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想若是真的有一天,他也舍不得对师兄下手。
在此等尴尬诡异的气氛里,谢庭云终于到了郁华。看到熟悉的山门谢庭云心底的不安才放下了点。一落地,黑衣青年就扔给宋覃一个玉牌,让他到潋珍阁去交接任务,自己则表示要先去旭阳殿禀报一些事。
旭阳殿与他出发之前变化不大,只是门前又多了一副鹤首银雕像。谢庭云多看了一眼,想着果然还是老妈最有钱,这东西看着也不便宜,她娘这还三天两头的换。
进了侧殿,谢庭云惦记着正事,在小童去请示六安时才长舒了一口气。
殿中燃着名贵的玉檀香,雅静悠扬,黑衣青年自殿外走来,眉目俊朗如霜月,身姿挺拔如寒松。恍然间,透过镂空的窗阁,六安仿佛看见了自己的道侣,一时间眼中微微涩然。
“云儿回来了,此去如何呀?”六安笑得和蔼,一双与谢庭云迥然的眼眸很是幽深。
“母亲……”谢庭云看六安身体没事,想着出发前留的几小玉瓶心头血总是没白流。“此次前往神川,孩儿发现了一些东西。”谢庭云话落,就将袖中的木盒呈给六安看。
白衣锦服的女子黛眉微蹙,脸色染上了些许凝重:“云儿,这是?”
“此次尤堤村一行,原本是中级任务的精怪,却隐瞒了郁华有一弟子折损,经过我的辅助,阿覃和藐藐最后查出来的东西……”谢庭云微微压低声音:“村中女子失踪是因为其夫君和村民迫害致死,榕树精机缘巧合之下被女子的怨灵之气感染,女鬼和榕树精实力大增以后对村中的男子下手,不过也算得上是罪有应得。”
“榕树精?”
谢庭云颔首:“是的,精怪成精照例来说极其困难,可是这棵榕树也只有千年树龄,竟然已经化形了。我猜测应该与其常年被鬼魂的怨灵气息滋养有关,其根部还有众多女婴的骨骸。”
六安脸色很是难看显然是被纸上的一些内容气着了,木盒中除了最开始发现的纸张还有谢庭云对此次任务的大致记载,他写下以后就拓印了两份。
“这村人竟然作出这种丧尽天良之事,对自己的亲生子嗣出手,还欺辱强占女子,实在是太过分了,幸好死的差不多了!不然我自己要提着剑再去砍一回!人渣!”六安愤愤不平的说道,看样子十分恶心这种行为。
谢庭云微微摇头:“母亲,此事确实是尤堤村人罪有应得,只是此次任务因为一些变动,原本的中级任务难度快赶上高级了,我觉得此事不简单,那张纸上阿榕留下的线索至少说明有人在帮助她提升修为,不知道阿榕是用千婴血与他做交易还是单纯的奉命行事,这背后的人都居心不良。”
“我知道了……”六安定定的看向谢庭云,眼中眸子寒冷如冰,此时一向不着调的宗主才与谢庭云十分相似。同样冷彻严肃的眼眸像是淬了玄冰,比谢庭云平时还要杀气四溢一些……“这背后之人要是动到我们郁华头上,我就只能想法子让这位高手动不了了。”
她看向谢庭云,眼光又柔了几分,全然没有刚刚的气场吓人:“好了,我知晓了,你此次受伤了没有?你小师弟怎么样了?”
六安目前活着的徒弟只有宋覃一个人,难免也要上点心,虽然平时宋覃的师父更像是大他几岁的谢庭云。
“没事,师弟也没有受伤,言家的小姑娘感觉要再过几天才能回来。”谢庭云先把自家闺女的假给请了,只要他娘点头言藐藐就可以多在外面玩两天,还能去陪陪何空呰。
果然,六安一听就一脸了然,悠哉悠哉的说:“行吧,你们没事就好,言家丫头想家就让她再多待几天吧,小孩子嘛,恋家很正常!”
“嗯,那庭云去潋珍阁交付任务了。”谢庭云徐徐说道,凤眸中的点点星光让六安失神了片刻。
看到坐于主座上的锦衣女子微微点头,谢庭云行礼转身欲走,只是微微听到一声叹息:“云儿这是越来越像阿旭了……”
谢庭云垂眸,阿旭,那个从他出生就没有见过一面的父亲,百年来飞升的第一人……确定不是个抛妻弃子的渣男?谢庭云微微摇头,御剑而走。
交接任务的大厅里十分冷清,毕竟不是谁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去做任务的,就连今天的管事小厮也是早早得了消息才特意再次等候谢庭云的。
“哟!少宗主您来了,这边请!”管事的小弟子殷勤的帮谢庭云引路,面上红成一片。
谢庭云:这大冬天的热的得脸都红了???
想是这么想,谢庭云还是极度配合的将此次任务的记录玉简和纸张递了上去:“与斜峰弟子宋覃,还有万霜弟子言藐藐的任务。”
谢庭云冷着一张脸,看着满身生人勿进的气势,小弟子极度麻利的将档案收录起来,一脸崇拜的想谢庭云表示好了。
这殿中不知道为什么人渐渐多了,谢庭云皱眉,御剑走了。
刚收到消息说庭云师兄在此的众多仙子们:人呢!人呢???我那么大一个师兄呢?
谢庭云感觉此行还是有点劳累,早就盼着回去好好的睡一觉了。
今年的雪比前几年都要大些,压得与斜峰上小院外的青竹和红梅都弯了不少,青竹高洁挺拔,被积雪覆着,青翠的枝叶从白净的雪下露出一点点,倒是别有一番意境。谢庭云这峰上的红梅没养几年,是谢庭云及冠那年夏袭语和他一起种的,为的是让他冬天也能有着个出来走走的盼头,只是之前的冬天谢庭云每过几天就来看几眼,好几个冬天过去了,这梅树连花苞都不长一个。
赤菱梅,如火如荼。
谢庭云深感夏袭语估计是被坑了,这赤菱梅大抵是人随便起个名字来骗她的。没想到,今年谢庭云差点把它忘了的时候,这小树开得满枝丫的如火红梅,煞是喜人。谢庭云细细的看,比平常的红梅多了一瓣,颜色也是偏酡红色一点,一簇一簇的拥着。
与斜峰多是草木,这赤菱梅倒是将此地添上了一抹艳色,谢庭云心头一动,折了一枝,护在袖中。
徐至不知道上那里鬼混去了,只有宋覃的房门微微开着,谢庭云路过他的房间脚尖微顿。宋覃十分自觉的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到了之前莫桑长老住的那间,不得不说这招以退为进十分明智。
谢庭云这边反倒不舒服了,他能感觉到宋覃此时就在屋里,只不过他不知道要跟他说什么,小孩这么乖收拾东西不声不响的就般到隔壁了。他在反省自己这几天是不是太神经质了,总是胡思乱想的瞎怀疑……
这一想,谢庭云就越发的愧疚了,他嘴笨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小孩子。看着护的好好的梅花,谢庭云眸色一亮,嘴角微扬。
宋覃透过墙壁眼睛的舍不得眨的看着自家矜贵冷肃的师兄,看他好看的眼眸,修长的手指……还有若有若无的笑意。
心头一颤,少年看着黑衣青年将一枝绽开的极灿烂的红色梅花放在自己的门前,脸一下就红了。
谢庭云轻轻叩了一下门扉,转身略微急促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窗外大雪飘撒似絮,一扇房门极快的打开又合上。屋内的少年将那枝红梅珍重的放在胸前,等花香和他身上的青桂香交缠时,他忽然绽开一个醉人的笑,比他白玉一般的手中握着的红梅还要令人心醉。
谢庭云这段时间有意识的和宋覃岔开,宋覃也察觉到他的一些行为,只是想一股和煦的暖风包容这他,没有一点点让谢庭云感到不适。
徐至好不容易挨到与泮宫放假,虽然不能下山,但是郁华各大峰的风景就够他一天天去转悠了,他性格是那种极容易交朋友的类型,各大峰的弟子都有他数不清的朋友。
这样一来,徐至每天早出晚归的换着花样玩,与斜峰上就只剩下谢庭云和宋覃两人了。
谢庭云干脆趁着这段时间辟谷了几天,等他开门一看,走廊的小几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三菜一汤都是谢庭云喜欢的菜。
隔壁的房间忽然传过来一点声响,像是什么人慌张的打翻了什么东西。谢庭云心头一软,笑了。
徐至在屋顶,确定谢庭云将饭菜端进去以后,才轻轻的掸去了大氅上的细雪。
两人这个别扭劲直到徐至被禁了足才淡了,徐至这几天极度倒霉,他给姝芐峰的师姐和师妹们送胭脂去正好撞上了夏峰主。
夏袭语当时看见他混进了女宿,气的脸都紫了,拿着刖女剑当场就要把他给剁了,好在徐至闯祸闯惯了,一身逃跑的本领锻炼的炉火纯青,愣是没让人抓着。只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夏袭语一怒之下去六安那里告了状。
好在快要过年了,见血不太吉利,徐至摸鱼逃过了夏袭语的雷霆之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