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含秀寄人篱下,被妹妹日日拿出来说她不是亲生,会被赶出家门。
这么多年将这种话听在耳中,陈含秀极度没有安全感,而且她见过张文彦一面,虽然也欢喜这么温柔斯文的夫君,却谈不上什么爱情和非卿不嫁。
于是,即便不喜欢自己骄纵的妹妹却还是忍着屈辱答应了。
陈小盈自是觉得喜不自胜,可最终事情却卡在另一位主人公张文彦那里了,陈含秀虽与他一面之缘,并不是非卿不嫁,张文彦却是一见钟情,非卿不娶。
他只要陈含秀,甚至在陈员外夫妇怕小女儿伤心咬紧牙关不松口时,偷偷去见陈含秀,问她愿不愿意和自己私奔,以后必定不负她。
看着面前的人信誓旦旦、坚定不移的模样,从小寄人篱下,极度缺乏安全感的陈含秀动心了。
可陈员外夫妇毕竟养育她这么多年,待她不薄,所以她做不出来跟人私奔这种有辱家门的事,只能跪在自己养父母的面前坦白。
陈员外夫妇见两人情投意合,便没有拆散,终究成全了他们。
陈小盈极为不满姐姐陈含秀的出尔反尔,甚至觉得她定是用什么不要脸的手段勾引了张文彦,于是在背地里对姐姐的欺辱变本加厉。
陈含秀婚后,夫妻两个人琴瑟和鸣,感情甚笃,这些美好的东西甚至冲散了她对陈小盈的憎恶,只觉得自己此生能有这样一个夫君便很知足了。
两个月后,陈含秀怀孕,整个陈府上上下下都喜气洋洋,张文彦开心地抱着她道:“不管男女,生下来都单名一个信,君子五义,仁义礼智信,我说过此生不负你,绝不会食言。”
陈含秀娇嗔地看瞪他一眼:“姑娘家单名一个信字像什么话?”
一向稳重的张文彦竟然也耍起无赖来:“我不管,就要叫这个字。”
怀孕之后,张文彦照旧经常和陈员外在外跑生意,家里便只剩下陈夫人、陈小盈和怀孕的陈含秀,陈夫人虽然平日里对陈含秀照顾有加,却终究跟偏心自己女儿。
为了保护自己腹中的孩子,陈含秀几乎从不出房门,终于挨到了分娩,在丈夫的陪伴下顺顺利利地生下了一名健康的男婴。
阖府上下张灯结彩,每个人都喜气洋洋,只有陈小盈在灯笼的红光下扭曲了面目。
正好那段时间,镇子因为有人闻藜芦烧后的烟雾生病卧床,陈小盈便将晒干的藜芦缠在姐姐陈含秀的安神香中,想要报复一二。
却没想到,陈含秀刚诞下婴儿,身体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四五天下去,陈含秀竟然直接撒手人寰了。
陈小盈一下子慌了神,她觉得自己只是不懂事,只是嫉妒姐姐,只是想略微报复一下姐姐,却没想到会闹出人命。
陈员外也查出了安神香里的藜芦,知道了陈小盈做的事情,一巴掌将她扇在地上,要将她送官府,陈夫人拼死护着,哭着大喊道:“你要把女儿送官府我也不活了。”
陈含秀死后,因为执念于自己刚出生的孩子,魂体不散,正好将他们三人的动作话语收进眼中,看陈员外最终妥协的模样,心里阵阵发寒。
最后事情不了了之,张文彦甚至一点不知其中内情,只以为自己妻子是病死的,终日浑浑噩噩,借酒浇愁,一次喝的烂醉竟然将陈小盈当成了自己的妻子陈含秀玷污了人的身子。
陈含秀的魂体依旧飘在陈家,亲眼瞧着害死自己凶手欣喜若狂地和自己的丈夫成婚,将自己辛辛苦苦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占为己有,于是,她身上的戾气大涨。
不知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要讨自己丈夫欢心,陈小盈确实对她的孩子不薄,几乎视如己出,陈含秀身上的戾气便也随之停止增长。
直到两年后,陈小盈怀孕,陈含秀身上的戾气重新开始增长。
接着,挺着大肚子的陈小盈被两岁路都走不稳的小信儿推了一把,陈小盈狠狠扇了一巴掌过去,将小信儿打的口鼻出血。
那一晚,陈府戾气冲天,积怨已久的陈含秀完成失去心神,被路过的魇魔借机控制,做了自己修炼的宿体。
而陈含秀没有看到的是,陈小盈打完人之后,哭着跪坐下来,将小信儿拉入怀中,一遍一遍地说对不起,愧恨自己下手没轻没重。
魇魔为陈含秀织了一个梦境,在那个梦境中,丈夫和自己妹妹联手害死了自己,而陈小盈也对自己孩子非打即骂,而亲生父亲张文彦视若无睹。
魇魔本身并没有什么战斗力,但它却可以无限激发陈含秀身上的戾气,让她变成超出厉鬼的存在,为自己所用。
楚辞和雪清沿从幻境中目睹了陈含秀短暂的几乎没有多少甜意的一生,而对现实中来说不过是江祁踱到石凳上坐下的时间。
见人睁开眼,江祁睥着几乎冷到刻薄的眉目:“这一鬼一魔我都带走了。”
楚辞刚才幻境中缓过来,眸还有些怅惘之色:“我想为这厉鬼渡化,她不该被打的魂飞魄散,她可以了却心愿往生。”
江祁却直接站起身来,指尖在手心勾画了简单的符咒,便要将一鬼一魔都收过来。
楚辞剑气直接过去切断了他的动作,他一手怀里抱着将脸藏起来的雪清沿,一手提着剑质问:“为厉鬼渡化是修道之人的责任,不知江宗主何故阻拦?”
江祁一言不发,在掌心暗暗蓄了灵力。
雪清沿低语道:“虽然你剑法精妙无比,但他的灵力要高你一些,你许是要输给他。”
“那也总要一试,”楚辞将他放在地上:“对不起,拖累你了。”
雪清沿摇头:“你说的对,为厉鬼渡化是修道之人的责任。”
气氛剑拔弩张,似乎只等一颗小小的火星。
一旁的秦听越却忽然上去握住江祁的手腕,皱眉道:“你这又是为什么,跟一个小辈动手?”
江祁陡然发作,却不是对着楚辞,他一掌将秦听越打出去数丈,大怒:“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在这对我指手画脚。”
秦听越几乎是一口鲜血吐出来,面色变得苍白,却挣扎着从地上起来,毫不犹豫地朝自己的师弟跪了下去,答道:“听越不敢。”
一直在盯着秦听越的雪清沿,现下扯了扯楚辞的衣角道:“秦听越是道剑灵。”
楚辞重新将人抱起来:“什么?”
雪清沿低声解释道:“江祁竟然将自己师兄的魂魄练成了剑灵。”
楚辞:“…………”真是够乱的。
处于洛云衡的记忆中,依稀记得听人说过,前任生死界宗主秦听越是魂飞魄散。
以人魂炼出的剑灵存活一半只有五年,也不知道江祁究竟是什么个想法,大费周章地收集已死之人的残魂炼成剑灵,就是为了放在身边折辱五年?
那边秦听越的身影已经被江祁收回剑中,江祁侧重新坐在石凳上。
楚辞看着他的动作怔了怔,试探性地朝厉鬼走了两步。
江祁已然很不耐烦:“要渡化便快点。”
楚辞:“……”这人怎么打自己师兄一顿就改主意了?
他不再管江祁的脑回路,抱着雪清沿靠近被阵法压制的厉鬼,那厉鬼口中还在不停喃喃道:“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楚辞轻叹口气,往她身体里打了一张符,想先隔断她与魇魔之间的联系,好帮助他恢复神智。
却不想陈含秀拼尽全力抵抗,声音陡然尖利:“我的信儿!”
原来她已经将魇魔当做了自己的孩子,杀人也是为了自己幼小的信儿寻找养料。
楚辞轻叹道:“他不是你的信儿啊,他是拽你入魔的东西啊。”
陈含秀自然听不进去,继续拼死挣扎。
江祁在旁冷冷笑了声。
楚辞只好另寻他法,他撇下陈含秀和魇魔回陈家人躲避的厅堂中,奴仆并上主人皆瑟瑟发抖地躲在里面。
陈员外见楚辞进来,大喜:“仙师可是解决了?”
楚辞摇了摇头:“我来借一个人。”
“借一个人?”陈员外迟疑道:“我们都是凡夫俗子,如何能帮的上忙?”
楚辞面向将小信儿紧紧抱在怀中的秦小盈:“我借陈信一用。”
陈小盈立刻摇头:“我的信儿还小,他不行。”
楚辞道:“我必须借他一用。”
陈小盈眸中泪意闪烁:“我的信儿还小,如果仙师必须要一个人的话,我跟你去。”
楚辞不动声色地盯着她,事隔三年,那个原来美艳的少女眼角生了细纹,生育后身材也变得臃肿,也失去了原来的跋扈任性。
“他不是你的信儿,”楚辞道:“是陈含秀的信儿。”
陈小盈不复清亮的眼眸染上一层震惊之色:“你怎会知道家姐的名字。”
楚辞对她的问题恍若未闻,继续道:“他是院内那个厉鬼陈含秀的孩子。”
陈小盈身形一僵,终于缓缓将小信儿松开。
楚辞便招孩子过来,将怀中的雪清沿放下去,抱上小信儿。
出了厅堂,他在小信儿眼上画了一道简单的法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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