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庭云知道这怨灵是彻底舍了投胎的机会,让这些村人活着谢庭云以后想起也如鲠在喉,因果如此,这些男子世世代代的罪孽积累到现在,怨灵恨不得食其肉碾其骨,现在竟是要拼着魂飞魄散也要杀尽村人……
“那些孩子呢?你……”
“无辜?”芸娘狰狞着面孔笑道,声音嘶哑。“那我的孩子呢?我的呢!”“我的女儿她才那么小!”“该死!都该死!凭什么他们可以健健康康的长大!?”
芸娘的脸像是分裂成好几个人一样,扭曲着,不同女子的声音从她的嘴里发出来。谢庭云心道不好,这是要崩不住了。
谢庭云:完了,boss的怒气值满了,这下是狂暴状态了……得开大了。
太阳穴一紧,谢庭云长剑飞旋而出,无渡幻化为万柄长剑,天雷阵阵,风起云涌间气氛很是紧张。
“阿覃!我吸引她,你救人……”宋覃收到谢庭云的传音,目光一凝,坚定的点了点头,抬首间一片浩然正气,好一副清风朗月的少侠风貌。
乌发飞扬,无渡如光似影般穿梭在阴沉的榕树枝叶之间,凌厉的剑气破开树条,谢庭云紧赶慢赶的把捆着小孩子的枝条砍断,榕树一受疼就开始狂怒的横扫着长鞭一样的枝条向谢庭云袭来。
下意识的收紧枝条时,不少凡人因为榕树的动作痛苦哀嚎着,也有不少运气实在不好的,直接被榕树的动作勒死了。
谢庭云眼神微动,这些人皆是罪大恶极之辈,每一张脸谱在芸娘的记忆里都做过那些肮脏恶心的勾当……只是看着他们被活生生的勒死,还是有些难以无动于衷。
宋覃反应极快的接住了下面坠落的孩子们,追云剑影缥缈、速度极快,少年白衣飘飘,仙人一般的脸将孩子们的恐惧都冲淡了些。
天雷至,万秽除,邪祟净……
“剑——破!”谢庭云傲然立于云霄之上,黑衣冷绝面容肃然,话落,万柄白色长剑穿过榕树的主干。
微熹的晨光温柔的从云端上斜插出来,像是锋利又温柔的剑。这一折腾,一宿竟然已经过去了,天色破晓,一切皆一尘埃落定。
谢庭云悠悠落下,巨大的榕树渐渐消融在冬日微醺的阳光里,一切如同梦幻光影。
万般须臾间,谢庭云抬眼,看到白衣的少年冲着自己挥手,熟悉的声音让他想起了那个在停云阁的冬日。
“师兄!”
“嗯。”
经此一祸,尤堤村人死伤大半,男子活着的也不多。谢庭云让藐藐去看过,这几个幸存的人是村里为数不多的几个好一点的人,孩子们只受了点伤,怎么看这‘芸娘’都像是……
至于谢庭云,他看过孩子们以后就拉着宋覃去“谈心”了。
“你不想说什么吗?”谢庭云黑色的眸子如同幽深的井水,平静无波。谢庭云知道宋覃对言藐藐出手后心里一直有一个疙瘩。
“师兄……我……”宋覃低着头,桃花眼中水雾涟涟。谢庭云往日里若是见到他这样,早就想法子去哄他了,只是这次谢庭云只缓和了脸色,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怎么了?师兄……你是什么意思?”宋覃眼眶已经红了,还是无害的乖宝宝样子。谢庭云硬着心肠,他历来吃宋覃这套,即使有时候感觉到自家小师弟有什么不对也自己帮他圆过去了,只是,这次,自家的软包子竟然对言藐藐出手了。
“你应该庆幸藐藐没事。”谢庭云是把言藐藐当亲妹妹宠大的,宋覃这么几年来他也看着长大,只是不知道宋覃竟然有朝一日趁着自己昏迷对言藐藐出手。
他知道当时的情况是阿榕逼迫宋覃,只是……对着自己的同伴出手,谢庭云心里还是极度介意的。
“师兄!”宋覃眼底的泪顺着脸颊落下,他本就颜色倾城,就是落泪也别有一番美感,“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对言师姐出手!”桃花眼里浸着令人心碎的悲伤。
谢庭云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手却极其不听使唤的把帕子放到了宋覃手里,两人的距离拉近,黑衣青年脸上的动容和不忍越发明显。
谢庭云:你他大爷是怎么从一张冰块脸上看出来这么多情绪的???
“怎么回事?”谢庭云下意识的不想斥责宋覃,即使他亲眼所见宋覃对言藐藐举剑砍去的场景。
“都是我的错,那榕树精要挟我对藐藐师姐动手,如此才能解了你身上的毒……师兄,那里面有千婴血,我糊涂了……”宋覃绝望的说道,苍白的脸色使他显出几分萧瑟来。
谢庭云垂眸,原来如此。他当时确实情况紧急,阿榕的毒已经逼到了血脉之处,他醒来时灵力顺畅,身体并无大碍,原来宋覃是为了自己……
解释清楚,谢庭云冲着他也发不出脾气了。
思绪翻涌间,他微微叹了一口气:“下次不要这样了,郁华的弟子不会把剑对准自己的同门。你这样,如是细细追究起来要进刑珂殿的……”
“师兄……”宋覃还是一副怯怯的样子,谢庭云心下微软,轻轻揉了揉少年的脑袋,看见他眉宇间的喜色,凤眸微垂:“如有下次,我就把你的追云掰折了。”
“师兄……追云是天南星石锻造的,韧性很好……只能掰弯吧……”宋覃带着哭腔还不忘纠正谢庭云的话。
谢庭云看他这幅软绵绵的样子,又想到之前段绪的死,一向粗犷的脑神经纠的疼,他家小师弟其实没有表面这么无害。
宋覃抬剑的那一刻泄露出来的狠厉之气,谢庭云怎么也忽视不了。
“不管如何,别对同伴下手……”我不管你是装的还是怎样,不伤害到我重视之人,你就还是我的师弟。
谢庭云知道自己脑子不聪明,但是他冥冥中相信宋覃,只是不会在傻傻的将他视作一无所知的天真师弟了。
宋覃浅色的琉璃眸子闪烁着星光,与谢庭云对视时竟然恍惚的生出一种谢庭云将他看穿的感觉……
“我不会了,师兄。”
“回去吧。”
言藐藐完全不知道宋覃和谢庭云差点因为她吵了一架,小姑娘忙着通知万霜的弟子来对幸存下来的村人进行安置。
只是有些怀疑一旦有了,相处时就不能再如往昔一般毫无芥蒂了。
万霜的弟子来的很快,趁小姑娘和他们吩咐的功夫,谢庭云回到了“春花婶”之前的家,他想着那个伪装出来的老人,心头微顿,到底也是个苦命人。
希望下辈子能够过得平安顺遂,无病无灾。
黑衣青年转身欲走,突然想起来“春花婶”某天提了一下自己的愿望是能够见一下女儿,再把院子里石榴树下的女儿红给她。
依她所言,自己的女儿因为与家人不和嫁到了外村,只是大抵是谎言罢了,谢庭云从厨房里找了个小锄头。
几下以后,感觉到锄头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刨出来以后,不是酒坛子,是一个小木盒。谢庭云皱眉,这盒子上的花纹他有点眼熟……
女儿红看样子只是一个幌子。那么这个阿榕想告诉他什么呢?
打开以后,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上书:灰衣人,肆拾陆年柒月:千婴血;伍拾叁年肆月:双姝峰,设阵;伍拾柒年叁月:女尸……
谢庭云顺着上面记录的东西慢慢看下去,凤眸微睁,这样看来阿榕是和什么人在合作,或者说被奴役着……那个有芸娘帕子的女尸到底是谁?这个灰衣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谢庭云传音给言藐藐,请她再检查一下山洞里面的女尸。心下再多的不安都只能先不动声色。
这一检查,言藐藐直接撞上了自家来逮人的师兄。
万霜的师兄弟都把言藐藐捧在手心里宠着,交学也是小姑娘好不容易求来的,师兄们老长时间没看到小师妹了,这一听弟子们传信说言藐藐在雾溺就争先恐后的来了,好家伙跟比赛似的欻欻的就来了……
谢庭云看着一时半会儿万霜的诸位师兄弟们也没有放人的趋势,他也知道藐藐这算得上是第一次出远门,之前还想家想的哭呢。要不是郁华规定不能再执行任务时借助身份便利,还有保密度,估计这小丫头一到神川就要冲万霜奔。
他当时选这个任务地点也有点偏心言藐藐。
没等纠结,谢庭云找了个让她好好收尾的幌子就把人留下了,还惦记着去帮闺女弄个把月的假期。于是黑衣青年就带着宋覃先回去了,神川的一众老少爷们倒是开心的不得了。
回郁华的路上,谢庭云驾着仙舟,不自觉的对宋覃带着点回避的心思,好在这样也省的他跟宋覃说话。宋覃几次主动交谈,谢庭云都兴致缺缺,几次下来宋覃也明白师兄这是刻意避着自己,心下再是冷静不了,对自己的冲动越发的后悔。
他每每想起谢庭云之前说的最厌恶期满身份假意结交之人都心头一顿。只能不安的劝慰自己,大不了和谢庭云直接说清楚,再不行就将人绑起来算了。