
这又是哪一出?
楚辞“呵呵”两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季临见他好不在意的样子,又问:“舅舅你不生气吗?”
楚辞笑的僵硬无比,心道:我敢生气吗?
这年头,只许媳妇放火,不许他点根香。
看他的模样,季临觉得好笑,思索半晌,双手扣着桌子边缘,眉目含笑,薄唇轻启:“爸爸。”
楚辞眼睛霎时睁大,下意识地捂住了他的嘴。
那两个字却还是钻进了他的耳朵中,少年刻意放柔了清亮的声线,温柔而天真,听在楚辞耳中,又多了一种不可言说的意味。
无可否认,这确实很好地满足楚辞的某种隐秘的心态。
可这大庭广众下的……
楚辞轻斥道:“喊什么呢!”
季临拿开他的手,无辜地问:“舅舅不是说这是表达亲昵的称呼吗?”
楚辞:“……那你可不许这么喊别人。”
季临乖乖道:“只有舅舅跟我最亲。”
楚辞很受用地拍了拍他的发顶,得出了一个很重要的结论:媳妇就是要纵着、哄着,越哄越乖。
精致的菜肴一道一道上来,最后珍馐酒楼的招牌菜菜蒸鸭也端了上了。
楚辞拿了筷子地给季临:“喏,快尝尝吧。”
季临接过筷子,惊奇地看着满桌佳肴:“舅舅,你怎么点了这么多,我们两个怎么会吃的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楚辞总觉得季临在他面前放松了很多,比往日多了些他这个年龄该有的明媚气息。
“在大营呆了那么多天,好不容易出来,自然是要你把想吃的都吃个够,”楚辞道:“放心,舅舅付钱。”
季临一点头,筷子便伸向了蒸鸭。
“这酒楼怎么做的菜!”一声怒吼伴随着摔筷子的声音传来。
望过去,但见隔着几张桌子的窗边,正坐着两三名锦衣男子,一看衣饰便知身份贵重,来头不小。
其中一名蓝衣男子怒而站立,一脚踏在凳子上:“小二、人呢?”
小二连忙过去,面对男子弯了腰,满脸堆笑:“这位爷,不知您有什么吩咐?”
“什么吩咐?”蓝衣男子将一盘菜扣在小二脸上:“里面怎么有只死蜘蛛,这是让人吃的吗?”
默默望着季临放下了筷子。
汤汁菜叶顺着小二的脸上流下,狼狈不堪,他定睛一看,果然见一只指甲盖的大小的黑色蜘蛛混在地上的菜中。
小二惊恐道:“爷,这绝不可能,我们这食材都是严格挑选清洗的。”
男子嚣张地一推他,冷笑道:“你是说小爷我诬赖你们了。”
“不是……不是……”
男子“呸”一口:“不是什么不是?”
旁边与男子同坐的人有人开口道:“知道这位是谁吗?你们也敢得罪。这位是御史大人章阁老长孙章长信。”
章长信:“把你们老板给我叫出来!”
小二慌乱地摇头:“我们老板现在不在,爷可以改日再来。”
章长信暴怒:“什么东西?也敢让小爷等?”
小二沾满菜汁的青紫面孔皱成一团:“真的不在,要不……”
话音未落,又小跑过来一个中年人,赔笑道:“爷,您看要不我这十倍赔给您饭钱。”
“哐当”一声,一桌菜被踹翻,章长信一副混帐样:“小爷缺那点钱吗,敢让小爷在朋友面前丢面子,你是老板吗?”
中年人摇头:“小人不是、不是。”
章长信怒意更甚,一脚将人踹出去几丈远:“小爷今日还非得见见你们老板是什么玩意。”
说着,便大摇大摆地往酒楼内院去。
季临回过头看了眼楚辞:“舅舅?”
楚辞站起来:“跟上去,为了一道菜,别闹出人命来。”
季临点头。
寸土寸金的珍馐酒楼内部竟然比前面的酒楼还要宽阔,前面是存放酒菜的房屋,高墙延伸过去,中间建了堵矮墙,隔开里面光景。
章长信身后跟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他似乎认定酒楼主人就住在矮墙后,气势汹汹地走过去,一脚踹开了矮墙上虚掩的门。
章长信确是愣在了原地。
门后的场景并不是众人以为的酒楼老板居所,而是一地的碎铁与木屑,几个肌肉虬髯的大汉光着膀子借着熊熊烈火打铁,像是一件扩大了的铁匠铺。
章长信回过神,刚往前踏了一步,一柄闪着凌凌寒光的长剑架在了章长的脖颈上。
往前进再进分毫便会要了他的命。
章长信喉结滑动,吞咽口水,声音也发颤:“你可知道我是谁?我可是……”
话音未落,便被持剑的黑衣男子冷冰冰地打断:“安国公私地,未经允许,不得入内。”
语毕,在章长信面前举了一块银制的令牌。
如安国公府这样的高门显贵之家,家仆、侍从众多,所需要的刀剑、锅盆、马车马蹄铁也多,一般确实会专门雇请铁匠,专司一府。
只是一般多在府内,甚少见是在府外的。
安国公是当今太子的母族,在朝中势力极深,听见是安国公府的地方,章长信一下子缩了脖子,伸出去的脚也僵硬地退了回来。
内院是安国公府的地方,自然,珍馐酒楼便也是安国公府的财产,章长信虽然纨绔狂妄,但也算知情识趣,当即不敢再闹,灰溜溜地滚了。
这么一场下来,珍馐酒楼的菜,季临是断断不会碰了。
他拽了拽楚辞的衣袖:“舅舅,回去吧。”
楚辞复杂地望他一眼,道:“好,我回去亲自给你下厨。”
季临笑着点头。
不知为何,楚辞浑身突然涌上一种深深的无力与疲惫。
原来季临来珍馐酒楼的目的便是这个吗?
铁匠打的铁并不是产于魏国,而是产于忽兰国。
旁人或许什么都察觉不出来,可姜瑾不同,他曾镇守忽兰与魏国边境多年,深知忽兰的铁。
颜色要比普通的深一些,也要更加锋利坚韧。
而那些铁匠打铁的手法是熟练的军中手法,打的都是兵器。
季临是想借此告诉他,安国公通敌叛国,似屯兵器,他想借姜瑾护国大将军的手除去当朝太子最为倚重的大臣。
从而搅乱大魏朝堂。
季临需要往前走,而他也需要往前走。
上了马车,楚辞忍不住将人圈在怀中,将他的头压在自己的颈窝。
季临半点不反抗,只是笑问:“这是怎么了?”
他身上的温度与气味缓缓萦满楚辞鼻尖,他出了神,良久,轻声道:“想和你做。”
季临嗔道:“你天天脑子里除了这种事还能装的下其他的是吗?若是让魏国万千敬仰将军的男儿知道将军整日对自己的外甥图谋不轨,不知作何感想?”
楚辞无言,将怀中的少年抱的更紧。
似乎是感觉到他低落的情绪,季临反手回抱住他,柔声道:“那你可要先让我吃饱饭。”
楚辞闷闷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